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乡梦

艾明坚玩完了最后一盘游戏，打了个深长的哈欠，晃晃悠悠地爬到上铺。见我双手垫在后脑勺下面，问了句：“还没睡呢？”

我“嗯”了一声，艾明坚轻声叹了口气：“唉，阿驰，做人干嘛非得这么累呢？像我这样整天吃吃玩玩不也挺好吗？何况你已经够牛逼了，还要参加一个朗诵比赛，你的对手可都是传媒学院啊，一个个强得跟怪物似的。”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他：“坚哥，你毕业后会去哪里呢？”

艾明坚不假思索地说道：“我呀，肯定还是回东北啦。”

我追问：“哦？你是觉得杭州不好吗？那为什么要来这里读大学呢？”

艾明坚憨憨一笑：“杭州挺好的，风景美，生活也便利。但我的家乡就是东北的那个山里的小村啊，那里就算有点落后，就算气候不好，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到大城市上学，不是为了留在这里，而是学点真本事，回去之后把家乡建设得更好！”就算在熄灯之后的凌晨，我也似乎能看见艾明坚脸上洋溢着兴奋。

“我朗诵的理由，和你一样。”

那是临近大二下学期结束，一场平常的例会，付壮开始布置这周的任务：“楚驰，这周将举行上一学年的表彰大会，老师决定中间穿插一场朗诵……”说到这个词的时候，他注意到我表情微弱的变化，便顿了顿问道：“怎么样，一篇朗诵稿，对你来说没问题吧？”

我定了定神，若无其事地说道：“小事一桩，**，朗诵的人选确定了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先问出这个问题，对于一篇朗诵稿来说，主题、字数、情感基调不都更重要吗？

付壮回答道：“嗯，已经从文艺部找好四个人了。那稿件就交给宣传部了，具体要求我再发给你，散会吧。”

说起朗诵稿的撰写，我再熟悉不过了。瞬时性是朗诵稿的重要特征，它会在观众们的记忆力单向留存一次，所以很多高阶的手法像是对仗、用典都无需太讲究，只需押好韵，用上几处排比，就是一篇不错的作品。朗诵的主题是歌颂学院建成的周年庆，我用了两天就完成初稿，付壮审核没问题，直接交给了文艺部。

彩排的过程我都没有参与，直到表彰大会当天，我才得以一睹自己的作品在台上展示的样子。四位表演者，虽然是都是中文系的学生，但能看出来努力排练过了，舞台表现基本能让观众满意，朗诵成为了表彰大会的一个亮点。这是我第一次坐在观众席看朗诵，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为了梳理这种复杂的心情，我拿出纸笔，写了下面这首七律：

六载悠悠忆初中，曾凭朗诵傲群雄。

人当立志书胸气，士岂甘心展口功？

欲赋新篇昭卓尔，何翻老调显平庸。

今朝我创为人诵，乐较当年胜万重！

很洒脱，不是吗？尤其三四和七八句，简直把文学凌驾于朗诵之上。然而，“文为心声”的创作规律这次失效了，这首诗或许能骗过全世界，却骗不过自己的内心。时间，并不是最好的解药，我用五年忘掉关于朗诵的一切，可一旦聚光灯亮起，背景音乐奏响，尘封已久的梦想仍会在那一刻苏醒，我仍会发现舞台才是内心永远的归宿。

是时候，踏上归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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