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鬼殊途。吕家的事,那些人是如何知晓的?只要事情发生,就会留下痕迹。有的人对吕家有些了解,有的人信鬼神,有的人善于分析问题,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大胆猜测,如有神助。道出老吕一家的不幸遭遇,与实际情况几乎是八九不离十,他们感叹世道不公。那些和吕长青有过关系的女人原本把这恩客喊她们“娘”当成笑话,当这些事曝出后,一个个不免五味杂陈。
“哈哈哈……”不仅是两位厉害姐,就连嘉懿夫人和“十全十美”都乐得不行。
东西被吓到了。
它跃上木板,走了十几步,望了望停靠在岸边的大船,又看了看木板下面流淌的河水,突然瑟瑟发抖,动弹不得,趴在木板上一动不动。大家以为东西是在耍宝,给自己的主人找乐子,都笑个不停。孩子们唤它走上船,无动于衷。道路被堵,等了片刻,海棠微微一笑,俯身抱起它,感觉不对劲,它是真的恐惧害怕。她轻言细语安慰着,东西依旧紧闭双眼,惶惶不安,一动不动。孩子们试着安慰,依旧如此,直到甄会好抱着它,安慰它,东西这才慢慢放松,仍然将脑袋埋在主人的臂弯。
甄会好不笑了,海棠也不笑了,大家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这种狗天生会游泳,按理说应该不惧水。东西之所以害怕,是因为它曾经受过严重的伤害,心里留下阴影,造成心理疾病。
风和日丽,船缓缓驶向远方。岸边一对夫妻紧紧握着二十两,那是购买他们的劳动成果——河鲜。二人双眼包含热泪,这么多钱是客人特意发善心,关照他们的,只因他们收养了生病的小女孩。香主为患者诊断过,还留下药方。水里打捞的那些东西很便宜,二十两除去买药,仍绰绰有余。
孩子们看着桶中游来游去的鱼虾,还有少量张牙舞爪、横行霸道的螃蟹,他们轮流上前,给吓坏了的东西做思想工作,话说了不少,依旧没有改变它的恐惧心理。算了,东西能否战胜恐惧不在一朝一夕,来日方长。
幺幺零和幺贰零想起曾在王府用一筐螃蟹戏弄王她,以前他们尽量让她不痛快,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兄弟们伤感,难过,悔不当初。
甄会好半躺在藤椅上,腿上铺着一块旧布,东西趴在她的腿上昏昏欲睡。不知是它累了,还是因为主人的抚摸,它心里很踏实。“东西,别怕,我在。”“嗷呜。”主人在,它心安。
她脑海子里某个念头一闪而过,撸,以前撸过什么?忆往昔,学习,挣钱。钟离珣和海棠正思考如何回答,记忆断片的弱女子给出答案,她曾经照顾过一只白鹦鹉。它既贪吃又聪明,而且那小嘴如抹了蜜似的,喊着心肝宝贝。后来,她才明白自己想多了,自作多情,心肝和宝贝分别指这鸟和鱼缸里的绿毛龟。
她浅笑着回忆过去,众人哭笑不得,而且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两个时辰后,东西似乎晕船,甄会好和海棠在第一时间知晓。它趴在主人的腿上,没有什么异常。当甄会好要去如厕,它站在甲板上,试着跟去。船在水面上荡漾,它感受到了,应该是想起曾经受过的伤害,它赶紧趴下,东张西望,焦急地寻找主人的身影。它没有失控,是因为孩子们的欢声笑语起到作用,知道大家不会伤害它。
“东西,别怕,我在。”
听到主人的声音,它甩甩头,摇摇晃晃向前走去。甄会好一把抱住,能感受到它心跳很快,甚至想吐,孩子们看着,越发心疼。
这个小可怜啊,能活下来,遇到主人真是幸运。
经此一事,无论何时,它的身边都有人陪着。孩子们手里那香喷喷的鱼虾蟹,甚至它爱的肉骨头都没吃多少,有时还紧张的心跳过速。这趟旅行,它或许要遭不少罪。
夜晚,对钟离珣来说,是甜蜜的折磨。自从离开“药泉”,那硬床板、薄褥子,弱女子的身体吃不消,不知不觉把夫君当成肉垫,整个人都快趴在他身上。爱妻的身体太娇嫩,只能看不能吃,他庆幸自己是“大叔”,不是“大哥”。如此亲蜜接触,温香软玉,哪个血气方刚的青年受得了?身为中年大叔的他不也时不时难受一回。
爱妻睡得正香,他轻柔地抚摸着那如绸缎的秀发,还低声同床下的第三者发牢骚。当然,第三者没有回应,只是偶尔活动一下身体。大叔的控诉无效,它有最强靠山。对,这位第三者就是东西。因为是在船上,它很没有安全感,因此基本上呆在主人身边,寸步不离。钟离珣抱怨几句,它无视。注意力被分散,他也慢慢睡着。
船只行驶两日后,靠岸了,补足所需物资。大家上岸,调节心情。
甄会好望着正在忙碌的鸬鹚,开导曾受过伤害,很怕水的东西。是否有效,大家不知。几分钟后,东西慢慢回过神来,主动走到主人前头,还观察着来往的行人。
一会儿,孩子大声哭喊传来。甄会好和海棠抬头一看,一两百米远的一小摊前已经有不少人围观,还有人议论纷纷。纠纷,厉害姐本不想理会,她们考虑孩子们,一路上遇到的那些事,对他们来说算是学习的机会。走吧,去瞧瞧。
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一位老伯吃了这家小摊的羊肉汤饼。一方是年轻的摊主妇人,认为老伯没给钱,一方是老伯身边的小厮,他确实已经替自家老爷付过钱,摊主八岁的儿子是证人。本来这是小事,道歉,误会解除,没什么大不了的。小厮不乐意,摊主撒泼讹人,主子的清誉被毁,这事没完。妇人和她的儿子下跪磕头,没能平复那小厮的怒火。面无表情的老伯似局外人,一言不发,听着围观百姓的议论。
这时,两位男子匆匆起来,一位是妇人的丈夫,孩子的父亲,另一人是妇人的哥哥,孩子的舅舅。
“小妹,乖,不哭,别怕,哥哥保护你。”那名男子明明眼中有恐惧,他却勇敢地站在妹妹和外甥前面。要打要骂,他认,只要客人能消气。
好些人暗自唏嘘,这对兄妹是龙凤胎。只因前些年,这家人出事,兄妹伤了脑子,哥哥的记忆停留在十岁时,妹妹间歇性失忆。那名小厮给了钱,暂时离开,去给家中其他人送这吃食。钱是她收的,自己忘了,幸好在一旁洗碗的孩子记得。
妇人不是故意讹钱,因为给哥哥治病,需要很多钱,她钻到钱眼里了。老伯看到小摊生意似乎不太好,其实他们是送货上门。周围的不少都知道这一家,待人真诚,货真价实,熟悉的人都等着他们送餐。比较清闲时,两名男子就是快递小哥。不曾想,这一回出了乱子。
老爷清正,小厮引以为傲,岂容他人污蔑,小伙儿难免火气大了些。
妇孺难为,当家还是靠男人。没等小厮打算为难摊主,淡然老伯开口了,他看着说话如孩童的青年,询问一位故人的下落。那位故人正是这对龙凤胎兄妹的祖父。他之所以问是年轻人有六七分像曾经帮助过他的好心大哥,而这羊肉汤饼仍是记忆中的味道。
得到肯定的回答,那小厮傻眼。片刻后,机灵的他连忙跟妇人和孩子下跪致歉。
这是因吃食而结缘,无论是老伯与兄妹的祖父,还是眼前的晚辈。哈哈,热闹看完,看客渐渐散去。
羊肉汤饼有那么好吃吗?甄会好和海棠想要尝试一下。孩子们在附近逛,两位母亲不担心,他们身边有高手,没人能欺负。
甄会好瞧男孩正认真捡着被小厮打翻在地的那些钱,她想到东西的嗅觉,也想逗逗它,说道:“乖,能不能找出那小哥儿给的钱?”
东西来到男孩面前。这狗看起来不凶,孩子不怕。他也好奇,便把刚放入小篓里钱又倒出来。东西嗅了嗅那些钱,又围着那名小厮转了一圈,回头用爪子在地上扒拉着,找出一块碎银。
“神了,这狗能听懂。它怎会知道?这钱经过多少人的手哇。”小厮惊呼。
“它是如何找到的?”厉害姐不解。
“啊,我知道了,这银子有一点点干的蛋液,那是前天不小心沾上的,不仔细看的话我都忘了。厉害呀!”小厮拿起那碎银瞧着。
东西心里明白,什么蛋液,瞎说。那人身上有甘草味,银子也有一丝丝这味儿。再说,银子上的另一种味道跟他手上的汗味是一样的,这样还找不出来,那就不配做狗。
“真乖,奖励一个鸡腿哟。”甄会好眉开眼笑。
“嗷呜。”东西有点小得意。
“一个鸡腿哪够,去,买只烤鸡,犒赏这乖狗。”老伯也乐了。他瞅了瞅聪明的东西,接着说:“姑娘,这狗你卖吗?它可以陪着老夫。”
“汪!”东西急了,紧张起来,立马躲到主人身后。
“好香。乖狗,快来享用。”小厮带着好吃的跑来,乐呵呵地说。
“汪!”东西拒绝诱惑。
“咋回事?小的没得罪你呀。”小厮一脸懵。
“放心,没事,知道你是卖艺不卖身。”海棠笑道。
卖艺不卖身,能这么用吗?小厮更加迷糊。
“哈哈哈……”老伯开怀大笑。
甄会好一行人离去。至于那家人的事情,老伯不会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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