第一章　绝望的交易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混杂着深夜医院走廊特有的冰冷气息。

尤霜坐在长椅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张薄薄的病危通知书在她手中微微颤抖。

凌晨三点的灯光惨白得刺眼，照着她苍白的面容，眼下是连日未眠的青黑。

母亲的肾衰竭来得突然，像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风雨，将这个本就摇摇欲坠的家庭彻底击垮。

ICU的费用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掏空了她所有的积蓄，连那间租来的小公寓也即将不保。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尤霜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男人朝她走来。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而冷静。

“尤小姐。”男人在她面前站定，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语气冰冷地说道：“我姓陈，是凌先生的代理律师。”

尤霜怔怔地看着他递过来的那份装订精美的合同，封面上烫金的“婚姻契约”四个字在灯光下刺眼得令人眩晕。

“凌先生愿意承担您母亲的全部医疗费用，包括后续的肾移植手术和康复治疗。但作为交换，您需要与凌先生维持一年的婚姻关系。”陈律师的声音平稳得不带一丝感情。

“为什么是我？”尤霜的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她只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凌先生有自己的考量。您只需要知道，这是一场交易，各取所需。”陈律师推了推眼镜，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他翻开合同，指向金额那一栏。

尤霜的目光落在那一长串零上，心脏猛地一缩。

这个数字足以让母亲得到最好的治疗，甚至能让他们之后的生活不再为钱发愁。

“一年后，您将获得自由，并得到一笔可观的补偿金。凌先生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在这一年内，您必须完全遵守契约条款，扮演好凌太太的角色。”陈律师递过一支钢笔，催促尤霜赶紧在上面签字。

尤霜的手指触到冰凉的笔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她想起病床上母亲日渐消瘦的面容，想起医生那句“如果再不做手术，恐怕撑不过这个月”。

走廊尽头的镜面装饰墙上，忽然映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尤霜下意识地抬头，在镜面的倒影中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

他站在转角处的阴影里，只能看清冷峻的侧脸轮廓，线条利落如刀削，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那是凌夜寒，帝都商界无人不知的名字，一个能让对手闻风丧胆的掌权者。

也是她即将要嫁的、素未谋面的“丈夫”。

尤霜的心跳骤然加速。镜中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微微侧头，目光穿过镜面与她对上。

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没有任何温度，只一瞥便移开，仿佛她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下一秒，身影消失在镜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凌先生今晚恰好来医院探望一位长辈。”陈律师解释道，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恭敬。

尤霜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中，带来一阵刺痛。

这一刻，她仿佛站在悬崖边缘，前方是万丈深渊，后退却是母亲生命的终结。

“我签。”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陌生得不像她自己。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尤霜两个字签得歪歪扭扭，不像她平时清秀的字迹。每一笔都像是在割舍什么，又像是在抓住什么。

“这是首笔医疗费，足够支付手术和接下来三个月的治疗。明天上午九点，我会来接您去办理结婚登记。”陈律师收起签好的合同，从内袋取出一张支票递给尤霜。

尤霜接过支票，看着上面龙飞凤舞的签名——凌夜寒。只是，此刻的她并不知道，“凌夜寒”这个名字将与她捆绑一年，改变她一生的轨迹。

“契约期间，您需要住在凌先生指定的住所，出席必要的社交场合。”见尤霜有些发懵，陈律师又补充道，“具体细节都在合同附件中，请您仔细阅读。”

尤霜只是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走廊尽头。那个身影早已消失，但那双冰冷的眼睛却烙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陈律师离开后，尤霜独自坐在长椅上，许久没有动弹。

手中的支票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烫着她的掌心。她起身走向ICU病房，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插满管子的母亲。

母亲安静地睡着，呼吸微弱而平稳。尤霜将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仿佛这样就能传递一丝温暖。

“妈，你会好起来的。”她轻声说，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窗玻璃上映出她苍白的面容，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疲惫与决绝。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她可以用这一年换回母亲的生命，值得。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尤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走向缴费处。

工作人员看到支票上的签名时，明显愣了一下，态度顿时恭敬起来。

尤霜沉默地点头，感受着“凌太太”这个身份带来的第一丝变化。

在这间医院里里，同样的人，再看她时的眼神明显地不同了，带着好奇、敬畏，或许还有不易察觉的怜悯。

回到病房外，她打开陈律师留下的合同附件，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规定了她的新生活：

她需要搬进凌夜寒的别墅，随叫随到地配合他的社交需要，在公众场合扮演恩爱夫妻，并且绝不能对外透露契约的真实性质。

附件最后一行加粗的字格外醒目：“契约期间，双方均不得与第三方产生情感或肉体关系，违者将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尤霜苦笑一下，将合同收进包里。

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闺蜜小敏的来电。

“霜霜，阿姨怎么样了？我凑到了一些钱，虽然不多......”小敏的声音急切而关切。

尤霜打断她，说道：“不用担心了，医药费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尤霜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轻声道：“我找到了一份工作，报酬很高，足够支付妈妈的医疗费。”

“什么工作这么赚钱？靠谱吗？”小敏疑惑地问。

“是一家大公司的特别助理，需要随叫随到，所以接下来一年我可能会很忙。”尤霜编织着半真半假的谎言，心里泛起一丝酸楚。

挂断电话后，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谎言已经开始，而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上午九点整，陈律师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他开着黑色的豪华轿车，沉默地为尤霜拉开车门。

“凌先生在民政局等我们。”陈律师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看了尤霜一眼，“您今天的着装很合适。”

尤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这是她唯一一套较为正式的服装。

与凌夜寒的婚姻，连穿着都要经过评估，真是讽刺。

民政局VIP室内，凌夜寒已经坐在那里。

这是尤霜第一次真正见到他本人，比镜中倒影更加冷峻逼人。

他穿着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交叠的双腿显得修长有力。

当尤霜走进来时，他抬起眼，目光如冰冷的扫描仪般从她身上掠过，不带任何情绪。

“开始吧。”他对工作人员说，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整个登记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签字时，尤霜注意到凌夜寒的签名凌厉果断，一如他给人的感觉。

而她的笔迹相比之下显得犹豫而渺小。

登记完毕，凌夜寒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陈律师会送你回医院。今晚司机会接你去别墅。”他语气平淡，像在吩咐下属，没有半点温暖地说道：“七点整，不要迟到。”

说完，凌夜寒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一句话，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尤霜站在原地，手中的结婚证沉甸甸的。

照片上，她勉强微笑着，而凌夜寒的面容冷峻如雕塑，两人的表情形成了鲜明对比，任谁都能看出这不是一桩寻常的婚姻。

回到医院，母亲已经从ICU转到了VIP病房。

院长亲自前来慰问，表示将组织最好的医疗团队为母亲诊治。

尤霜坐在病床前，握着母亲的手，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

“霜霜，你脸色不好。”母亲虚弱地睁开眼，担忧地看着她说道：“别太累了，妈妈这病......”

“我不累。公司很看重我，预支了一年的薪水。妈，你只要好好配合治疗，其他的都不用操心。”见尤霜挤出笑容，母亲点点头，虽然眼中闪过了一瞬的疑惑，但终究没有多问，只是轻轻捏了捏女儿的手，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唯有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尤霜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结婚证的边角。傍晚时分，尤霜简单收拾了行李，与护士交代好后，走出医院大门。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静候在门口，穿着制服的司机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

“夫人，您可以叫我李叔，是凌先生吩咐我来接您。”司机态度恭谨。

“夫人”这个称呼让尤霜怔了一瞬，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她点点头，坐进车内，却感觉一时之间有些适应不过来。

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气，与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截然不同。

车子驶离市区，沿着山路向上。

黄昏的余晖洒在沿途的梧桐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约半小时后，一座宏伟的别墅出现在视野中，灰白色的外墙在夕阳下泛着冷光，宛如一座现代城堡。

铁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宽阔的前院。

别墅大门前，一个穿着严谨的中年女人已经等在那里。

“夫人，我是别墅的管家，您就叫我周姨吧。”女人微微躬身，温声细语地说道：“先生尚未回来，我先带您去房间。”

别墅内部宽敞得令人窒息，冷色调的装修风格，处处透着精致与奢华，却缺少家的温暖。

尤霜跟着周姨走上旋转楼梯，来到二楼的一间卧室。

“这是您的房间。”周姨推开房门，指着另一间房说道：“先生的卧室在走廊另一端。早餐七点，午餐十二点，晚餐根据先生的安排而定。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按铃叫我。”

尤霜的房间很大，带有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

衣帽间里已经挂满了当季新款的女装，尺码竟然出乎意料的完全符合她的身材。

尤霜站在房间中央，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帝都的璀璨灯火。

不过二十四小时，她的生活天翻地覆，从为医药费发愁的普通女孩，变成了豪门太太。

尽管她知道这一切只是暂时的、虚假的。

夜色渐深，别墅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尤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水晶吊灯，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声，随后是开门和脚步声。

是凌夜寒回来了。她尤霜的“丈夫”，这场交易的另一方，此刻就在这栋房子的某处。尤霜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脚步声沉稳而冷冽，由远及近，在寂静的走廊上格外清晰。

但男人经过她的房门的时候，却没有丝毫想要停留的样子，径直走向走廊另一端。

尤霜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知是放松还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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