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无双

候场区等着我的，除了扈江璃，还有蓝毅和任秋，蓝毅用力握紧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怀感激：“楚驰！你们说得太好了！我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逃避，不是为了遗憾，而是为了倾尽一生去热爱的朗诵啊！我现在内心已经没有半点畏惧了，只想用我的声音诠释《阿房宫赋》！”

我拍了拍他的大臂：“好！就是这股劲儿！让大家看看你真正的实力吧！”

任秋在我们身后，一脸兴奋：“蓝毅加油！你的《阿房宫赋》一定会很棒，但我的《琵琶行》也绝对不差！在你之后，可就轮到我亮相了，我也会以最佳状态演绎白居易的这首诗，让我们一起为骐骥杯上演一个精彩的落幕！”

此时蓝毅的解读者已经走了回来，蓝毅朝我们用力点点头：“我要上场了，谢谢你们，我真正的同道中人！”说罢，他挺起胸膛走了上去，他的《阿房宫赋》，同样获得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此时，黄瑜站在墙角一言不发，目光游离，我走到他身边：“现在你明白了吧，我有没有说大话，只有事实才能证明。”

他一见我，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我的衣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居然……居然……反其道而行之，用自己的朗诵激励对手，反而提升他们的状态，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表演方式？”

我没有挣脱，只是俯视着他，说道：“破解‘霸道表演流’，可不仅仅是独善其身那么简单，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要让所有人明白，你制造的恐惧只不过是子虚乌有。而他们一直以来的努力积攒了足够多的潜能，一旦被激发，就算你仰仗的天才光环也会黯然失色。依照你的命名法，它应该叫‘王道表演流’。”

“王……王道表演流？”他两个眼球向外凸出，虹膜周围布满了血丝。

我缓缓点头：“没错。霸道，是法家用武力使人屈服的方式，然而，秦朝横扫天下却两世而亡，晚清世局黑暗终被推翻帝制。历史已经证明，就算一时占据上风，也终将被正义之剑斩断。但儒家不同，他们胸怀济世之心，‘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这样才能‘爱人者人恒爱之’。”

他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仿佛都在画着问号：“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帮助素昧平生的人？他们不会有人会记得你，不会有人感谢你的！”

我闭上双眼摇摇头，说道：“你还是不明白啊。原因很简单：“我从大二走到今天，遇到了一位又一位的知心朋友，他们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很多人的恩情，是我一辈子都回报不了的。所以我能做的，就是去帮助更多陌生人，比如蓝毅和任秋。与其说是行善，更像是一种报恩。而你，把自己视为高人一等，获得任何帮助都是应该的，从未感受过真正的情谊。这种人就算声音再完美，传到观众耳朵里也如同冰雹般寒冷而枯索。很显然，在骐骥杯开始之前，你就注定了必败无疑！”

他的手从我领子上滑落，捂住脸蹲了下来，一言不发。

我也蹲在了他的身边：“我之所以和你说这些，不光为了你，同样是为了更多陌生人。黄瑜，你我都是明年毕业，骐骥杯之后，或许我会转向声音工作，但更大可能是从事文学的本行。但你不一样，你已经是电视台的实习生，今后一定会成为播音员主持人，你的声音会被无数人听到。少一点戾气和自傲，向窗外的阳光一样，毫无偏私地温暖每个人的内心，好吗？”

他忽然跳起来，指着我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做梦！别以为赢了一场比赛就能教训我黄瑜大爷！我告诉你，骐骥杯我只是轻敌了，别以为毕了业就能溜之大吉，总有一天，我会在朗诵舞台上彻底打败你，报今天的一箭之仇。你记住！”说罢，他猛地推开候场区的后门，发疯似的狂奔出去，冲向夕阳。

我刚想追上去，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沉稳的声音：“让他去吧，发泄发泄也好。”

林脩的声音我不会不认得，转过身来点头致意：“林老师。”

他摘下眼镜，脸上似乎多了几道皱纹，对我说道：“在这件事上，我应该感谢你。他这个孩子，别人的话说什么都不愿意听，只有经历彻头彻尾的失败，才能让他醒过来。可我……我之前竟然没有看到这一点，被所谓的父子亲情冲昏头脑，甚至……甚至还暗中阻碍你。我承认自己愧为人师，你能原谅我吗？”

我连忙鞠躬：“千万别这么说。是您让我见识到朗诵的世界是多么宏大宽广，也是您让我找回并且超越了曾经的自己，更是您告诉了我毅力是如此重要的品质。如果可以，我愿意叫您一辈子老师。”

他的声音微微哽咽：“你最该感谢的老师不是我，而是自己。但反过来，你却是我最骄傲的学生。闲聊的话以后慢慢说，快准备准备吧，马上就要上台领奖了，恭喜你获得了第一。”

我皱起眉头：“冒昧问一句，是黎韶给我打了很高的分数吧？”

林脩搭在我的后背上，把我缓缓向前推，说道：“不，他只是嘉宾，不负责评委的工作。你是凭实力夺冠的，实至名归！”

我们继续向前走，经过扈江璃身边时，我握住了她的左手，三人一起走上了舞台，上方飘洒下五颜六色的彩纸。主持人用洪亮的声音宣布道：“再次祝贺蓝毅和任秋选手，以96.37分和95.80分获得二、三名，请两位选手在台下稍事休息。接下来我荣幸地宣布获得冠军的选手，他就是人文学院的楚驰和扈江璃的组合，感谢他们为我们带来感人肺腑的朗诵。有请传媒学院副院长，骐骥杯总负责人林脩老师，为他们颁奖！”

身材高挑的礼仪同学走到林脩身边，递上了摆着奖杯的托盘，林脩接过奖杯，双手交给了我。这是一个玻璃制四边形的奖杯，上面写着“一等奖”三个大字，底下还写了一行小字“浙江求索大学第十七届骐骥杯朗诵大赛”。我把奖杯举过头顶，映射着聚光灯的光线，台下的掌声响彻天际，十多年的朗诵生涯终于立下了最重要的里程碑，此刻，心中充满了自豪。

主持人走到我面前，说道：“楚驰选手，这是你第二次参加骐骥杯，经过一年的努力，你从三等奖蜕变成冠军。现在一定感慨很多吧，有什么话想对在场的观众们说的吗？”

我放下奖杯，结果主持人手中的话筒，说道：“想说的话，真的非常多，可惜时间有限。不如这样，大家都听过了我写的两首诗，其实我对宋词也略有研究。不如就再为大家带来一阙《沁园春》来表达此刻的心情吧，对了，这阙《沁园春》的题目就是《朗诵》”

晨起吟诗，日落读文，百炼成钢。

学发声控气，时升时落；归音吐字，能抑能扬。

变幻千般，共鸣四种，律动由心寻巧方。

今日，在舞台逐鹿，一展豪肠！

群雄各显铿锵，与高手交锋酣且狂！

有掌声贯耳，如同天籁；灯辉炫目，胜似霞光。

青史悠悠，苍穹渺渺，一首诗篇万象藏。

须怀志，立言于天地，诵者无双！

朗诵完毕，观众席响起了此起彼伏地欢呼声，所有人不断地重复着我最后四个字：“诵者无双！诵者无双！诵者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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