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生无可恋（六）

海棠孕吐厉害，没多少东西进入腹中。香主亲自找来酸甜果子，这才让感觉难受的一姐好些。香主不是一味做老好人，这算是谢礼。在悦耳的笛声安抚下，圣女的情绪稍微好点了，没有明显对外界抵触。听着这悠扬的笛声，凤飞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听了几次《茉莉花》，她对这小小的花儿多了些偏爱。曲儿好听，不仅香苑的人受益，外面的暗卫也享受。这二人分别是皇宫和毅王府派来的，不是监视，只是默默守护。太子、公主、毅王都被挡在门外，所送的药材医者也拒绝。暗卫爱杵那儿，随他们，只要不来给厉害姐添堵就成。

凤飞全心全意照顾着姐姐，比侍女更加细心。甄会好勉强吃了半碗药膳，有时睁眼看看身边熟悉的人，这让高傲的郡主心花怒放。她说不清对这位姐姐是怎样的感情，她有三位表姐妹，可是相处下来，感觉没有和这位姐姐在一起如此自在，如此亲切。

香主有些好奇医女给钟离漠身上涂的药膏是毒虫粪便混合毒制成的。对于虚心求学的医学爱好者，医女没有过多解释。因为钟离漠中的毒是来自鑫闵国，她用他们特有的方式治疗，毒虫也是指定某处的。看来是有些效果，皮肤溃烂处有的慢慢结痂，脉搏也强了一些，只是人未醒。

凤瑜不是整日呆在香苑，看到圣女身体有些好转，他去了皇宫，找凌柏寒说道说道，准确说是善意提醒。他无比后悔和懊恼，将二位厉害姐送回安希。他提醒安希皇，不要再找二位任何麻烦，也不再出现在她们面前。等她们身体好些便会离开，她们与安希再无任何瓜葛。凌柏寒沉默不语，时机不对，只能等待。

在出宫门前一刻，凤瑜与一侍卫擦身而过，他认出来了，这人正是战场上的黑衣人之一。算了，不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皇室中人很难有朋友，厉害姐真心待人，太子和英禾公主确实对二位厉害不错，这是暗卫查到的。宫中高手竟然暗地里守护香苑，说明厉害姐没看错人。他也去了毅王府，说了同样的话，让毅王“高抬贵手”。如何做？写和离书？小将军觉得委屈圣女了，她没有做错任何事。谎称毅王妃病故？二人都觉得心酸，这更不行。毅王承诺不会打扰王妃养病，凤小将军稍稍满意。进入香苑，凤瑜心情好些了。他听到琴声和着笛声，依然是《茉莉花》。琴声有些生涩，这是凤飞在跟海棠学这首曲子。凤瑜衷心希望两位姑娘一天比一天好，厉害姐风采依旧。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十天，凤飞对有些曲子都比较熟悉了，她眉开眼笑。优美的乐曲真的让人舒心，海棠孕吐没那么严重，腹中的宝宝好乖。甄会好看着大家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看着海棠抚摸着腹部，眼中流露出的幸福感，她只能对冤死的父母感到抱歉，希望他们能原谅不孝女厚颜无耻，想要没心没肺地继续活着。她有些百思不解，自己没有受外伤，为何身体感觉很疲惫。医女虽不能解她的毒，却能解她的疑惑，前些时候，姐儿没有求生欲，身上的余毒变得“懒惰”，让整个身体都懒洋洋的。这段时间不可能活蹦乱跳，不着急，以后会好起来的。不愧是奇毒，有个性！

她身体有些好转，大家欢喜。皇宫和毅王府也知，他们仍见不到厉害姐。蓝天和凤瑜不能让步，万一有人说错话，伤了圣女的心，这些日子所做努力便白费。大家真怕有什么万一，凤飞等人输不起。圣女不能独自走出院子，这就说明她身体很弱。凤飞试探性问姐姐是否知道安希太子耳疾之事，看到姐姐姐平心静气，果不其然，她是知道的。

在医女精心照料下，钟离漠身体有些好转，他醒过来了。其实没有知道真正的钟离漠已离开人世了，这具身体的灵魂属于季末。他死后，成了小鸽。小鸽死后，他来到钟离漠的身体。他本来是要带着遗憾离开的，一股莫名的力量使他留下了。他能感觉出有人对这身体做急救，只可惜钟离漠已经走了，而他，季末成了另一个钟离漠。他本来可以带着遗憾离去，留下孤零零的丫头在这世上，可是命运又将他们联系在一起，天意弄人。他哭笑不得，现在成为柔弱的钟离漠，身中奇毒，那些疹子使得身上又痛又痒，小命随时不保，老天爷真能折腾啊。

他听到熟悉的乐曲，想去看看那丫头，这要求办不到，他浑身无力，有人守着丫头的院子，他根本见不到人。

姜豪与肖辉马不停蹄地赶回京城，是带着赚到的银子回来的，他们又匆匆赶到香苑。香苑大门拦住高高在上的皇室之人和毅王。那二人却可以堂而皇之进入，哪些人的脸又黑又臭。凤瑜想象得出，心里有些痛快。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姜豪和肖辉听到美妙的乐曲，陶醉其中。得知每日有这们的福利，二人便赖在香苑，做杂事，吃着没油水的水煮菜。这没什么大不了，就算让他们吃草也乐意。二位姐儿无恙，一姐身体没大碍，胃口不错。二姐还能在院里走一走，可惜还是口不能言。幸好，至少情形不是最糟。

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二十天，圣女可以和安希做个了结。第二天，姐儿来到久违的大街。她的三名侍卫被带毒的利刃刺伤，身手不错的车夫也受重伤，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二姐被抓走。那两名高手行动很迅速，片刻工夫，他们带着弱女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当钟离珣赶到指定林子时，他心里又苦又涩。此处是他第二次来，上一次是为了金贞儿，他选择服毒，使得双腿成为摆设。此次……

他望着不远处对面站着的两名女子，王妃的气色好些了，看来毅王府真不是好地方。见到义兄来了，金贞儿便嚷着“王爷救救贞儿。”她不敢乱动，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剑不是吓唬人的，另一人手中有装着毒药的小瓶，距离她的嘴唇很近。她不敢乱动，这些黑衣人根本不会怜香惜玉。金贞儿是乐意入这个局的，她想向世人证明，无论发生何事，义兄不会抛弃她。她扭过头看看所谓的圣女，露出阴险一笑。

凤瑜他们做此安排是给钟离珣最后的机会，他若选自己的王妃，那么有些事可以商量；若是选择那个女人，结果便是圣女自有他们守护，再与安希没有关系。至于所谓的毅王妃身份，见鬼去吧。

无论是凤瑜、蓝天，或者是香主，他们都想错了，高估了圣女的定力，也低估了人心的险恶，大家将面临前所未有的重大变故。

甄会好看到钟离珣，她的心乱了，有悲愤、伤心、无奈、不舍。持剑之人在她身后，注意不到她神情变化。拿药瓶的小哥也只是注视着毅王，做局之人及帮手没注意到二位女子的正脸。最该被关注的圣女此刻被忽视了，只有金贞儿察觉到。甄家没了，与钟离珣有关；小鸽没了，同样与钟离珣有关。这村姑和义兄隔着血海深仇，二人绝不可能相安无事。无论结果是什么，钟离珣承诺过护其一生的人自然是赢家。护谁？温柔又貌美的贞儿呀。想到这里，她得意地想笑，连忙低下头。黑衣人心狠手辣，她不敢让他们发现其中不对劲。

钟离珣看了看二位姑娘，又瞧了瞧所谓的黑衣人，他断定黑布遮住的一张张面孔并不陌生。包括在街上发生的刺杀，他知道那是演给百姓演看的。

甄会好以为自己能平心静气面对这一切，哪知见到那张熟悉面容，她心乱如麻。因为是那张脸，她是五味杂陈，于公于私，钟离珣不能死，她始终不能狠心想要取那人性命。她原本把自己当成脑袋埋在沙里的鸵鸟，视而不见，没心没肺地活着。此时，她坚持不了了，自己无法面对那个人。对于所发生的事她寻不到公道，也不能不介怀。心伤了，不管时间过去多久，都会留下伤痕。

钟离珣内心纠缠，是救自己承诺要护的人，还是自己真心想护的人。他神情凝重，欲言又止。站在金贞儿身边的黑衣人快烦死了，这该死的女人叫个不停，他气极了，手中剑故意动了一下，一道血痕出现。好疼，金贞儿吓得一哆嗦，尿了，也不敢出声。若非顾忌那无比锋利的兵刃，她已瘫坐在地上了。

钟离珣在乎的人是谁，甄会好不在意。看到他有些迟疑，她做出自己的选择，也是让这些人无比后悔、无比痛心的决定。她一把夺过小哥手中的药瓶，毫不犹豫服下瓶中毒药。来此之时，金贞儿悄悄跟她说过“心中在乎的都没有了，想死吗？死了更好。一了百了，没有任何烦恼和悲伤。我会帮你的。”那人语气中带着幸灾乐祸，丫头知晓这不是玩笑话。怎么帮？聪慧的姑娘猜得出。

远在千里之外的水云间也得到消息，想到圣女不公遭遇，他心里有些动摇。弱女子为了安希，为了天下太平，不顾个人安危，数次涉险，那些人都忘了吗？一个个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自己要如何做？等等，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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