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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暑期伴奏曲,今与往年大不同。

《河东往事》 静敬/著, 本章共5119字, 更新于: 2019-02-03 19:28

44.暑期伴奏曲,今与往年大不同。

对于长期念书的人来说,在街上卖东西最大的缺点就是脸皮薄,也就是看见陌生人大多不好意思,怕难为情。而对于阿良来说,这一点在他身上早已经看不出半点苗头。

多少年的风风雨雨,让阿良很快适应了做个街头小贩的角色。因为,以前他就帮他的表哥和表嫂做过这类生意,他在无形中也得到了很好的锻炼。尤其是他在上高中时,暑期就卖过菜,那时的艰难要比现在有现成的地方卖东西,又不要担心城管的大呼小叫,条件不知道要好多少了。实际上,他是在利用人家表哥店铺前边空地的经营权啊!对于这个便利,阿良从内心里感谢表哥表嫂对他的关照。

阿良一大早骑着三轮车,到自家玉米地里掰了大概有一百多个鲜玉米棒子。早晨的玉米地里还有露珠,黄褐色的玉米穗预示着它们已经开始成熟了,也是刚好鲜食的最好时节。绿色的外皮,纺锤形的身段,剥开来玉米粒整整齐齐如一排排的牙齿般排列有序,放在阳光下,泛出米黄色的光泽,很是诱人。这种来自南美洲的粮食作物,如今却养育了象阿良这样的北方中国人,人说水是上善之物,而阿良却觉得这些个金黄的玉米才更是上上善之物。他能救人饥饿,解人困境,给人生存的动力。玉米可以说是大自然赋予人类的又一珍贵的礼物。

七月下旬还是夏季里比较炎热的月份,虽然在北方天气不像南方那么热,但劳作了几个小时的阿良还是出了一身汗。汗水不时从阿良的额头上滴下。尤其当高大的玉米杆和边缘锐利的玉米叶划到阿良裸露的胳膊上的时候,火辣辣的让人感到难以忍受。好在阿良从小就干过这类农活,如今只是再次复习一遍,对于这种身体上的接触,阿良并没有往心里去。他只想趁着这个季节,把自家的玉米最大限度地卖掉一些。毕竟,鲜食玉米受制于时间,要及时卖掉才能保证它的口感。

生活对于阿良来说,更多的感受是磨难,但它也给阿良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适应性。就拿吃饭来说,念书时候别人什么辣的不吃,苦的不吃,鱼不吃,肉不吃,,而对阿良来说,天南地被的食物他都能甘之如饴。什么奶酪、牛肉;什么糌粑,团子;什么包子,馄饨;等等等等,凡是人间食物他都能很适应地吃下去。因为,在阿良脑袋里有这么个信念,只有适应了环境,你才能生存下去,你才能生根发芽发展壮大。他就是要成为一颗坚强的种子,遇到合适的温度和土壤,就能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然后茁壮成长。

阿良费了好大的劲,终于把鲜玉米棒子全部掰好并装好了车,稍微休息一会儿,喝了一口他自己带的凉开水后,就马不停蹄地踏着三轮车往城里姑姑家赶去。

初开始骑三轮车常常给人一个要倒下去的错觉。而阿良当年学习骑三轮的经验还是表哥教给他的。这让他很快学会了蹬三轮的技巧。记得表哥说过,三轮车比自行车好学,就是胳膊里要有力气。首先你不要担心它会翻倒,那种有跌倒的感觉是一种错觉,你只要往倒下去的相反方向扭动三轮车车头就可以保持车身的平衡了,很简单的。龙头不乱晃,车身不会翻。最后,表哥告诉了阿良骑三轮车的诀窍。其次,你要估计后边两只轮子在前进时大致要经过的路面宽度,要预先有个判断,不要车头过去了,后边轮子被卡住了,这叫顾头不顾尾。办法很简单,你只要大致判断一下前面道路的宽度就可以了。

阿良也是个脑袋灵活的人,表哥只教了俩点,阿良首次骑三轮一上车就会了。这也让阿良产生了一种感叹,或许教师的作用也就在这里吧,你教给学生的是方法和经验,而能不能完全领会并且应用那就要看学生的悟性和造化了。总之。阿良就着温暖的阳光,一路飞骑,很顺利地把一百多个鲜玉米棒子拉到了姑姑家里。

到了姑姑家,姑父和姑姑帮忙已经把煤炉生好了,阿良忙着把玉米棒子表皮剥干净,耐心地煮起了玉米,随着时间的推移,煮玉米的香味儿也慢慢地飘散到了四周。在他的卖玉米摊子旁边,表哥已经把玉米的价格写好了立在那里,明码标价,这是表哥做生意一直坚持的原则。

熟玉米捞出来后冒着热气,那种诱人的甜香瞬间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阿良说道:姑姑姑父,表哥,表嫂你们先来尝尝看,味道怎么样?”说着话的同时,阿良把一盘热腾腾的甜玉米端到了表哥的商店里,让几位亲人们先品尝一下。

“嗯,真的很甜,很糯,也很有嚼劲。是好玉米!”表嫂嘴快,她一边啃着玉米,一边说道。

旁边老姑父一边吃着玉米,一边也赞叹道:“看来侄儿家的玉米确实甜,老天不负苦心人啊!”

“看看,你姑父又来了,文绉绉的,也不知道你说些什么?”旁边的姑姑带着笑意看着姑父说道。

这时门外玉米摊上来了几位年轻的顾客,看样子是附近大学的学生们。阿良赶忙出去迎了过去。

只见他们用蒙语叽里咕噜地说了半天,阿良一句也没有听懂,他虽然也是内蒙古土生土长的,但对于蒙语他也是睁眼瞎。好在他们咕噜了半天,其中一位学生用普通话说,他们想买六根玉米,三根剥好,三根打包带走。阿良大喜过望,这不是六六大顺么,开门见六,看来这个生意不会错的。

第一笔生意,阿良卖了六块钱,阿良收了学生们的钱后,开心的不得了,终于他的玉米生意开张了。

接下来陆陆续续的生意逐渐来了。在卖玉米的时候,阿良发现了一个规律,一般是流动的人口,年轻的人都以买熟玉米为主;而年长一些的市民们多以买生玉米为主,他们大多是回去自己煮着吃,阿良后来细细想想,这其中还蕴藏着好些个道理呢!

老一辈人经历过物质匮乏,生活艰难的考验,所以遇事宁舍命不舍钱,能勤快解决的就勤快解决,能节约就节约一些,因为他们知道度日唯艰;而如今年青人物质丰富,钱财来的容易,所以遇事就宁舍钱不舍命了,能花钱解决的就花钱解决,能偷懒的就偷懒。这或许就是如今家庭中和社会上存在代际矛盾的主要原因吧!当然,这或许是阿良自己的浅见,但面对后来非常普遍的代际矛盾,阿良还真想不出一个更好的解释原因。

头一天开张,阿良的卖玉米生意很是顺利,一百个玉米一下午就基本上卖光了。于是,阿良在卖完玉米后,马不停蹄地又赶回老家,继续准备第二天要卖的玉米。

阿良回到家里,和父母亲说了自己在姑姑家卖玉米的事情,第一天一切都很顺利,收获也不错,卖了50多块钱。父母听了阿良的话,也很开心,家里这个小子到底头脑要灵活一些,会动脑筋,能想办法。阿良从他父亲的话语里,反倒听出父亲其实希望他能回来。

“天无绝人之路啊!你看走到哪里,都要穷则思变,其实,你毕业回来我们的日子也不会难过到哪里去了。从现在国家大趋势看,我们作为省会城市,将来发展的空间和速度不会比其它地方差的。你就是回家来另想就业办法,估计我们以后的生活也会不断提高的。”父亲一边吃着晚饭,一边和阿良分析着他头脑中对于时代发展的看法。

阿良回想自己上大学这个户口发展的轨迹,他也发现他是有点亏了。原本是省会城市的户口,现在却迁到了南方一个不知名的县级小地方,实在是欠考虑。但眼下想要迁回来倒不是随便一句话能办到的。除非,他将来想办法调回来,但时过境迁,命运很难象人的预料那样发展。阿良内心里也早就认定了,就算是再亏,再难,他也要闯出一条活路来。

“爸爸,这些事情就不多说了,既然工作已经安排了,其他都是后话,我眼下还是帮家里干点能干的事情吧。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以后的事情吧!”阿良算是和他的父亲表达了自己的对于毕业分配的看法。

阿良和父母亲吃过晚饭后,美美地睡了一晚上,第二天又起了个大早,继续他的卖玉米生意。

在地里掰玉米的时候,阿良突然间想起了彩莲,分别这么长时间了,对于彩莲他一点音信也没有。可惜走时没有留下她家里的电话,否则就是给她打个电话也是好的。假如彩莲能和他现在在一起,那又会是怎样一种情景呢?是不是会有牛郎织女或者是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发生呢?好在古代的故事人家都做成了夫妻,而阿良和彩莲却还停留在凄美的爱情故事中。阿良想着,不由得一丝伤感袭上心头。

正当阿良专注于掰玉米时候,只见从地头上的大路上有个年轻女孩子骑着自行车往阿良这边骑了过来。当她骑到阿良家玉米地头时,主动停了下来。这时,正在掰玉米的阿良抬头看了看来人,突然间他眼睛一亮,原来这位姑娘,就是他的小学和中学同学,也是他的邻居家的女孩-----彩云。

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和彩云碰面了,今天见到彩云,阿良还真有点惊诧了。因为彩云也是女大十八变,变得让阿良有些认不出来了。

“南飞的孔雀回来了,你认不认识我了?”只见彩云大大方方地走过来和阿良说道。

“我现在是落地凤凰不如鸡啊?哪敢说什么孔雀啊?”阿良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看你谦虚的,我们村里这么多同学当中,数你学历高了,你是我们一批从村里考出去的同学中最优秀的人才啊?那时,班级里我对你的学习成绩真是羡慕的很啊!”阿良对于彩云这种直接肯定说的更加不好意思。

“难为情的,考了一个三流大学,说起来还在为五斗米折腰呢?不如你们当年选择考小中专好,早就业,早自强,早独立。”阿良擦了一把脸上淌下来的汗水说道。

“怎么,今天这么巧回来,到地里来找我啊?”阿良抬着头疑惑地问彩云。

这时阿良才注意到眼前的彩云确实出落得更加成熟了。彩云看过去瓜子脸,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大而有神,双眼皮更加突出了眼睛的魅力。彩云上身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下边配着一条淡蓝色的牛仔裤,人看上去很干练。彩云的这个装扮,让阿良突然想起了彩莲以前也很喜欢穿淡蓝色的牛仔裤。

“我这不是昨天回来看我爸妈吗?听说你也回来了,所以我一大早到你家去准备和你见个面,没想到你已经到地里了,所以也就跟过来看看你,等会儿还要回去上班的。”彩云把他的行程和阿良做了个透彻的交代。

“听说你已经毕业分配了,工作不错吧!”阿良边掰玉米边说道。旁边彩云也一道帮着阿良掰起了玉米。

“我还可以,反正中专吗,毕业后分配在了城里粮食部门,眼下来看还不错,就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了。”彩云和阿良说道。

“起码是吃上皇粮了,有了工作就有了个保障,恭喜你彩云,如果有机会,我请你吃酒,我们一道叙叙旧。”阿良继续说道。

“听你父母亲说今年你也毕业了,准备回来吗?”彩云抬头看着阿良问道。

“回不来了,我分在了南方的一个小城市里,估计得做一辈子小教师了,当时想回老家没什么门路啊!”阿良和彩云说道。

“嗯,是这样啊?那你没有考虑你将来的婚姻吗?你有没有对象啊?”彩云脸上明显有些失落的问道。

“工作还没方向呢,那里有对象啊!”阿良和彩云笑着说。

“本来今天就是过来看看你毕业后能不能回来,如果回来,我希望能和你在一起的。而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两难了。”彩云遗憾地说道。

对于彩云的直率和热情,阿良也没有想到,想不到阿良的这个自作主张的分配,失去了和邻居家这个直率的女孩长久相处的机会。

阿良在彩云的帮助下,把一袋玉米顺利地收拾好,稍微休息了一下,便往城里姑姑家骑去。路上,彩云和他讲了有关她自己的一些情况,也讲了很多他们初中里同学的有趣故事,还有初中里老师的情况,这让阿良多少了解了这些年他的那些同学们的变迁 。

在城里的一个路口,阿良和彩云告别了,她要去上班,而阿良也要去卖他的玉米,他们就此别过,临别时,阿良对彩云说道,如果有轮回,来生一定和她做夫妻。阿良的话,说的彩云眼圈通红。阿良知道,彩莲在他心里一时真的难以抹去。他心里实在是放不下其她人了。

走时,阿良答应有机会去看她。他们互道珍重,阿良和彩云就此别过,这是他们俩人在后来十几年中唯一的一次家乡邂逅了。

天下有情人难成眷属,这种现实版的爱情故事被阿良又一次经历了。这正如阿良在读老子《道德经》时对于成功的理解一样,想要事情成功,必须满足四个条件,缺一不可。

这就是老子说过的:道生之,德畜之,物形之,势成之。阿良知道,自己缺的是后二者啊!

物质条件薄弱,道路趋势发展方向不同,阿良和彩云的鸿沟不是一般的深和远啊!

辞别彩云,阿良多少心里有些惆怅,这个大学上的,失去的不是一点两点,而得到的尚在远方 。。。。。。。

就这样,阿良整整卖了将近二十多天鲜玉米,基本上把家里的一亩多地的玉米都顺利卖了出去,收入了二千块钱不到点,这个收入,远比秋天玉米成熟后卖玉米籽合算的多得多。

卖完玉米,阿良给表哥买了两瓶好酒,也为姑姑姑父买了点礼品,算作对姑父一家人对自己无偿帮助的感谢,回来时他也为父母亲买了点礼物,为妹妹买了一件新衣服。这个妹妹啊,也在城里帮工,阿良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她了。

在回家的路上,阿良在一个熟食店买了一点冷菜,又在菜摊上买了二斤猪肉,他准备回家和父母亲好好庆祝一下。辛苦了这么些天,他也应该小小地犒劳一下自己的努力了。

阿良回到家里后,正好妹妹也回来了,一家四口团聚,阿良和父母亲以及妹妹都很开心。

照例,在母亲和妹妹的张罗下,她们包了一顿饺子,又炒了几个菜,美美的吃了一顿难得的丰盛的晚饭。阿良和他的父亲还破例喝了点酒。在阿良心里,有个愿望,如果日子能天天都过成这样,那该有多么幸福啊!

那天晚饭后,阿良借着酒劲,又写下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的感受。

回望昨天

阔别家乡虽数载,

难忘亲人常感怀。

回望昨天成追忆,

逝去年华不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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