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惑心

楚驰走了，第二天夏康来找到了我。他知道我们分开的事，感到很自责：“唉，都怪我，早知道你这么痛苦，就不应该告诉你。”

“这不怪您，叔叔。”我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他不是一个忠诚的人，反而越早发现越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我不想看到这里的一切，您带我出去玩玩吧。”

他一口答应：“好，散散心什么都忘了。”

我本以为和楚驰在一起时，已经领略了大半个北京，但夏康带我去的地方，才真是见所未见。我们去了第一交响乐团的音乐会、国家美术馆的私人展厅、高尔夫球场，比起这些场合，更震撼于金钱的力量，只要开出足够高的价码，乐队指挥会来跟你合影，知名的艺术家愿意为你画肖像，首席的教练亲自指导你打球。就连午餐，我们也会去到北京的米其林餐厅品尝各式各样的精致料理。就连曾经视若珍宝的环球影城，也能购买“快速通行证”免去排队时间，把上次没有玩过的地方都玩了个遍。

我说过不想回住处，他就给我订了五星级宾馆，自己就住在隔壁。再也没有闹钟的吵嚷和家务的劳碌，我每天都能在柔软的大床上睡到自然醒，享用完酒店的英式早餐，然后再出发。起初我觉得不好意思让他破费，但据他所说，这些对于他的资产来说只不过是九牛一毛。我想到父亲，他明明也很有钱，却从未带我体验过哪怕一件事，心里就不由得不平衡，演变成一种报复性的享受——要把曾经失去的都找回来。

我开始频繁地出入衣服和美妆店，衣柜和化妆台越来越满，他每次都毫不犹豫地给我买单，更夸奖于我不同风格的打扮。渐渐地，我发现他是个如此细心的人：走路时会主动在我外侧，饭后会给我递上纸巾，能记住我所有喜欢吃的东西与忌口，就连我夸奖过橱窗里的一件首饰，第二天也会出现在礼物盒里。我对他开始有一种异样的感情，既不像爱情也不像亲情，更无关友情。在那天之后，我发现了这是一种依赖之情：

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我满怀期待地上了车。去到的是一个儿童公园，比起环球影城，这里实在是太普通了。但不知怎么的，我却对每一个项目都充满兴趣，大象滑梯、旋转木马、摩天轮……我都能和比我小十几岁的孩子一起，玩上好几轮，笑得像一个小女孩。他给我买了彩色的棉花糖，米老鼠形状的氦气球，都是游乐场的标配，可我比收到任何的珠宝首饰都要心花怒放。

他挑起眉毛，嘴角露出微笑说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小时候没有去过的地方，就由叔叔带你去。”

那一天，我抱了他。

离开儿童公园时，我发现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楚驰的，我打过去，他语气慌张地说道：“宝宝你在哪里，你不住在原来的地方了吗？我想找你谈谈，把一切都告诉你。”

他的声音，已经不能激起我的一点波澜，我说道：“没什么好谈的，你根本就不懂我。”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懂你。”

我冷笑一声：“你知道我爱吃什么，不能吃什么吗？你知道我每天为你做饭多累吗？你知道我等你等得多着急吗？不，你不知道，你只关心自己。我们认识那么久，别说送我礼物了，你连我的生理期都不知道，你这样的人，还好意思说爱我吗？”

他语气严肃地说：“扈江璃，我不知道谁教你说的这些话。如果没有猜错的话，是夏康吧？听我的，现在就远离他，否则你会有危险？”

“你不配对他评头论足。”我气恼道：“他比你懂得关心人100倍。你呢？我为你做了这么多，换来的只有背叛！”说罢便挂了电话。

他还是不依不饶，给我一条条的发消息，都是些“PUA”、“精神控制”、“抑郁症”之类看不懂的话，因为着急显得语无伦次。我实在忍受不了，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夏康走到我身边问道：“我看你打了这么久电话，是楚驰找你吗？”

“不是，那个……”我支支吾吾地说道：“学校的老师，说一下下学期的安排罢了。对了，我们下一个地方去哪里呀？”

他拿出两张门票：“北京最大的交谊舞厅，感兴趣吗？上次在庄园没有邀请你跳舞，这次我们可要好好跳一支。”

吃过晚饭，他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西装，把背头整理得蓬松了一些，显得更年轻了，像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小伙子。我们就来到了一个舞厅里，这里光线昏暗，红绿紫三色的光斑零碎地洒在地面上，有一整面墙都是大镜子，除此之外都是平坦的木质地板，广播里博放着有节拍的舞曲，人们两两结对，跟着节奏跳着舞。

“可我不会跳舞呀。”我看向夏康。

他右手牵起了我的右手：“没关系，我来教你。”

他牵着我来到舞厅中央，左手放在我的腰间，我因为不适应而抽搐了一下，但看其他人都是这么做，于是慢慢放松了，也学着把左手贴在他的锁骨处，一步步开始跳了起来，他耐心地指导我迈步的节奏、旋转的时机和摇摆的技巧，我很快学会了，从刚开始只会跳慢三，到后来简单的伦巴也能上手。两支舞之间的休息时间，他会去吧台拿两杯金色冒着气泡的香槟，说道：“跳累了吧，这是这家舞厅的特色，你尝尝。”

我摆摆手：“叔叔，我不喝酒的。”

他举杯喝了一小口：“偶尔喝一次没事，度数很低的。再说，喝点酒也能忘记烦心事嘛。”

我将信将疑地抿了抿，没有想象中的酒精刺激，也不像啤酒那样苦涩，清新的酸甜味反倒觉得很好入口，像是带有葡萄味的雪碧。

“你知道为什么我最喜欢香槟吗？”见我摇摇头，他摇晃着杯子，又是一团气泡冒出，他说道：“一瓶香槟酒里有290亿个气泡，和银河系的恒星数量相当，请你喝香槟，就是想把满天的繁星送给你。”

我虽然是汉语言文学专业，但从没听过这样浪漫的话，脸一下子绯红了起来。在酒精的作用下，我开始有些迷醉，但精力却十分充沛，和他的配合越来越默契，身体也越贴越近，闻到他的身上有淡淡的古龙香水味。我们跟随着舞曲，跳了一支又一支舞，周围的人都停下来，围成一圈看我们跳舞，整个舞厅变成了我和夏康的专属演出现场，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真令人着迷。

又一支伦巴结束，四周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支红玫瑰，放在我手上，然后一弯腰，双手搭在我的脖子和膝盖窝处，把我公主抱了起来。在我耳边轻声说道：“这么多年我一直等待着一个人，一个不可能的人，她就是你的母亲栾凰。我爱了她二十年，本以为再也等不到她了，但你的出现，让我相信了奇迹的存在。你身上有她的影子，但你又比她善良可爱，唤醒了我当年青春的那份悸动。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更重要的是，我们本身都是不完整人生，你缺少的童年我会一天不差地给你补上，我缺少的青春也只有你能补上，这个世界对我们的不公平，就由彼此来修正。扈江璃，忘掉楚驰，和我在一起吧！”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紧紧地抓着我无法离开，就算是和大自己二十岁的人谈恋爱这样荒唐的事，也变得无法拒绝。我眼神渐渐迷离，嘴唇动力起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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