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血通草

岔路口的风换了味道，原本清润的草木气息，被一股黏腻、带着腐朽腥甜的瘴气盖了过来。

余平把清心丹在舌尖压碎，一缕清凉药力顺着喉咙滑下，护住识海，隔绝瘴气侵蚀。他又取出一张提前备好的清瘴符，真气注入，符纸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在周身撑开一圈薄薄的护罩，浑浊的灰雾碰到白光便缓缓消融。

“青儿，把气息敛好。”

肩头的青儿低低应了一声，碧绿的眸光紧紧锁着前方幽暗的涧谷，一身灵动的气息尽数收敛，如同一块安静的碧玉。

蚀骨涧两侧山壁陡峭，怪石交错，藤蔓漆黑如老蛇，缠绕在岩壁缝隙。涧底不见日光，瘴气一层叠一层沉沉铺在地面，踩上去，腐叶烂泥之下，时不时冒出细碎的气泡，散发出更浓烈的毒味。

余平脚步放得极轻，神识缓缓铺开，一点点探查前路。杨民说过，这涧里不止妖兽凶，瘴气还能扰人心神，神识铺开太久容易疲乏，他只能间断放出，余下便依靠青儿的嗅觉预警。

往涧底走了约莫半柱香，青儿忽然身子一僵，脑袋偏向涧水下游的方向，喉咙里发出极轻的警示呜咽。

不是普通的妖兽。

余平立刻停步，屏住呼吸，顺着青儿示意的方向望去。

涧底一条浑浊的黑水缓缓流淌，水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灰瘴。水下，一道庞大的黑影静静蛰伏，大半身子藏在水底淤泥里，只露出一截布满暗青色鳞片的头颅，竖瞳是浑浊的灰黄色，正冷冷盯着闯入的生人。

阴鳞蟒。炼气八层。

它没有立刻扑杀，似乎在掂量余平的分量，蛇信一吐一收，腥臭的气息顺着涧风飘来。

余平手心微微发紧。他虽是炼气七层，可对方高了一个层级，快达到一阶顶峰的妖兽，又是涧中霸主，占着地利。他没有贸然激发符箓，只是缓缓后退半步，打算绕开这条水道，从另一侧岩壁的石缝间绕行。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涧上方一处凸起的岩台，忽然传来一声冷嗤。

“哼，没想到还有落霞宗的弟子，也敢跑来蚀骨涧寻血通草。”

三道身影从阴影里缓步走出，都是散修打扮，衣衫破旧，身上灵气驳杂，腰间挂着兽牙，眼神贪婪地落在余平身上，又扫过他肩头的青儿。为首一人面容瘦削，左脸一道刀疤，气息在炼气七层，另外两人一个炼气六层，一个炼气七层。

是在外游荡的散修小队，看样子早就守在这里，等着血通草成熟，顺便截杀闯入者。

刀疤散修目光落在余平的储物袋上，嘴角勾起一抹狠笑：“血通草就长在前面那片水苔丛里。东西，我们要了；你身上的符箓、灵石，还有这只灵狐，也一并留下。”

余平眉头紧锁，这下腹背受敌。前面是炼气八层的阴鳞蟒，身后是三名心怀歹意的散修。

“血通草是无主灵草，凭什么归你们。” 余平声音平稳，暗中已经悄悄调动丹田真气，指尖扣住两张黑符，一张是防御，一张是攻击巨石符。

“无主？这蚀骨涧我们守了三个月，谁先看到，就是谁的。” 刀疤散修抬手示意两个同伴包抄，“动手，速战速决，别惊动水里那头畜生。”

左右两名散修立刻分开，一左一右朝着余平围上来，灵力涌动，各自祭出短矛与骨刺。

就在这时，水面哗啦一声巨响！

阴鳞蟒似乎被上方散修的灵力波动惊动，巨大的身躯猛地冲出黑水，粗大的蛇身带着飞溅的泥水，朝着岩台方向狠狠扫去！它并不区分修士，只要踏入它领地的，全是猎物。

“不好！” 刀疤散修脸色大变，万万没想到阴鳞蟒会直接发难。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两名正在包抄余平的散修慌忙回身，向着蟒蛇放出法术，刀疤散修咬牙，一边抵挡蟒蛇，一边还不忘恶狠狠地瞪向余平：“小子，别想趁机捡便宜！”

余平心中一动，这是机会。

“青儿，盯住血通草的位置，提防他们抽空回头偷袭。”

青儿纵身一跃，从他肩头跳到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碧色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牢牢锁定涧底深处那片黑绿水苔。水苔之间，几株暗红色的草株静静扎根，草茎上布满细密的血色纹路，正是他苦苦寻找的血通草。

余平没有立刻冲过去采摘，他看得明白，阴鳞蟒皮糙肉厚，三名散修一时半会儿杀不死它，可他们被蟒蛇牵制，自顾不暇。

他指尖一动，先将那张防御黑符激发，黑光流转，在体表凝成一层厚重的灵力盾。跟着，另一张巨石黑符引动，没有砸向阴鳞蟒，也没有砸散修，而是朝着蟒蛇与散修交战的侧边岩壁轰去。

轰隆！

碎石簌簌滚落，烟尘弥漫，瘴气被搅动得翻涌起来，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借着烟尘掩护，余平身形一闪，踏着涧边凸起的石块，飞快朝着水苔丛冲去。

“那小子要抢血通草！” 刀疤散修余光瞥见，又急又怒，想要抽身去拦，可阴鳞蟒粗大的尾巴狠狠抽在他身前，逼得他只能回防。

转瞬之间，余平已经冲到水苔丛前。

几株血通草长势正好，血色纹路在昏暗瘴气下微微发光。他记得杨民叮嘱，血通草根系极脆，不能硬拔，他调动一丝温和木气，小心翼翼探入淤泥，包裹住草根，慢慢将三株血通草完整托了出来，迅速收入早就备好的玉盒之中，盖上盖子隔绝瘴气。

到手的一瞬间，他心头一松，可不敢多停留。

“拿到了，走！” 余平低声唤道。

青儿立刻转身，向着余平奔来。

可刀疤散修拼着硬吃阴鳞蟒一记撞击，硬生生挣脱缠斗，脸上满是疯狂，一道灰黑色的毒镖自袖中射出，直取余平后心！

余平神识及时捕捉到破空之声，脚下猛地横移，同时催动黑脉之力，肉身力量爆发，侧身躲开毒镖。毒镖擦着他的胳膊飞过，钉入后方岩石，岩石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小洞。

“把草留下！” 刀疤散修怒吼着追来，几把毒镖同时向余平飞射过来。

阴鳞蟒见有人脱离战场，巨大的头颅一转，腥红的大口对着余平的方向咬来，上下獠牙闪烁着幽绿的毒光。

一前一后，危机再临。

余平一手护住装着血通草的玉盒，一手迅速摸出剩下的攻击符箓，同时看向奔来的青儿。青儿瞳孔深处幽光一闪，准备再次催动狐族本源之力。

余平一把接住青儿双脚一用劲向左边弹跳开来。

一把毒镖落了空，还有一把被弹跳开后射向阴鳞蟒后竟然没有刺穿阴鳞蟒的鳞片，第三把擦着肩头钉进岩石，腐毒滋滋啃噬石面，刺鼻的异味炸开。

同时，刀疤散修紧随其后，掌风裹着浑浊歹毒的灵力直拍余平后背，他已经豁出去，一心要夺回血通草。

余平不回头硬接，黑脉瞬间在四肢经脉里沸腾流转，一股远超寻常炼气七层的巨力涌遍全身。重力室长久打磨的肉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他脚下在湿滑的苔石上猛地一蹬，身形斜掠而出，同时反手将一张黑符掷向追来的刀疤散修。

黑光一闪，不是巨石符，是他新炼制的缠丝符。

寻常缠丝符只是束缚身形，可经过黑脉真气淬炼的黑符，灵力更加凝实坚韧。漆黑灵力丝绦骤然炸开，如同蛛网，瞬间缠向刀疤散修的四肢。

刀疤散修脸色一变，仓促催动灵力去挣，可黑丝韧劲远超他预想，一时竟挣脱不开，速度猛地滞住。

“该死！” 他怒喝一声，运转灵力疯狂冲刷黑丝，体表灵光一层层炸开，短时间内脱不开身。

另外两名散修缠住阴鳞蟒，自顾不暇，根本抽不出人手支援。

好在这阴鳞蟒智商并不高，只是把已抢到血通草余平当目标，要不然完全可以直接灭杀掉两名散修再来找余平跟刀疤，就会将余平他们逐个击破。

尽管如此。

可危机没有就此解除。

身侧风声呼啸，巨大的阴影笼罩而下，阴鳞蟒腥臭的大口已经咬到近前，森寒獠牙滴着幽绿毒液，涧水被它的身躯搅动得翻涌。炼气八层的妖兽，灵力浑厚，肉身强横，一旦被咬中，就算有护罩，也极易被毒牙破防。

“青儿！”

青儿早已蓄势，碧绿灵光自小小的身躯迸发而出，却没有选择正面硬撼蟒蛇。它知晓这头阴鳞蟒皮厚力大，硬碰硬只会白白耗损本源。碧色灵光化作一道道细碎光丝，不攻蛇身，尽数缠向蟒蛇那双浑浊的竖瞳。

妖兽灵智粗浅，视物本就依靠感官，眼睛正是要害。

阴鳞蟒吃痛，巨大的头颅猛地一晃，发出一声震得涧壁碎石滚落的嘶吼，咬合的动作偏了几分，大口擦着余平身侧狠狠砸在泥地里，淤泥与黑水飞溅，瘴气翻涌。

就是这一瞬空隙！

余平心里清楚，不可能斩杀这头盘踞蚀骨涧的霸主，目标只有脱身。他迅速取出一张清瘴符、两张防御黑符一并激发，层层黑光裹住周身，护住经脉与识海。他一手握紧玉盒，另一只手再捏一张巨石黑符，不往蟒蛇头颅打，瞄准它粗壮蛇身侧面的一处旧鳞裂痕狠狠甩出。

轰隆！

沉重灵力轰然撞在旧伤位置。

阴鳞蟒吃痛，庞大身躯剧烈扭动，尾巴横扫，砸得岩壁碎石如雨坠落，整条涧谷都在震颤。它被这一击激怒，却也被剧痛牵制，追击的节奏顿住片刻。

“走！”

余平低喝一声，纵身向着来时的岔路突围。青儿灵巧一跃，落在他肩头，碧色灵光持续在身后散开，时不时甩出一缕微光干扰蟒蛇的感知，拖延它的追击速度。

后方，刀疤散修终于撕裂黑丝，挣脱束缚，望着一人一狐飞快远去的背影，气得咬牙切齿，却不敢孤身追上来。阴鳞蟒已经被彻底激怒，此刻在涧底疯狂翻腾，谁追上去，都会变成蟒蛇的目标。他只能恨恨地望着余平消失在瘴气雾气里，转头骂着去和另外两名同伴汇合。

余平不敢放慢速度，沿着涧边崎岖的小路一路疾行，黑脉持续运转，肉身扛住林间荆棘、湿滑乱石带来的消耗。肩头的青儿不断转动脑袋，鼻子嗅着后方气息，提醒他阴鳞蟒有没有追出蚀骨涧。

直到身后那股浓重的腥腐瘴气慢慢变淡，阴鳞蟒的嘶吼声彻底消散在山谷深处，余平才停下脚步，靠在一株粗壮古木之后，大口喘息。

他抬手检查玉盒，盒盖封得严实，里面三株血通草血色纹路鲜亮，没有被瘴气侵蚀，完好无损。

余平长长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黑脉在经脉里缓缓平复下来，方才爆发力量消耗不小，丹田内的真气也损耗大半。他取出灵石握在掌心，灵石内的灵气源源不断被吸纳，快速补回亏损。青儿蔫蔫地趴在他肩头，方才连续释放灵光，同样耗损不少，小脑袋蹭了蹭余平的下颌，讨要安抚。

余平伸出手，轻轻抚摸青儿毛茸茸的后背：“多亏了你。”

他回头望向蚀骨涧的方向，灰黑色的瘴气依旧沉沉盘踞在山谷之间，那刀疤散修和阴鳞蟒还在里面缠斗。这一趟险象环生，好在目标已经拿到。

只是他没有立刻动身返回宗门。

横断山脉广袤，中途还有不少妖兽出没，贸然赶路容易再遇凶险。余平打算在此处休整，把真气、肉身状态恢复圆满，再择路返程。

他一边调息，一边思索：血通草到手，接下来就是想办法安全炼化，借助黑脉，改造自身体质，为以后筑基铺路。可血通草是禁药，炼化之时风险极大，一旦掌控不好，便会如传闻一般走火发狂，万万不能在宗门内动手，必须寻一处隐蔽无人的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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