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牺牲

可惜，我还是晚了一步。杨连长接到命令后，第一时间赶赴前线，已经占据了小高岭，架起沙包当作掩体，和美军对峙着。我连忙冲上去喊道：“连长，你不能留在这里，快跟我走！”

他一边发射着重机枪，一边说道：“要走你自己走！这里是美军撤退的必经之路，如果让他们回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反击。”

我抓着他的胳膊想把他拉走：“不是这个意思！必须换一个地方，在这里你会死的！”

他一把甩开我，停止了开枪，看着我的眼睛，双眼中似乎冒着火焰：“如果贪生怕死，就不会来当志愿军了。司令部的命令，是用尽一切办法阻止敌人撤退，我们是军人，就算献出生命也要服从命令。”

他刚说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传来，战斗机从我们头顶掠过，敌人竟然呼叫了空中支援，朝着阵地疯狂地扫射，战斗机的子弹口径比枪炮大得多，只要碰到必死无疑。一位战友中弹，顿时血肉模糊，但大家丝毫没有退缩，高喊着为他报仇。我也被这种舍生忘死的精神感染，加入了反击的队伍，瞄准、射击、再瞄准、再射击……我们打退了一波又一波的敌人。

美军一招不成，推上了重型火炮准备强攻，足有二十多门，两个轮子架着一个炮筒，仿佛张开大嘴的毒蛇，随时准备将我们的阵地吞噬。杨连长展现了精湛的枪法，接连击毙了多名推着火炮的美国大兵，但后续又有人顶上，他们点燃了引线，榴弹炮从天而降，落在我们四周，爆炸声此起彼伏。零下死十几度的天气，阵地上竟然热得让人汗流浃背，地上早已没有了半点白雪的痕迹，全是烧焦的土地，倒下的松树烧得跟木炭一样黑。

即便是如此猛烈的攻势，我们依然誓死守卫着阵地：敌人有飞机坦克，我们就用迫击炮；炮弹哑火了，就用手榴弹砸；手榴弹用光了，就举起步枪手枪，一枪接着一枪打；连子弹也打完了，就冲进火海，把刺刀扎进敌人的胸膛！战友们接二连三在我们身边倒下，我跟杨连长，成为了阵地上最后两名幸存者，已经完全失去了抵抗的战力。他已经身受重伤，站起身来，对着我敬了一个军礼：“阿毛，你一定要把重机枪带回营地。”

说罢，点燃10公斤的炸药包，抱着在怀里，迈开大步冲向敌人。美军从未见过这种自杀式的攻击，丢盔卸甲准备逃跑，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听“轰”的一声巨响，爆炸的火光冲天，泥土被炸起十几米高，敌人、火炮、装甲车纷纷化作碎片。攻势停止了，我扛着重机枪回到了北极熊团的营地。

“杨连长，牺牲了。”见到战友们，我心情无比沉痛，泪水从眼角流下，但语气中没有丝毫哭腔，反而更加慷慨激昂：“他生前接到的命令，是阻止敌人撤退，现在小高岭被攻破，撤退还将继续，有谁跟我一起，完成杨连长的遗志！”

“20军59师177团6连，请求出战！”

“20军60师180团2连，请求出战！”

“27军81师242团5连，请求出战！”

战友们纷纷响应，我们组成了一个加强连，联系司令部之后，得到了在死鹰岭埋伏的命令。我们停止手上的一切事情，离开温暖的营房冲入冰雪中，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一个伏击点。我们匍匐在雪地里，不一会儿，漫天的大雪就覆盖在我们身上，却不舍得抖落，因为冰雪中白色是最好的掩护。一天、两天、三天……美军依然没有现身，寒风在耳边呼啸着，侵入骨髓的寒冷让我几乎失去知觉，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样等下去的结果是什么。但是，杨连长的话响彻在我耳边：“如果贪生怕死，就不会来当志愿军了。”万一，万一有奇迹呢？

奇迹没有发生，我们等到的不是敌人，而是死神。我的意识渐渐模糊，用尽最后的力气拿出军服里的纸笔，写下了这样的遗书：“我是一名光荣的志愿军战士，冰雪啊！我决不屈服于你，哪怕是冻死，我也要高傲地耸立在我的阵地上！”

随后，视野渐渐暗淡下去，直至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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