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网侵

就在这时，办公室响起“咝——”一声电弧声，所有的电器熄灭，又亮起。就在我们都以为只是普通停电时，电脑的音箱忽然自己开启了，重复了林脩刚才的话：“想要找出最强的一个……简直是大海捞针……简直是大海捞针……大海捞针……”

黎韶被吓了一跳，捋着胸口：“汝……汝乃何人？”

这时电脑屏幕也自己打开了，画面中一个穿着脏旧的黑色西装，周围的光线很暗，只看得清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他背对着我们开口了：“老前辈不用惊慌，我是一个你们需要的人，并且，我也需要你们。”他的声音很孱弱，像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林脩的表情从疑惑转变为愤怒：“你还真是本性不改！竟然连我的电脑都敢黑进来，还真不愧你的外号——黑客教授，雷施！”

对方显然没有被激怒：“哎呀哎呀，林主任何必动那么大肝火呢？我只是收集数据罢了，可从未篡改或者泄密哦？不然老早进局子了。”

林脩反驳得义正言辞：“国有国法，校有校规！你擅自获取教育系统机密，就是违反规章制度！你说从未透露过，那为什么要当黑客呢？就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黑衣人摇摇头：“你错了，连我这个理科生都知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兵法古训。我掌握了大数据，就能做出最英明的决断，事实也证明了这点，我的很多决策，大学现在还在使用，你能否认吗？”

林脩压了压火气：“算了我没心情跟你这个怪人吵架，你说我们互相需要，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黑衣人右手举起一杯纯黑的咖啡：“我能帮你找到获奖的捷径，而你，只需要帮我取回教授的位置。比起播音系和甚至大学的荣耀，这个条件不过分吧。”

我快步跑到屏幕前：“等等！就算林老师答应，我也不会用任何歪门邪道的！”说罢愤怒地按下关机键，但无论怎么按，屏幕依然亮着。

“年轻人，别跟你老师一样古板。”说着，他放下杯子，拿起一个手机大小的硬盘，缓缓说道：“这可不是歪门邪道，我这里有羲和杯每一届每个节目的录像，只要运用大数据分析，短短7分10秒，就能计算出得高分概率最大的演绎形式。赛事录像都是公开的，没有违反任何规则。哪怕不用计算机，普通人挨个统计，也是能找到的，嘿嘿，但是需要6000小时罢了。”

7分10秒和6000小时，相差了足足5万多倍。虽然我知道计算机比人类高效，但如此悬殊的差距，让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黑衣人叹了口气：“唉，据我收集的情报，已经有人用机械改造声带了。和他们相比，我的科技真的只是做了最基础的辅助，要是连这都不能接受，只有被时代抛弃的命运了。愿意交易的话，来这个地方找我。”说罢，屏幕闪烁着，弹出了一行字——云霓小区4幢404，随后便熄灭了。

一向沉稳冷静的林脩，今天被气成这个样子，我忍不住问道：“林老师，这个人到底是谁？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脩眼睛一白：“一个疯子罢了。”片刻，他又补充道：“一个出类拔萃的疯子。”随后，他说出了这个人的身世。

黑衣人原名叫雷施，早在学生时代，就是远近闻名的计算机高手，他和林脩同一年成为大学讲师，都立志在学校闯出一番事业，因为年龄相仿和志趣相投，很快就成为了挚友，同时也是前进路上相互勉励的对手。

当时的求索大学实力还很薄弱，在全国的排名也很一般，只是名不见经传的二本院校。林脩认为大学的根基在于学生，于是投身于教师队伍，培养了一届又一届优秀的学生，也练就了一双慧眼，能识别出哪些是可塑之才，并不遗余力地培养。

但雷施认为，学生终有一天会毕业，甚至老师也会退休。要想大学立于不败之地，必须建立一种超越人类的决策体系，无论是谁在领导层，都能做出对学校最有利的一步。于是开始潜心研究大数据，这是一种利用计算机的超高效率，逐一分析数据信息的技术，分析的结果可以预示未来数据的走向，从而做出最有利的决定。

雷施靠着自己研发的系统，在各个方面帮助学校，重点领域的发展、教育经费的投入、教师招聘的选拔、各项赛事的参与、学生就业的导向……起初领导不信任这个年轻人的建议，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总能料事如神，便逐渐进入学校行政的核心，被誉为“求索的最强大脑”。

在两人的带领下，求索跻身一本大学行列，计算机与播音系更成为了如日中天的一流专业，两人也破格升为教授。但雷施觉得能更进一步，于是开发了一套专门针对招生的逻辑，历时三个月终于成功。

这天，他兴冲冲找到林脩：“老林，老林！我成功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逻辑——大数据分数线终于测试通过了。”

林脩板着脸：“你知道我不喜欢那套系统。用机器代替人来做决定，终究不是什么正经事。你不听也罢了，又何必来告诉我。”

“这次不一样！”雷施左手托着黑色笔记本电脑，右手指着屏幕：“你一直说学生才是高校的根基，它可以收集全国考生的分数，然后帮助我们设定各省的招生名额和分数线，这样就能尽可能确保最优秀的生源，最大程度减少调剂生。再配合你的培养，求索将迎来前所未有的进步。”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林脩像看着怪物一样质问他：“你收集市场、就业数据，我也不拦你，但高考分数和考生人数，是教育部的绝密信息，你这样做是违法的！”

雷施反驳道：“这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收集又不会篡改数据，这件事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对考生来说，来到求索不也是他们的幸运吗？”

林脩没有妥协的意思：“就算按照正常程序招生，我也能把他们培养得很优秀。你的做法，我不敢苟同！”

“可惜，我不需要你的同意。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雷施冷笑一声，合上电脑转身离开。

之后几年的招生，求索确实大放异彩，生源质量大幅提高，雷施也越发得到校长的器重。可惜他虽然智商极高，却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又升职太快惹人眼红，计算机学院几个副教授联合起来想要迫害他。于是利用学校内网黑进了他的电脑。

盗取信息、删除数据、教育局举报、专人调查……一系列事件如同疾风骤雨袭来，他应接不暇，似乎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从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变成了憔悴的中年人，头发也掉了不少。

所幸他的水平比副教授高很多，没有留下实质性的证据。但学校为了消除影响，还是准备处分他，为此还特地征求了林脩的意见。林脩作为教授，拥有不小的话语权，但那时却默不作声。于是雷施被决定停职查看，一直到今天。

黎韶听完他的故事，深吸一口烟斗里的烟，然后长叹一声：“嗟乎！陈宫刚正而有原则，曹操极端而怀大志，如君与施耳。孰是孰非，唯留后人评判。”

林脩看了看我：“现在到你决定的时候了，楚驰。我们这辈人的恩怨不是你应该考虑的，如果你内心的想法，是接受雷施的帮助，我愿意接受他的条件。”

我闭眼思考了一会，说道：“我还是决定听一听他的建议。骑士在上战场前，都会磨利自己的宝剑，没人会因为准备得充分而否定他的实力。也请林老师相信我一次，之前的事实已经证明，只要能知道正确的方向，我一定前进得比任何人都快！”

林脩微笑地点了点头：“去吧，我已经没有资格指导你朗诵，这也是我唯一能帮上你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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