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生无可恋（三）

钟离珣带着神情木然的甄会好走进王府。让他怒不可遏的是魂不守舍的她神情有了变化，然而瞬间引起她改变的是金贞儿手中抓着的小鸽。甄会好嘴唇微微嚅动两下，却说不出一个字。家破人亡，突如其来的噩耗对她打击太大，姐儿万分内疚，那颗心很是受伤，她得了失语症，但是无人知晓。此时，小鸽又成为她心中的另一个痛。她眼巴巴地望着身边这个男人，希望他能高抬贵手，没想到他神情异常严肃，眼神也复杂，这让她很不安。金贞儿看着她，一手紧紧地抓着小鸽的翅膀，另一只手拔着小鸽的羽毛，是数根一起扯的。歹毒女脚边已有不少羽毛，这一幕让弱女子胆战心惊，泪水不知不觉滑落。

小鸽的腹部基本上已是光秃秃的，没有羽毛，只有刺眼的鲜红。原本宁死不屈的小鸽一看到甄会好变得激动起来，他拼命地挣扎，可惜无济于事。姐儿想要冲过去救下小鸽，钟离珣却把她被牢牢地禁锢在自己怀中，她无法挣脱，也因此只能坐在他腿上。她沉默不语，神情却很慌，手在颤抖。她说不出话，无法做出解释。金贞儿心里痛快极了，她用力拔着鸟儿翅膀上翮羽，一根接一根，不停地拔着，甄会好看着，心痛不已，身体不由自主打哆嗦。

对于甄大人和甄夫人遭遇不幸，作为女儿她不发一言，不闻不问，他理解成无声抗议。哪知因为一只邪鸟，她竟然情绪如此激动，反应如此强烈。他清楚地看出她看那鸟的眼神异常，有哀伤，有心痛，有不舍，那是看男人的眼神。他为此失控，怒火中烧、妒火中烧。

钟离珣气冲冲地把伤心的丫头带去竹苑，她无力反抗，只是一直无助地望着被血染红的小鸽。看着失了魂的那人渐渐远去，狠毒的金贞儿取下头上的簪子，狠狠地扎向小鸽。一下，一下，一下……甄会好终于挣脱束缚，却瘫坐在地上。她没力气了，一点点也没有。钟离珣带她进入竹苑，幺幺零守在院外，屋内只有两人。他故意踱步，等她开口说话。腿废之人竟然一下子行动自如，对于这点她没有任何反应，视而不见，沉默不语，还闭上眼。聪慧的她是否早已知晓，或许是吧。他想和她谈谈，谈如何解决当下的问题，谈对于她的安排。发生了这些事，他知道王府可能留不住她了。一人无话可说，一人想说不知从哪说起，双方僵持近半个时辰。她封闭自己，拒绝外界。无奈之下，他选择她不能容忍的方式，慢慢脱下她的衣裳，缓缓占有她的身体，没想到最后让自己沉迷其中。一开始他是打算刺激她，想让她生气，发怒，甚至求饶，结果他欲罢不能。他发疯似的享受着，痛苦与折磨弱女子被迫承受。

这个女孩成了他的女人，她身上散发着极淡的气味，一股苦涩味。她万念俱灰，一动不动躺着。他搂着她，试着跟她说话，也试着给她喂水和可口的饭菜，皆以失败告终。在这段时间里，他做了一件事，她没有抵触，也不知抵触。他笨手笨脚，又细心地帮她洗澡，帮她穿衣。他仔细闻着，她身上特别的味道仍然存在，这若有若无的气味让他有些留恋。看着她睡着，慢慢地，他也睡了一个多时辰，丑时，离开竹苑。屋子里寂静无声，侍卫不敢掉以轻心。他们相信王妃，心疼王妃，也想让上天保佑王妃。

幺幺零和几位兄弟本来想帮王妃说求情，看德叔眼色，他们不敢妄动。怎么办？王妃没了笑容，没了精神，他们他们忧心忡忡。以前府中那些女人基本上是死有余辜，罪有应得。有两三位虽然没什么坏心，错在毫无主见，耳根子软，终究害了自己。对于这位有情有义的王妃，他们想要真心守护。

小鸽毕竟不是普通鸟儿，他行为异常，难免有人留意。小鸽时运不济，落在恶人手中。他太弱了，只能任人宰割。他不畏死，只是担心那位眼中没有光彩的傻姑娘。他别无所求，只盼着丫头平安。看到心机女狠毒的眼神，他知道作为鸟儿，这短暂的一生怕是到头了。他原本想见证丫头的幸福，可惜终究成为遗憾。

钟离珣发现小鸽不仅仅通人性，是在边城之时，当小鸽得知甄会好失踪，他坐立不安，试图打开笼子，亲自出去寻找。没想到被侍卫发现，逃离计划泡汤。在夜里也曾尝试，想要冲出牢笼，只因有人留意，他彻底被困笼中。小鸽因王妃不见踪影而心神不宁，寝食难安，稍有风吹草动便警觉起来，直到听到“王妃平安”，这才渐渐安静下来。休息时，侍卫有意谈论二位厉害姐和战事，只要是和王妃有关的，小鸽听得很认真，至于其他，他一概置若罔闻。因为小鸽很特别，钟离珣不得不怀疑这其中端倪，也不相信这仅仅是有灵性的缘故。蓝天也曾试着跟一姐打听过小鸽，没有结果，这只怕是王妃心底的秘密。

钟离珣回府后，金贞儿似乎又成为那个善解人意，楚楚可怜的姑娘。她让自己生病，博得义兄心软，她得到在府中的自由。她故意惹怒心神不宁的小鸽，换来自己纤纤玉手被喙伤。小鸽因此失去自由，彻底沦为笼中鸟。

香主的侍女检查了甄美好的伤势，唏嘘不已，不是她伤得有多严重，而是伤口溃烂发炎，弄不好会出人命的。这不，到香苑没多久，人便发热，昏了过去。此等小事无需香主出手，二等侍女就能处理好。

甄美好身上的伤从何而来？三天前，在来朝阳的路上，她见一醉汉发酒疯，打自己的女人，连三岁的孩子也不放过。甄美好一下子想到自己的儿子，向来柔弱的她发疯似的，勇敢地保护那对母子。这是首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露出她的狠劲。保护弱小，换来自己挨了四刀，不是很严重，如同切菜时伤到手指。若是及时处理，根本没事儿。她听之任之，未采取任何有效措施，导致伤口化脓恶化。因为家没有了，夫君见不着了，再也听不到儿子唤“娘”了。她心灰意冷，活着毫无意义，脚下没有其他路，只能往绝路上走。

甄美好进入香苑第三天，身上的伤有了好转，体温也趋于正常。让人意外的是病患拒绝进食，主动求死。她的公婆不喜欢幺儿，也就是自己的夫君，更不待见小儿媳。甄家有难，他们不装了，直接把人撵走，弱女子生无可恋。侍女气得不行，她的工作是尽心尽力照顾主子。若不是看在圣女的份上，甄美好根本进不了香苑，更别提还要劳烦侍女出手。医者医得了病，医不了心，善解人意的侍女气得想骂人。

解铃还须系铃人，幸好，甄美好的夫君及时赶来了，解开她的心结，夫妻俩千恩万谢后离去。圣女面子大，香苑免了病人的一切费用。

虽然甄家没了，爹娘也没了，姐姐被人唾弃，甄美好心里还是有一点点高兴。心药医了心病，她的伤好得很快。虽有遗憾，她也有收获，自己的夫君带着儿子“投奔”她了。尽管他听到不少人对妻姐谩骂，他不发表意见，也没想过舍弃自己的妻子。他们暂住“翁归”，然后再做打算，只要肯吃苦，总能活下来的。夫妻二人没有埋怨，就当是老天爷给他们的考验。

他不得父母喜欢，主要是母亲。两位兄长出生都没让母亲吃太多苦，他出生时难产，母亲差一点没命，费了好些工夫，换来母子平安，然而母亲再也不能生育。母亲受苦，他想到是自己错了。从记事起，尽量多做事，希望母亲不那么讨厌他。可是无论怎么做，得不到母亲的一个笑脸。甄家出事，甄氏女离去。两位兄长原本打算把他当成没工钱，只干活的苦力。老二转念一想，老幺的妻姐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万一当权者要问罪连坐，他们一个都逃不了。利害关系面前，所谓的亲情不值一提。

可怜的幺儿被父母和兄长毫不犹豫舍弃，一无所有。他带着一岁多的儿子来到朝阳，寻找伤心欲绝的妻子。他没保护好她，甚是内疚。她离开家，他并不知情，自己正给两位兄长当牛做马。她含泪离去，他心里空落落的，他明白只有她在，家才在。

他有个小秘密，也是心中的温暖，她并不知晓，他从未对其他人提过。当初，他给人送货，来到热闹的大街。不巧的是身边一位少女身上脂粉味太重，他忍不住打了喷嚏，双手空不出来，只得低着头。更不巧的是正冲着那位姑娘，遭到傲慢少女鄙视。两名下人对他拳打脚踢，丫鬟拿帕子帮主子擦拭衣袖。虽有不公，旁人冷眼漠视。后来，一位少女恰巧出现，看了看伤者，道出是自家远房亲戚。他脸上有血，少女并未瞧出真容。在乡下，六品官员不容小觑，商户之女不能得罪官宦之女。通过二位少女的对话，布衣少年知道好心姑娘是甄家小姐，人如其名，美好。有时，他远远地望着她，心里暖暖的。后来，她成为他的妻，他欣喜若狂，暗自发誓护其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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