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阻窒

林脩没有检验我是否真的练完了，他相信我就算说一万句谎话，也不会有一句和朗诵沾边，而且客观上也没时间去一一检验。但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让我满怀的信心一下子降到了冰点，他说：“都练完了是吗？那你知道这些共鸣怎么用在朗诵里吗？还拿《猛虎行》举例，每句话要用哪种共鸣，心里有数吗？”

我低下头，结结巴巴地回答：“我……我……不知道……”

林脩连连摇头：“楚驰，你不该犯这种低级错误啊。我们学的不是屠龙之技，不是纸上谈兵，你辛辛苦苦把这些共鸣都练会了，如果不是为了朗诵，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他带着失望的语气，就像是给我的一记响亮的耳光，比责骂还要难受一万倍，我慌不择路地想要补救：“是……是我疏忽了，老师您别担心，每种共鸣的思想感情，我多少有些感觉了，我明天……不，是今晚就回去把《猛虎行》的每一句对应的共鸣标出来，正式比赛我要朗诵的作品，也会这么做的！”

林脩冷冷地说：“对，不光要标出来，还要背出来，而且要烂熟于心。舞台上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让你思考，至少要做到‘念一句想五句’，才能保证在朗诵时游刃有余。你也不必给我看了，自己把问题好好想明白吧。今天我还很忙，就不送你了，过几天马上要期末考试，我想下次和你见面应该在9月份了吧。”

我鞠躬离开后关上了他办公室的门。对他的冷淡我没有丝毫责怪，反而愧疚不已，是自己光顾着低头走路而没有抬头看路，让最尊敬的老师失望了，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重重锤了自己胸口一拳。

考试周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去了，由于无心复习，我的成绩一落千丈，从以往的名列前茅，到这学期只有2点多绩点。所幸大学不是高中，各门课、每个老师和我们只有一学期的交集，也不会有人来关心你为何退步（甚至都不知道这是退步），就算我再怎么鄙视“及格万岁”的主张，但它客观上代表着不少大学生的生活方式。

暑假回到家后，我百般琢磨林脩说的话，然后陷入了一个矛盾的怪圈——战略上深以为然，要对所朗诵的作品胸有成竹，才能保证舞台上万无一失；然而战术上又觉得是天方夜谭，将共鸣方式细化到每一句话并且背出来，无异是难如登天。

一向引以为豪的记忆力此刻也帮不了我了，就算用尽“组合记忆”“数字简化记忆”等各种办法，也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背下来，但在朗诵中想要提取记忆，思维却怎么也跟不上。读了一句，想要接下句的时候，免不了停顿零点几秒（这在朗诵中已经很致命了）；有时候甚至会把不同句子的共鸣混淆起来，效果一塌糊涂，还不如不去用共鸣。

就算是功夫不到家，我拼尽全力，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练习，也不至于一点进展都没有啊。我把这个情况告诉过父亲，但他毕竟是书法专家，在我的朗诵水平超过他自己之后，也难以再提供建设性意见。我只好通过短信问了林脩，却只得到了他“每个人声带构造不同”这样模棱两可的回复。难道在共鸣上，我真的没有这方面天赋，无法驾驭四种共鸣的四档组合？

有一天练习的时候，我听见母亲在客厅里对父亲轻声说道：“孩子他爸，楚驰能回到朗诵的舞台上，咱们都为他高兴。但他现在这个样子，茶饭不思，每天就说着些‘共鸣’、‘组合’这种不知所云的话，可别把身体搞坏了啊。”

我听见父亲翻了一页报纸的声音，然后说道：“别管他，到时候自然就会好的。今年他不在家里过年，说要出远门，你当时说他走火入魔，回来之后不还是好好的吗？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朗诵方面你我都不是专家，由他去就是最好的帮助了。”

父亲的声音还是那么低沉，但还是能听出一丝自责。回过头想想，自从开始和林脩练朗诵，就很少问父亲这方面的问题了，这次我遭遇瓶颈，他却只能作壁上观，想必心里也不好受吧。

我出去接了一杯水，对他们说道：“爸、妈，你们别担心，我没事，只是有些问题想不明白，想通了就好了。到时候我还要向你们请教书法和文学知识呢。”

母亲眉头舒展了开来，连声答应，还不忘嘱咐我劳逸结合。父亲只是“嗯”了一声，把报纸又翻过去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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