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天知地知（二）

俊雅哥是无意间听到的，钟离珣与海棠曾谈到过小鸽，双方似乎心情沉重。当时，他不明白，此时，一切尽在不言中。现在的钟离漠，曾经的小鸽在王府听到府里人提起这人，有唏嘘，有感慨，他自然是知晓。他曾想到“同病相怜”四字，一个鸟人，一个缠绵病榻，都被束缚着，毫无自由可言。谁能想到，二人竟然有面对面谈心的机会，命运啊，真是奇妙。

倘若仅仅是他俩的秘密被外人知晓，顶多被说成是妖邪，大不了灰飞烟灭。现在，这二人都与圣女扯上关系。关乎圣女，那就不是小事。世间多有不公，欲望能灭绝人性，更有披着人皮的恶鬼。圣女不能出事，为了她，这爷俩达成共识：和平相处。圣女，誓死守护。

俊雅哥有些庆幸自己还未冠以“钟离”这个姓氏，冒牌医女为钟离漠带来了膳食：糙米饭搭配水煮苦野菜，一点儿油也没有，盐味还是有的，“药泉”的人还是有那么一点点明事理。以前，少女喜欢捉弄这位年轻人，现在，更多的是同情。她曾苦口婆心劝过，无奈这人执拗，油盐不进。这样，到底图什么呀？大兄弟，自求多福吧。少女叹了口气，从地上拿走另一副洗干净的碗筷。

同人不同命。冒牌医女刚进屋后，见到俊雅哥儿愣了一下，接着规规矩矩给二公子行了一个礼。哥儿人小，气场不小，她有点儿发怵。在房间停留片刻，少女便匆匆离去。其实钟离漠有时眼神犀利，这个她已以习惯了，根本不用担心，老爷子给了她底气，折腾他也是老爷子的命令。再说了，本姑娘活得坦坦荡荡，何惧孱弱的少年郎。

俊雅哥儿有些感慨，只吃这些，身体如何受得了？算了，这事不归小孩子管。护卫似乎看出他所想，自言自语，其实是给出答案。钟离漠真不需要别人担心，他是自由的，有时可以到小溪里捕捉小鱼小虾来吃，还设陷阱，运气好的话，能抓到猎物。有时，用省下的猎物跟小厮换取所需之物。小厮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护卫早已看在眼里，对此，鹰王睁只眼闭只眼，正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钟离漠自力更生，行啊，没有辱没“钟离”这个姓氏。曾经的他，与病魔斗争；现在的他，与艰苦环境斗争，钟离漠从未有过“屈服”这个念头，只要是姓钟离，骨子里便无这个词。

钟离珣，黑不溜秋，瘆人得很。因为身体发黑，会让人心生恐惧，只要他走出“药泉”，立马会被当成怪物。既无前行的路，更没有给自己留退路。这人怎么想的，曾经处处维护，甚至纵容那个恶女，一次次伤害自己的王妃。做错事，弥补有用吗？若是有用，那就天下太平喽。不想了，反正自己是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那些烦心事他用不着在意。孩子嘛，好好地吃喝玩乐就行。

好消息！甄大人及夫人能站起来了，虽然只能坚持一盏茶的工夫。这是好的开始，不急，他们夫妻是有福的。凌柏寒松了一口气，他从未如此担心如此过一位臣子的安危，当然，这与圣女有直接关系。这次的教训他明白了，不该算计弱女子。虽是一国之君，很多事他无法掌控。胡须灰白的太医松了一口气，想着等这事了结，他便告老还乡。虽然自己做事认真，嘴严，万一哪天飞来横祸，正如工作兢兢业业的甄大人。他胆小，怕死，爱惜家人。为了感谢香主鼎力相助，送了他一袋家乡特有的松子。香主没有吃，让人带去“药泉”。他想起曾和圣女一起祭拜自己的父母，那难忘的时光他永远不会忘记。

甄作为和唐仪尽力配合太医和香主，积极治疗，这有甄美好一家三口之功，孩子的欢声笑语是治疗伤痛的良药。甄作为虽是六品小官，其能力远不止如此，看着王府里的少主子和管家等人小心翼翼，客客气气，他清楚事情没有他们说的那么简单。唐仪也看得明白，女儿遇上大麻烦了。夫妻很想立马去找女儿，一件喜事让他们不得不暂时放弃这个打算。喜事就是甄美好怀了二胎，孕吐厉害，做父母的哪能不担心呢。

他们已经知道小女婿被其家人无情抛弃，这真是人善被人欺。这女婿诚恳，本本分分，就是他的家人有些麻烦，难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还算女婿有良心，知道护着自己的媳妇。狠心的爹娘，狠心的兄长，老实人活该被欺负吗？一个个的怎么就不惜福呢？这样，也好。虽然父母不慈，作儿子的不能不孝，每年五两的赡养费足以让其父母安度晚年。

老实女婿离开自己的家人，远离所谓亲人的冷漠和欺压，人变得精神了，还找了一份活儿，好巧不巧，是明星的店子，他帮着照看。虽然生意没有明显好转，他和和气气，会夸人，无论是男女老幼，都是笑着离去的。这样一来，为小店积攒了不少人气。闲来无事时，他雕刻如拇指大小的小猫小狗，只要买商品，就赠送这栩栩如生的小玩意儿。东西虽小，倒有几分趣味，买家心中多了一分欢喜。

这些废木块，就连雕刻用的工具都出自竹苑。甄作为与唐仪时常坐着轮椅来到女儿曾居住的地方待一会儿。竹苑清幽，陈设简朴，这是自己女儿住的地儿不假。虽然是在毅王府里，若是奢华，女儿会不自在的，看那半成品木雕作品可知。若不是平心静气，人物不会如此传神。

这些东西放在角落无人理睬，很可惜，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木头块儿在小女婿手中变得有生气吧。当然，还是先跟王府少主子和德叔通个气。木雕，钟离书这才知晓毅王妃有此爱好。德叔岂会不答应，暂不提这是王妃的亲人，况且变废为宝本就是幸事。

见到那半成品，甄正心中发苦发涩，恨不得捅自己一刀。他曾冒失毁了姐姐的心血，那是消耗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心血和热情才做成的，他就是混账玩意儿。准确说，对于这位姐姐，他真的不了解。传言中的圣女，与曾在家中寡言少语的姐姐简直是判若两人，圣女，真的是姐姐吗？姐姐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他百思不得其解。甄正依稀记得姐姐重伤醒来后，什么规矩礼仪，待人接物全都不管不顾，抛到九霄云外了，唯独这脸皮一天比一天更厚，正如她戏谑称受的伤好了，脑子还在路上。他数次言语讥讽，她满不在乎，一笑了之。

甄作为和唐仪虽然行动不便，坐着偶尔摘菜洗菜，做些酸菜辣菜，变幻着花样，让女儿能多吃几口。虽说世上有很多父母是偏心的，但是不能太偏心。甄作为和唐仪不是不开明的父母，儿子他们在乎，嫁出去的女儿他们也关心，夫妻俩别无所求，只是希望家和人安乐。

数月过去了，得知女儿能吃能睡，孩子们也茁壮成长，甄作为和唐仪没那么担心了。未曾见面的外孙和外孙女他们日思夜想，计划着出行之事，哪知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早，时间格外长。白雪皑皑，寒风刺骨，不是出行的好时机。他们去“药泉”必定要麻烦毅王府的人，为了安全起见，计划不得不一拖再拖。

待到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之时，甄作为与唐仪终于要出门了。毅王府府派出了六位护卫，他们不知天子也让两位暗卫悄悄跟着。刺杀一事发生过，不可大意，甄大人夫妇不能有任何疏忽。

甄美好即将临盆，做父母的反而远行，甄作为与唐仪其实也为难，不知如何取舍。产子凶险，他们自然是担心女儿安危的。父母的心思甄美好岂会不知，若非她是孕妇，自己也想去看姐姐。那时的姐姐失魂落魄，没有半点儿生气，犹如凋谢的花儿，每每想到这里，她心痛极了。姐姐一直昏迷不醒，为何会发生这样不幸的事？甄正跟甄美好悄悄透过气。甄美好感慨，不安，也很难过。若是父亲母亲出现，姐姐想必是欢喜的吧。她主动提及，让父母早日去看望姐姐。女儿贴心，做父母的感到欣慰。甄正与香草并未陪同，他们责任重大，要照顾守护甄美好一家子，也是要守好甄家。

甄作为和唐仪的身体并未痊愈，香主随行，调理二人的身体。他尽心尽力，不仅是因为自己是医者，更重要的是替朋友照顾家人，他心甘情愿。这世上，真心待他的人寥寥无几，甄会好，他很珍惜。

行动不便的夫妻俩生怕麻烦别人，让二人没想到的是身边这些人想得很周到，凡是吃的用的，无需他们去想，总会及时出现。伤者嘛，闲事莫理，要做的就是早日恢复健康。

一路上，平安无事，只是下了两场雨，耽误了行进速度。历经二十五天，终于到达目的地。守大门的年轻人一瞧是生面孔，而且是从安希来的，摆摆手，让他们速速离去。闲人免入，这是规矩，这么久了，还有人不知道？香主解释说来者是圣女的父母亲，那两名护卫立马变得恭敬，这不是卑躬屈膝，而是表明态度。孩子们了得，其母自然了得，圣女的父母自然也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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