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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沉浮的金鱼

《温暖的蛇》 夏北ajisa/著, 本章共1614字, 更新于: 2019-10-18 20:34

我撒了谎。

我并未因为金鱼而哭泣,哭泣的是冬生。

金鱼在玻璃缸里沉浮,努力呼吸,努力煽动鱼鳍。

冬生哭着说:“姐姐你救救它吧。”

我感到疑惑:“救它做什么?它总有一天会死的。”

冬生哭得很伤心,这引来了幼儿园的老师,我拒绝为这条金鱼做坟墓。

“好脏哦,死掉的话就会有腥臭味。”我说。

那位老师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我,我至今还记得她的话。

“夏生啊,你不觉得金鱼很可怜吗?怎么没有同情心呢?”她这么说。

我只能马上挤出眼泪,与哭哭啼啼的同学一起,埋葬了这条腥臭的金鱼。

当我哭泣的时候,老师觉得我自闭症好像变好了不少,我有希望成为一个[正常]的孩子。

我哭了很久,而老师一开始抱着我安慰着,说着“没事的夏生,它去了上帝那里,去了比现在更好的地方”。

我一直哭,哭到她有些不耐烦,又说出:“夏生,一直哭的小朋友很丢脸哦。”

于是我停止了哭泣。

那时候我并未怀疑这个女人是否有为人师的资格,我只是觉得不哭是一件[冷血]的事,但哭太久是一件[丢脸]的事。

但那时的冬生是真心哭泣,他因此眼睛肿起来。

“为什么一开始姐姐没有哭泣呢?”他有这样的疑问。

我不假思索地说:“因为它总有一天会死的啊。为什么要伤心呢?”

后来有一天,我们家的也死了一条,冬生试着为它做人工呼吸。

太脏了。我心想。那得多臭啊。

而冬生毫不在意,直到他发现自己的方法无济于事,然后他把鱼缸打翻在地上。

里面的金鱼随着水流倒出来,在地板上跳来跳去,拍打着紧贴着地面的那点可怜的水,而不一会儿之后它们就不跳了,嘴唇一张一合的呼吸着,白色的腹部上下起伏,慢慢变得艰难,最后一动不动。

“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感到不能理解。

“反正总有一天会死掉的。”冬生的眼睛泛红,“这样它们一起也不会孤单,这让我好受很多。”

我们将这些金鱼埋入院子里,过了几天,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叼走了。

而我内心并不在意。

白医生认为人之所以为人,能够同情生命,为生命的消失而感到悲伤,不单单是因为自己的亲人,也可能是路边不幸死去的猫狗,认为这正是人的伟大之处,因为这些与其他会啃食同类的动物的不同之处,因为这些才能称之为一个人。

可能我并不能称为一个人,但在他为骑好单车而开心的时候,我竟也因此感觉到高兴。

不是假装的,想要别人看到我能够称之为[正常]反应的那种。

我因此感觉到自己好像完整起来。

于是我第一次去握紧胖虎的手。

我看到他身上的伤痕日渐变多,已经达到衣服挡不住的地步,只要伸手或是跳起来,大块的青紫一览无余。无论他怎么掩饰他始终是个男孩子,动起来的时候比女生有力很多,他并不能像童童那样隐藏完好。

“去报警吧?好不好?现在我认识了一个警察哥哥,他超级好的,他一定不会对你视而不见的。”我对胖虎说。

胖虎先是诧异地看着我,继而咬紧嘴唇,低下头,连眉头也皱起来。

沉默。

胖虎沉默着。

他像是鱼缸里沉默的金鱼。

“去告诉警察吧,求你了。”我害怕胖虎会变成手术台上无法长大成人的男孩那样,那样就太可怜了,“你想要童童死掉两次吗?”

握紧的拳头有滴落的液体绽开,亮晶晶的东西反射着夕阳的光线从胖虎的脸上掉下来。

“姐姐,你在干嘛?快回家了啦!”冬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我连忙松开手,抓起一边的书包。

“我在那个路口等你哦,吃完饭我就过去,我们一起去警察局。”我说,试图用坚定的眼神去鼓舞他。

冬生即将走近,我在最后一秒冲出教室。

“怎么了?”冬生愣了愣,想踮起脚去看门后。

原本比我矮半个脑袋的冬生现在能轻易越过我头顶,我只好关上门,对上他的眼睛:“怎么老师跟你聊这么久?”

冬生轻笑:“就只是说比赛要注意的事,让我跟胖虎哥哥好好配合。”

转而他又皱了一下眉头:“说真的,他比赛也要穿成那样吗?太丑了,丑到我有时候看到他就忍不住反胃。”

其实胖虎并不丑,他越长越细腻,头发也日渐变长,跟之前那个黝黑皮肤的大男孩判若两人。

我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冬生,只是默默走在他身后。

穿成什么重要吗?

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对于我来说,在胖虎翻肚皮漂浮在鱼缸里之前,我应该带他去看看医生。

我啊。

我想成为一个完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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