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福星高照（六）

大家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十分开心。他们在客栈停留了十二日，补充给养后继续前行。四日后，到达一镇子，队伍停了下来，不是想歇息，而是道路被堵。

甄会好和海棠瞧了瞧，听了听，明白事情原委。这家书院的夫子和学子都口诛笔伐，正在声讨一对罪人，公公与儿媳扒灰，伤风败俗！罪大恶极！这二人被五花大绑，狼狈地跪在地上，身上有不少生活垃圾。年轻的妇人已显怀，周围那些人的辱骂她充耳不闻，应该是心如死灰。让甄会好和海棠惊讶的是那妇人的公婆和丈夫都苦苦哀求，想用他们三人的命保下孕妇和她腹中的胎儿。

知府和县令看着义愤填膺的围观群众，一言不发。扒灰，这本不是重大事件，莫家族长就可以解决，只是这位莫檀夫子学识渊博，严谨治学，性子直，不懂那些弯弯绕，得罪不少人，好些夫子和学子对他有敌意。多么好的机会，他们落井下石，事情越闹越大。县令有些为难，莫夫子见多识广，曾教导过太子半年，因厌倦尔虞我诈，才在这座书院做普通的夫子。县令之所以为难，是因为其子亦是这书院的学生，也同其他学生一样，被莫夫子批评过。夫子一语中的，少年敬重莫夫子，谨记夫子教诲，并感激着。

莫檀正直，仰不愧天，俯地愧地，不得已扒灰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其子莫渊重伤治愈，却不能人道，住在西院的庶堂弟有两个小孙女，只不过其父母是非不分，小肚鸡肠，自然不能过继的。莫檀父子严厉，莫家其他孩子无不畏惧，谁愿意过继？眼看就要绝户，莫夫人不得已而为之，她和儿子下跪，甚至以死相逼都没让莫檀同意。若真是无后，莫檀认了，大不了收养子，养子也是子。莫母先到庙里跟菩萨请罪，然后母子俩分别给自己的爱人递上加入***的茶水，促成好事，始作俑者跪在先人的画像前，请求饶恕知书达理的弱女子不洁。事后，被设计的二人又羞又愧又气，也跟着跪在画像前。三日后，莫檀夫妇，莫渊去庙里仍是请罪，希望被迫犯错的女子能平安。他们得到的都是上签。后来，弱女子有孕，不负众望。一家人百感交集，扒灰一事翻篇，孕妇安心养胎。

如此隐秘之事外人如何得知？这是有心人设计，包括为莫渊诊病的郎中，不安分的西院堂弟，还有因德行有失，影响恶劣，被族长逐出的莫檀庶兄。此人与西院堂弟臭味相投，郎中和莫檀庶兄是亲家。他们三人都心术不正，自然是沆瀣一气，想要让他颜面扫地，那是要沉塘的，还能夺家产，妙啊。三人一合计，选择放长线钓大鱼。莫渊重伤是人为，罪魁祸首西院堂弟假装好心，找来黑心郎中，这郎中故意用错药，使得莫渊不举。再“善意”为愁眉不展的莫家人献计献策，含糊其词道出扒灰一词。

事成，那三人大喜，没有即刻拆穿，三个月内容易滑胎。他们耐心等待，又过了一个月，“扒灰”的风言风语传开，那位郎中也故意躲起来。身为郎中本该心正，他失德，枉为医者。西院一家人“唱戏”，莫渊不举被证实。此事一发不可收拾，不仅惊动书院，还惊动的县令和知府。

县令不想做恶人，让自己生病，将处决权交给知府。（这位知府的妻子的表妹夫的小表姑正是邢尚书之妻，他算是邢大人的人。只是能力有限，很难得到升迁，好在他听劝，因此手下乐意帮他。）知府大人不会忘记莫檀斥责过一位学子不知廉耻，而那人正是知府之子。想要做出成绩，此次或是机会，所以他来了。

莫檀晓得若为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得知儿媳有孕后，便计划着一家人离开之事，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快。莫檀他们已知是何人在背后使刀子。两日前，莫檀的堂弟和被逐出家族的庶兄洋洋得意，迫不及待道出事情始末。那丑陋的嘴脸可恶至极，一向温柔的莫夫人气得手持双刀，小人被吓得落荒而逃。

大家喋喋不休，知府也不发话，只是同情地看了看陪同自己的下级。县令用手帕捂嘴，费力地咳嗽，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短时间，马车动不了。甄会好和海棠出了马车，想要透透气。“媳妇儿、媳妇儿，救救那个姐姐，她是不是快死了？”一个穿着不俗的青年跑到甄会好的面前，想在拉她，又没这个胆。此人正是当初那位唤“媳妇儿”的傻小子。这些年过去，倘若不开口，像是斯文的读书人。

蓝天已瞧见傻小子使眼色，轻声说出“一面之缘”，厉害姐知道要插手此事了。区区弱女子想要干涉，知府气不打一处来。没等他发威，一位面具男（钟离珣）拿出一块令牌，他吓得后背发凉，那是御令，见此令如见天子，钟离珣制止他想要行礼之举。人命关天，知府该做出决定，孕妇被送到附近的医馆，稍后，莫家四人再发落。

甄会好他们一行人低调，从穿着打扮上看不出有身份背景，那些夫子和学子以貌取人。众人不依不饶，莫家小人叫嚣更凶了。厉害姐嗤之以鼻，这世上雪中送炭的少有，落井下石的屡见不鲜。不知羞耻？伤风败俗？真是鼠目寸光、孤陋寡闻。既然没有伤天害理，如此隐秘，他人如何得知？关他人何事？各处有各处的风俗习惯，有的地方实行兄弟共妻，有的地方父死子继，有的地方孩子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安媤坐在马车里，感叹“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莫家那两位粗鄙妇人担心事情有变，更舍不得莫檀的家产，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有娘生没娘养”、“小贱货！不要脸！”不等她们反应过来，惹祸的舌头从口中掉出。“不会说话就闭嘴”是蓝氏兄弟给大家的警告。冷酷！无情！惹不起！众人不敢胡言乱语。对于海棠之言，有的老夫子质疑，厉害姐“思索”片刻，道出那是古籍记载，金先生所著，飞雪连天射白鹿，读书人记住了。为了让这些读书人安分，海棠道出“烟锁池塘柳”，想要求得满意的下联，那些文人皆思索起来。十几位看热闹的百姓不敢停留，他们明白有些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

事情未了，傻小子也有话要说，钟离珣带着大家住附近的客栈。莫檀和莫渊跟了上来，一是为道谢，二是想要拜托贵人，父子二人讲所发生的事和盘托出，他们不畏生死，只想为莫家留下骨血。婆媳二人在医馆，胎儿暂且无事，孕妇承受的压力大，需要喝补药。

傻小子恢复正常，跟先生行礼，莫檀曾教导过他两年，二人有师生情谊。莫家事说完，傻小子荆宝便讲起自己的事，他承认当初的他确实有点傻，是被奸人所害。荆家人不做昧良心之事，做生意顺风顺水，日子过得不错。其父对自己的一位生死兄弟深信不疑。那人成荆家总管，管理荆家的钱，管理荆家的生意，还让自己的儿子成为赘婿。荆家的长女成了自己人，荆宝便碍了一些人的眼。十二岁的少年无意中发现庶出二姐竟然是这位总管的，★夫☆妇还想下黑手，狠心对付荆宝，或残或变傻，因为若是荆宝意外身亡，荆家大部分财富用于做善事。果不其然，荆宝和朋友们出去玩，脑袋受伤，他所喝下的药中掺了东西，若是长期服用，荆宝真成了荆傻。他不能告诉父母，若是父亲不信，很容易打草惊蛇，到那时他的性命岌岌可危。他不怪父亲，那位管事伪装得太好了。他只能装傻充愣，无视父亲的白发，无视母亲和姐姐的泪水。傻子有傻子的生活，就算闯祸了也无妨，有人收尾；傻子被欺负，只能忍受，谁叫他傻呢。

一次，他被欺负，无为哥救了。无为哥是荆母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出入荆家几次。管事得知他只是带傻子吃喝玩乐，慢慢不再关注。荆宝试探几次后，知道无为是真心当作弟弟。他不再隐瞒，说出荆家事。无为不认识那些有身份的人，只能求助未婚妻的祖父——言国公。之后，一位回乡奔丧的御医“偶遇”无为，被热情的请进荆府，为荆母诊脉，顺便瞧一瞧荆宝。事情败露，这也多亏一些药渣被他的一位丫鬟藏起来了，最后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斗米恩升米仇，荆父记住了这个惨痛的教训，行事更加谨慎。荆宝由父亲手把手教着，很多时候装成傻小子，乐得自在，顺便寻找商机，荆父没意见，怀有二胎的儿媳是不错的帮手。

荆宝游玩期间，遇到莫夫子，他自知能力有限，帮不了先生，心里急得不得了。当他看到一辆辆马车驶来，认出护卫中有熟面孔，这或许是机会，试试，就算挨打也无妨。幸好老天有眼，幸好厉害姐及时出现，莫家人有救了。

扒灰影响不好，不处罚难平民愤。知府亲自登门，说明事情原委。

次日，德高望重，有口皆碑的前任书院院长的父母被请出，在书院前用锋利的剪刀剪断莫檀一家人的长发，黑发只齐肩，这一惩处众人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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