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章 生无可恋（一）

六日前，豆豆的继母看到厉害姐处于劣势，自己便得意洋洋，想要回俩孩子，再卖给其他人。豆豆姐弟被养父母当眼珠子似的护着，夫妻俩被逼急了，操起刀吓退闹事者。亲生儿子他们没护住，这样的事不能再发生。厉害姐是好人，他们相信厉害姐无辜，也相信厉害姐能渡过这次难关。

圣上为何忽然对毅王妃发难，邢尚书、言老爷子等人百思不解。他们不能冒然行动，担心会给厉害带来更大的麻烦。大家只是默默关注，无论哪一个给毅王妃泼脏水，他们安排的人都会记住那些乱吠的狗东西，等待找机会给对方难忘的教训。后来，嘴贱的果然吃了亏，行商的赔本，做工的犯错，种田的一无所获，各有盘算的几名官员在官场屡屡不顺。谁让姐儿一时不痛快，那让他一世不痛快。当然，这是后话。

二位厉害姐儿出现了，太子和英禾公主再跪下去并无意义，姑侄二人起身，并未离去，静静地站在殿外等候。等着二位姑娘说清事情原委，让那些造谣的和幸灾乐祸的被狠狠打脸。

凌柏寒给甄会好一个洗清自己污名的机会，哪知她一言不发。对于二姐为何离京，一姐心知肚明，却无法言明，总不能说担心那只鸽子有危险吧。对于二姐为何会得到鑫闵国太后认可，一姐猜得出。二姐不做任何解释，因为她心如死灰。在这万恶的皇权社会，自己的信仰和坚持算什么。

二位姑娘三缄其口，凌柏寒也是沉默不语。一个时辰，若大的宫殿没一点儿声音。期间，海棠拉着甄会好坐在垫子上。她的身体不允许久站，二姐也是疲惫不堪。其实，二位姑娘最需要的是休息。

凌柏寒看得出她们精疲力尽，脸色很不好。他心中有些不忍，脸上依旧是喜怒不形于色，这是天子的无奈。得知二位姑娘进宫，钟离珣也进了宫。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王妃不对劲，失魂落魄。这么长时间相处，他有些了解，她机智、勇敢、乐观，就算面对危险也是无所畏惧，这是他欣赏的。此时的她与以往都不同，这让他很担心。他相信自己的王妃不会做违背本心的事，只要丫头把事情说清楚，流言蜚语便不攻自破。可是她一言不发，眼中的光彩不再。他知道她想的是什么，可是有些事无法言明。

庄严的大殿沉寂，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外面一阵嘈杂声打破宁静，有人求皇上主持公道。原来是文明伯得知灾星进宫，再次跪在宫门口，要求她偿命。一派胡言！凤飞和凤瑜怒火中烧。鹰王称为“圣女”，拥有第九枚狼头戒指的女子品性高洁，竟然遭受如此污蔑，岂有此理！凤瑜当即踹他一脚，力道不轻，文明伯当场吐一口老血。凤飞快速夺过宫人手中的桶，“哗啦”一声，原本用来浇花的水全泼他身上了。姑侄二人如此行为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文明伯的老脸掉地上了。年轻人很有气势，他自知惹不起，只得老泪纵横，感叹世风日下，其目的是想得博得一些人的同情。舆论的力量强大，众口铄金。皇宫附近的路人不是生活在底层，倘若他们能说上几句，极好。他想用此举拖住毅王妃，让天子骑虎难下，为入土的儿子讨说法，或者能得点好处也行。

对于凤家姑侄嚣张行为，宫门的守卫只是默默看着。一开始，他们虽不知来者是何人，他们自带贵气，其护卫也是不怒自威，明眼人知道这是家世显赫的，守卫不能莽撞行事。他们见到女子戴着特殊戒指，又听到他们简短的对话，明白来者是大名鼎鼎的凤家人。为了避免一些麻烦，守卫谨慎行事。对方没有明显敌意，他们选择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再说文明伯动不动如泼妇闹一场，兄弟们早已麻木、厌烦。老头儿的计划落空，一是他人缘差，二是长得难看。无论何时，若是长得不好，给人的第一印象不行。

凌柏寒得知凤家姑侄来到朝阳，此时就在宫门口，便让人把他们请进宫。厉害姐不开口，那就要找能开口的来打破僵局。

凤飞和凤瑜进殿跟安希天子见礼，随后，二人眼神落在甄会好身上。姐儿对一切事物视若无睹，神情与以往大相径庭，姑侄二人不由得忧心。圣女真诚善良，从不计较个人得失，为何要受到如此污辱，不怕寒了天下百姓的心吗？对于“王妃为何会在两国边境”的问题，凤瑜的回答是“圣女救万民于水火”。“王妃为何会去吾安？”“圣女是天下人的圣女，住在安希，到过晟国，鑫闵诚心相邀，欢迎圣女莅临。”胆识过人的圣女拥有原本只属于鑫闵女子才能得到戒指，这是她的荣耀，姑娘真善美，当之无愧。对于圣女遵守约定，即使被污蔑，也不辩解，凤飞和凤瑜为之震惊，也为圣女愤愤不平。

甄会好会被怀疑成细作，这其中有人故意散播谣言，也有一份是前日因，得今日果。凌柏寒拿出有些皱巴巴，由四块拼成的小半幅残图，凤家姑侄看得一头雾水，凤飞拿着图向厉害姐请教。甄会好黯然销魂，视而不见。海棠大惊，此物她见过，曾有蒙面人拿着它向她询问。若非上面有几个字母，她一下子没看出那是世界地图的一部分，她解惑也是想知晓是否还有“同乡”。钟离珣悔不当初，那“证据”出自他之手，而那原图和字母源于王妃，她曾画过写过，世界那么大，让别人也看看。她想要了解密林，想知道密林在图上大概位置。只是事情太多，一桩桩，一件件，她被所有发生的事推着前行，顾不上自己心中所想。

这残图为何会在帝王手中？当初，甄会好画过世界地图，也提起过那些字母，钟离珣记在心里，偶尔写写画画。为了避免惹麻烦，用过的纸也是撕了烧掉。为何会到外人手中？那时金贞儿在王府，基本上大家宠着她，迁就她。她为了表现出温柔善良，有时会给毅王送去汤水。有一次，没有及时烧毁的碎纸片，她留心了，趁书房无人时，快速将废纸碎片藏于身，匆匆离去。她试着拼了几块，没看出端倪，也失去了耐性。既然外界传言毅王府有藏宝图，有心之人觊觎着。她把废纸弃到围墙外，若是有的人拾得，惹出麻烦，责任由那贱女人承担。巧了，这四块碎纸片落入凌柏寒手中，他的手下总共拾得六块，另外两块是空白的，也和这四块不挨边，弃。有的纸片被他人拾得，没看出名堂，弃。有的直接成为被践踏的垃圾，有的被风吹散，有的落在王府围墙这边，与落叶混在一起。她的丫鬟不是在同一时间丢弃的，一把纸片花了半个时辰才丢完。她如用食物逗小猫小狗一般，耍别人玩，自己也正好趁机偷个懒。

海棠气极了，这样的图，这样的字母在另一世妇孺皆知，此时，却成为诬蔑二姐的罪证，真让人心寒。什么家国天下，就算战火纷飞，天下大乱，姐们也不管了。若是真有“徐先生”，她会毫不犹豫带着二姐离去，走得远远的。

一姐带着冷漠的眼神，看了看神情有些恍惚的毅王，看了看大殿内那位高高在上，正襟危坐的男人，无意间眼神一瞟，瞧见帝王身后一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摆件。瓶中之物是什么她清楚得很。姐儿气不打一处来，冲上前去，当场摔了那器物，里面的千纸鹤散落一地。她一连撕了八个，直到被碎瓷片划伤手，这才被迫停了下来。凤飞及时抓住她的手，用帕子包扎伤口。凤瑜蹲下身子，看着用纸折的鸟儿，小心地拆开撕成两半的纸鸟，“安居乐业”赫然在目。凌柏寒脸色大变，厉害姐说过千纸鹤代表吉祥如意，这是二位姑娘送他的生辰礼物。因为寓意不借，花花绿绿的纸鹤添喜气，凌柏寒一直摆放在殿内。天子不知纸鹤上面还有祝福语，他拆开另一个，是“国泰民安”。此刻，他心乱如麻。海棠之所以在凌柏寒面前放肆，是因为想要刺激甄会好。她把自己封闭起来，对外界没有反应，这让一姐很担心。若是二姐想胡闹，她乐意陪姐儿疯。什么尊卑、什么社稷、什么民生，见鬼去吧！

“那破图毫无用处，拿它说事，可笑至极。”

“我们活着碍着谁了？”

“难道世人真相信我们是细作？”

“综合实力并不差的安希竟然容不下两名弱女子，真是荒唐！”

“正如对待甄大人和甄夫人，给我和二姐同样的待遇，从此世上再无我们。”

“若是想要一个人的命，拿我的吧，二姐何去何从再也与你们无关，再见便是路人。”

“二姐，要不我们让这天下乱起来吧。你想怎样，姐都依你。二姐，你说说话，好不好？”

海棠眼眶泛红，一直看着甄会好，痛苦地嚷嚷着。二姐一直没有任何反应，正如木头人。姐儿所遭受的一切苦难源于鲁莽的她犯了大错，如此罪孽该怎样偿还？

甄会好的心在滴血。外界的一切，她充耳不闻，只知道父母因自己这个不孝女而死，如此罪孽该怎样偿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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