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地I

浓密的乌云低低压在海面，层层叠叠的海浪翻涌着撞击礁石，大片的白色浪花被拥出老高摔碎在礁石上。潮湿冰冷的雾气里散发着海洋特有的腥腥咸咸的味道。

忽然，一只带蹼的手抓住岩石一角，又不得不迅速松开。手又一次抓到岩石艰难地用着力，手上的蹼闪着微弱的光在慢慢消失。另一只手也扒到岩石，手臂上

细细的鳞片也在慢慢消失。半个头艰难地露出水面，眼睛紧闭，嘴巴在大口大口的呼吸。露出水面的金色头发慢慢失去光泽，变成黑色。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

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这是一处暗礁丛生的岩石滩，周边巨大冲天的岩石歪歪斜斜地排成一个不规则的U型。海浪像困兽一样异常汹涌不知疲倦的冲撞着岩壁，震耳欲聋。

海浪打得她看不清前方，女孩露出半个头在海面上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可以着手的岩石，寻找着山的出口。

女孩不得已又潜入海里，海面以下是更加复杂交错的岩石伸向深深的海底。不知过了多久，女孩再次探出头时，看到一个海岛，绕过一片开阔的矮石滩就可以到达。

“丽蒂姨妈说的没错，巨石山是去海岸最近的路。”女孩想。天更加黑了。爬上一块岩石上坐下，她冷的打寒战。双手抱着肩，眼里不知是浸的海水还是眼泪，望向远方的海面--她的家。

从遥远的深海王国游到海平面，她不知用了多少天。只记得在接近这片巨石山时跟踪了她一路的虎鲨忽然向她发起攻击，像是把她赶进自己的设好的埋伏圈。在和虎鲨搏斗时，

有一个模糊的闪着蓝光的人影出现，虎鲨就像闻到了血的味道一样，迅速游走了。她又想了父亲，一个年迈、胡子稀薄的国王，父亲如果知道她不见了，也不会派人把她追回的。

因为父亲深深理解她对陆地的向往，对人类的向往。几百年来有无数的人鱼登上陆地，见到水上世界。她不想只做听者。

忽然她好像听见什么声音，吓得迅速跳到海里，躲到岩石后，悄悄探出头。声音很快消失，她警惕的慢慢地走出水面。随着出水的步伐，她手脚上的蹼消失退去，身体表面由波光粼粼的银色细小鳞片变成白皙平润的皮肤，

乌黑的头发垂在背后，颈后的腮闭合与皮肤融在一起。月光打在她凸凹有致的身体上，这时她把一只手指轻轻的担在腿上，很快腿上的一块皮肤幻化成一片鳞片翘起搭在手指上。

她知道不能离海岸太远，这全身的光滑皮肤只能维持5个小时，5个小时后她必须回到海里，不然等全身的鳞片出现她会僵硬的走不了一步。她抱着肩在寒冷的海岸上寻找可以庇护的角落。

岛上空无一人，除了海浪声，就是一种不知名的鸟咕咕的叫声，高大的植物在夜色里显得阴森怪异。穿过茂密潮湿的树林，远处的海平面拉起长长的光带，光带上像有无数红绿色交织的星星在闪烁，

“那就是城市吧。”女孩小的时候，父亲曾带她潜出水面，在远处见过类似的灯光。天黑透了。

清晨的阳光穿过水面折射到海里的礁石上，躺着的女孩伸了一个懒腰，游到水面探出头，昨晚的光带变成川流不息的城市，“游到那里可能天都快黑了。”女孩想。

女孩一头扎进水里，她的速度就像剑鱼。游了一会儿她忽然不动停在水面下，观察着上面的动静。一艘游艇从她头上经过，上面一堆男男女女舞动着腰肢唱着歌，她目送着游艇离开，继续向城市游去。

海面上毫无遮拦，阳光把海里照的通亮。女孩一会儿潜到水面，一会儿潜得更深，速度一点没变，有时和海豚赛跑，身边有各色小鱼萦绕。只要她把头探出海面，头发就会变黑。

眼前的城市越来越近，岸边人来人往。她停在水下不敢作声。一个年轻、高大的小伙子在水面的木桥边上坐下，手里拿着啤酒。把身上的背包脱下放在旁边，喝了一口手里的啤酒。

透过明亮的海水女孩看到男孩穿着短裤，帆布鞋，白色的T恤上印着夸张的耳机图案，金色的短发，反戴着鸭舌帽。有着秀挺的鼻子，脸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有些红。

忽然他瞪大眼睛朝女孩这边看过来，女孩快不能呼吸，女孩慢慢下潜准备加速逃走。男孩的脸快要贴到水面，女孩逃也是的迅速游走。女孩游的飞快，她发现男孩在岸上追着她跑。

男孩不时朝水里喊着什么。女孩吓坏了，她飞快的消失在木桥的尽头。在一处海边木屋下，女孩躲在木桩后很久探出头来，周边非常安静，她真的有些饿，想上岸去看看。

天慢慢擦黑，女孩裸着身子走进木屋，木屋的门口挂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雨衣，女孩取下来穿在身上。房间很大没什么摆设，像是一个长廊，木质的地板有些旧，这里通向另一个房间。

女孩听见隐约的水声戛然停住，左边的门口走出一个下身只围着浴巾的男孩，男孩看见她楞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并没有感到惊吓。男孩光着脚，头发和身上还是湿漉漉的。

男孩把手挡在下身，调整了一下语调问，你是谁？女孩回答，妲多。托比，男孩说。女孩认真的看着男孩的脸，她觉得他就是在岸边追她的那个反戴着鸭舌帽的男孩。

男孩看着眼前这个美丽清秀的女孩赤着脚，穿着自己的雨衣，湿湿的头发贴在脸边，清澈的眼睛目不转睛的望着他。他想要为她做点什么，问“你想吃点什么吗？”

他打开冰箱，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他回头在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包薯片，递给女孩。妲多接过男孩手里的薯片，闻见一股温热的、淡淡的清香。妲多不知道怎么吃，犹豫了一秒，

但是太饿了一口咬下薯片的包装嚼在嘴里，男孩上前一步说，不是这样的。连忙撕大开口把薯片倒到盘子里，推到妲多的面前。妲多默默地拿出嚼在嘴里的包装袋，

低头用嘴衔起一片薯片。男孩走近妲多，直直的看着她，拿起一片薯片轻轻的放在妲多的嘴里。他的手指几乎碰到妲多的嘴唇。妲多除了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哥维斯这样亲密过，

还是第一次和一个陌生的男孩离的这么近。妲多望着男孩温柔的眼睛，感觉时间要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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