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虚化之门

【楚星·楚家私人训练场】

交流赛结束后第三天，楚思涵把自己关在了训练场里。

叶无痕那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真正的短板——不是天赋，是经验。

叶无痕十八岁，上百场实战堆出来的本能。

他只有三个月。

所以每一分钟都不能浪费。

穹顶模拟星空缓缓旋转，投射冷白的光。楚思涵赤脚站在金属地板上，闭着眼，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外。

凝空柝。

无形的球形空间在身体周围展开，直径五十厘米。稳定维持十五秒后开始颤动，边缘出现细密波纹，像水面被风吹皱。他放松意志，让凝空柝消散，深吸一口气，再次展开。

五十厘米。十六秒。

再来。

五十厘米。十七秒。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好一点。凝空柝没有捷径，只有反复的“展开—维持—消散”，让意志投射成为本能。

门滑开。

楚枭走了进来，花哨的夏威夷衬衫塞进卡其色短裤，脚踩人字拖，踢踏踢踏地响。与星河斗技场上那个中山装楚二爷判若两人——应该说，这才是真面目。

“歇会儿。”他把一罐饮料扔过来，铝罐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

楚思涵接住，拉开拉环灌了一口。

甜得发腻。

“凝空柝不是这么练的。”楚枭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灌了自己的饮料，打个响亮的嗝，“你练的是‘维持’，不是‘投射’。

真正的战斗里，你需要的是在对手攻击到达前零点一秒，在攻击路径上展开一个禁区，挡住攻击，立刻反击。每次只开零点几秒，消耗微乎其微，但每次都能挡一次。”

他站起身，甩掉人字拖，赤脚站在场地中央。

食指伸出，朝前轻轻一点。

指尖落下的位置，空气骤然凝固。

拳头大小的透明区域，边缘有一圈极淡的光晕，存在不到零点五秒便消散。

是瞬发。

“等你练熟这个，再谈虚化。”

楚思涵起身，模仿他的动作，食指朝前一点。

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次，指尖前方的空气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离凝固还差得远。这是精神力逸散造成的空气扰动，不是空间粒子的响应。

“别急。瞬发比持续型难三倍，我当年点了两千多下才摸到门道。”

楚思涵没接话，一下一下地尝试。

第四十次，指尖前方终于出现指甲盖大小的凝固区域，存在不到零点一秒便消散。很小，很短，但确实凝空柝。

楚枭坐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扬。

“行了，停下。”楚枭拍拍身边的地面，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跟你说点正事。”

楚思涵走过去坐下。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金属地板上。

“天骄试炼的对手不只是四大家族的人。”楚枭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共和国军方的直属院校、各大星域的军事学院都会派人。还有一些不在体系内的野生天才——从底层爬上来的狠人，有时比家族子弟更难对付。”

楚思涵点头。

他在难民星上见过太多那种人：没有资源、没有指点，纯粹靠本能和意志活下来。招式难看粗糙，但生死边缘的应变能力远超温室里练出来的子弟。

“但真正让你需要警惕的，不是共和国的人。”楚枭顿了顿，“是天骄试炼的‘特邀嘉宾’。”

“特邀嘉宾？”

“天骄试炼名义上是共和国内部选拔，但每届都会邀请北斯神国和兰斯联邦的年轻一代作为观察员参赛。名义是友好交流，实际是互相摸底。共和国的天才暴露异能特性、战术风格、机甲性能，都会被记录在案。反过来，神国和联邦派来的年轻人，也是我们观察他们的窗口。这是没有硝烟的间谍战。”

楚思涵沉默。

北斯神国，与共和国打了十年星际战争的国家。他只在博渊阁的资料里见过——神国以九大主神为核心，实行神权统治。

“神国有一个培养体系，叫‘噬神’。”楚枭压低声音，“九大主神——奥丁、托尔、洛基、弗雷、芙蕾雅、海姆达尔、巴德尔、霍德尔、维达——每个神位对应一台命名机甲，以及一个‘神格’。神格不是比喻，是真实存在的东西。一个传承容器，里面封存着前任主神的异能经验、战斗记忆、甚至部分人格。”

“继承者要‘吞噬’神格。不是传统的训练体系，是吞噬。继承者被关在英灵殿传承室中，神格通过神经链接直接注入大脑，持续三天三夜。他会经历前任主神的一生，感受每一次战斗的疼痛、每一次死亡的恐惧。很多继承者精神崩溃变成疯子。成功者，也不再是原来那个人了。”

“这样不会出问题吗。”

“死亡率超过七成。但神国不在乎。候补继承者有几百个，死一批换一批就是了。神位不灭，主神不死。你今天打败一个洛基，明天就会有另一个洛基站起来，带着同样的异能、同样的战斗风格、同样的记忆碎片继续作战。”

训练场安静了几秒。

“这就是‘噬神’的恐怖之处。你对抗的不是一个人，是绵延千年的传承，永不枯竭的战争机器。”

楚思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面对一个可以无限“复活”的敌人，单纯的“变强”够吗？

“联邦呢？”他问。

“兰斯联邦是松散商业联合体——商盟。对，就是你明天要去的那个商盟。联邦和楚星的商盟同源，五百年前是一家。联邦年轻人参加天骄试炼，目的不是争名次，是寻找商机。你今天表现出色，明天联邦猎头就会拿着合同出现在你面前。联邦机甲技术三国最前沿，民用机甲比共和国军用还先进。但联邦战士普遍缺实战经验，更多是商人不是战士。不过，”楚枭加重语气，“联邦军事院校有几个从底层打上来的特招生，从难民星那种地方爬出来的，那些人你不能小看。”

楚枭站起身踱步，拖鞋啪嗒响。走了两个来回停下来。

“还有一类，你可能遇不到但早晚会碰上。异族。”

全息投影激活，星图在两人之间展开。边缘一片漆黑，点缀着暗红光点。

“人类已知有明确威胁的异族有两个。虫族。”

影像切换。六足生物，暗红甲壳，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巨大口器，四排锯齿獠牙向内弯曲，像血肉磨盘。六条肢节末端是半米长的骨刺。

“虫族不发展科技。他们的‘机甲’是生物质的——用分泌物和吞噬的金属矿石培育外骨骼装甲，防护不亚于第四代机甲，有自我修复功能。单个虫族精锐战士身体素质不亚于人类二阶段觉醒者，近身战能单挑三个机甲师。但可怕的是数量。一次入侵少则数百万，多则数十亿。母皇每天产卵十万枚，孵化期三天。每三天多出十万个战士。”楚枭伸出五根手指一根根收拢，“他们消耗资源和人类一样——金属矿石、有机物质。一颗富矿星球人类能开采一百年，虫族三年啃光。不是消耗，是啃光。把整颗星球挖穿，最后剩一颗死星。”

影像切换。人形水晶拼接的生物，身体透明，内部流光循环流动，像发光的河流。没有五官，只有棱角分明的几何线条。头部是多面体，每个面缓慢旋转，折射不同颜色的光。

“晶核族。硅基生命，最早进入星际航海的智慧种族之一，比人类早至少两千年。科技水平不在一个量级——他们靠种族天赋就能撕开空间裂缝进行短距离跃迁。不主动侵略，不屠杀平民。但他们对‘历史领土’有主张。人类没走出母星时，外域某些星域是他们的领地。每隔十几年派使团要求‘归还’——在他们认知里是‘暂时托管’给人类的。”

“共和国的天神级机甲在晶核族战舰面前像小孩玩具。目前是冷战状态，但问题早晚要解决。晶核族年轻一代不会参加天骄试炼，但神国会邀请他们作观察员。如果你在天骄试炼上遇到了——不要硬拼。你的攻击对硅基生命都效果有限。凝空柝？他们的空间跃迁比你强一万倍。开膛手？他们没有要害、没有血液、没有神经。遇到晶核族，直接认输。”

楚思涵将每个字记在心里。

神国·噬神系统·三成存活率。联邦·商业帝国·底层天才。异族·虫族·生物质机甲·母皇繁殖。异族·晶核族·两千年科技差距·空间跃迁。

这些是楚枭——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比谁都清醒的老头子——在他踏入天骄试炼前摊开在他面前的东西。

“你跟我说这些，是让我留意神国和联邦的观察员？”

“不止。天骄试炼规则每年在变，如果观察员也被编入对战名单，你不了解他们，他们了解你，你就输了。”

楚思涵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楚枭满意地点头，这小子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态稳。

“行了，异族的事心里有数就行。天骄试炼前你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办。”

“什么？”

“你的装备。作战兵器、防护装备、应急物资、时空储藏装置。”楚枭掰手指，“天骄试炼场地随机生成，沙漠、冰川、丛林、沼泽、太空模拟。没有足够物资，第一轮都撑不过去。”

楚思涵摸了摸颈后的银色时空芯片。一立方米容量，装几瓶水几包压缩饼干就满了。

“楚家不是有技术吗？”

“规则不允许。除机甲外所有物品必须通过商盟购买，防止四大家族给子弟开小灶。指定渠道，商盟。你在商盟买的东西植入专用标识芯片，不是商盟渠道的一律没收。”

楚思涵想起砥锋试炼的奖励——五百万星币。

“五百万够吗？”

楚枭咧嘴：“一把好兵器够了，中端的一百万到三百万，高端三百万到八百万。再加时空储藏装置？入门级五个立方的四百万。两个都要好的，五百万连零头都不够。不过楚家三代参加天骄试炼，家族有专项补助。你报我名字，内部价。”

“什么折扣？”

楚枭神秘笑了笑没细说。这个人年轻时候在商盟混过几年，人脉比楚星河还广。

“别想了。你今天继续练瞬发凝空柝，稳定零点五秒以上。明天上午九点商盟门口见。兵器得自己挑，剑、刀、矛、能量武器，商盟试炼场里亲手试，找到最适合你的。”

楚枭走到门口，弯腰捡拖鞋，回头：“对了，你在博渊阁第三层看的《虚化·从入门到精通》，看了多少？”

“原理看完了，进阶没来得及。”

楚枭走回来蹲下，膝盖咔咔响：“虚化是凝空柝的反向运用。凝空柝让空间粒子静止，虚化是让空间粒子‘绕过’你的身体——你在空间中成为一个‘空洞’。但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前提——全身虚化。”

“局部虚化会怎样？”

“身体在空间中的坐标不完整。空间粒子会‘察觉’并试图‘修复’——将虚化的那部分身体‘推’出这个空间。不是消失，不是隐形，是丢到空间暗面。主物质空间里的身体失去那只手，就像被刀砍掉。但那只手还在暗面里漂浮，你感受得到但拿不回来。楚家历史上十几个人因此致残。最惨的一个尝试虚化头部，整个脑袋被吞噬，身体站在原地心脏还在跳，但人已经死了。”

训练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安全阈值？”

“两秒。虚化持续两秒以内，空间粒子来不及完成剥离。两秒之内解除，肢体安全返回。超过两秒——永远留在暗面。”

楚思涵手指微微收紧。

“你在博渊阁的资料里应该有一段‘局部虚化的风险与安全阈值’。看了吗？”

楚思涵沉默了一瞬：“跳过了。”

楚枭深吸一口气，像在压住骂人的冲动：“回去重看。看完之前不许碰虚化。一根手指都不许。”

楚思涵没说话。他确实试过。几天前深夜，一个人在训练场，右手和前臂透明了不到一秒。

“你小子不会试过了吧？”楚枭盯着他的表情。

“持续时间很短，不到一秒。没到两秒。”

“你运气好。”楚枭语气带着后怕，“记住——两秒是安全阈值，不是安全区。你今天零点五秒没出事，明天一点五秒可能也没事，但后天呢？大后天呢？每次练习都在逼近那条线。一旦超过，手就没了。楚家档案清清楚楚。”

楚思涵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开膛手需要这只手，虚影步需要手脚配合，凝空柝需要手的引导。一只手，他承受不起。

“全身虚化呢？”

“没有固定时间上限，取决于你对空间粒子的感知深度和掌握程度。感知越深，身体在暗面中的‘锚点’越稳固。掌握越强，越能长时间维持‘空洞’不被填满。全身虚化比凝空柝难十倍。”

“我需要多久？”

“凝空柝你练了多久？”

“三天。”

“三天从零到稳定十五秒？”楚枭嘴角抽了抽，“我练了三个月，你爸两个月。虚化难十倍，你自己算。”

“一个月。”楚思涵说，“一个月之内，我能做到全身虚化。”

楚枭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哈哈大笑。

“行。一个月。但你给我记住——看完资料之前不许碰虚化。可以在脑子里推演，在心里模拟，不许让身体进入虚化状态。一根手指都不行。”

门关上了。拖鞋声远去。

楚思涵站在原地。局部虚化的那次尝试让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从今天起，要么不虚化，要么全身虚化。中间没有妥协。

他走回场地中央，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凝空柝。指甲盖大小凝固区域，零点一秒消散。

再来。零点二秒。再来。零点三秒。

一遍、十遍、五十遍、一百遍。每一次失败都调整——意志的聚焦点、精神力输出量、手指的角度。模仿楚枭那一指的“轻”——像蜻蜓点水。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