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改其乐（一）

凤彦看到怒气冲冲的六人，真心笑了，是很好笑，“最毒妇人心”是黑衣人对甄会好的总结。这六人是他安排的，试探圣女，这是他对手下将领的交待，所以说根本没有毒药包。他冒险一试，是相信鹰王认定的姑娘。她拒绝下毒，他赢。愿赌服输，这五位将领无话可说。怨不得人家，牛莽自己找死，死得不冤。

听到亲卫一字不漏转述，叔侄二人心里乐，真是“毒妇”，竟然想这个损招。幸好这些古怪的毒本国最出色，幸好毒医只研究毒术，不作恶，否则会遭报应，也正是如此，这天下还算太平。

无人对姑娘问责，这是将帅之魄力，凤家治军不错，她既赞赏又担忧。敌人太强，会有更多人受苦受难。

次日，甄会好使用权利，要救战俘，凤瑜笑而不答，大军即将撤离。他要回都城吾安了，三年了，他很想家。这场战争因女人起，也会因女人止。战俘会释放，只是无需告诉姑娘。此时，已有使者去往钟离军营地，商议罢兵事宜。战俘性命无忧，他也将离开军营，丫头得到消息，开心地收拾物品，牵着东方见小将军，想要归还玉佩。

凤瑜明白姑娘真不知这玉佩的分量，笑道：“不想要钱了？”

她笑道：“你有吗？举国所有履行承诺，可能吗？我随口说，你

随便听，不必当真。再见！不，再也不见！”

凤瑜收回玉佩，笑道：“姑娘，瑜说过，护送姑娘回家。”

“不必，你又没几个钱。得嘞，各回各家。”

“瑜言出必行，恩人的安全瑜负责。姑娘，请吧。”

甄会找摆脱不了纠缠，只能跟着走。她担心有心人污蔑自己是细作，为了不连累钟离珣，丫头不得不去鑫闵国。一行只有六人，姐儿想着离开或许不是太糟，最起码不会出现在两军阵前。她装扮中性，衣裳是凤瑜拜托村里大娘做的，条件有限，普通布料，反正姑娘知道小将军没几个钱。

一路上，大家基本上都不怎么说话。甄会好偶尔想溜走，没有机会，总有人在自己身边。他们不是监视，是保护。单身女子在外很容易遇到麻烦，甚至有生命危险，丫头心里明白。旅途中，她的待遇不算太好，也绝不差，人身安全能保证，衣食无忧。虽说不是花自己的钱，她心安理得，随遇而安。

时间在不经意间溜走。第十三日，大家来到鑫闵国都城——吾安。凤瑜邀请恩人到家中做客，不出意外，被拒。他笑着把一个包袱递给姑娘，笑道：“希望姑娘无怨无悔。”圣女已安全到达，自己暂且离去。甄会好笑了笑，又看了看包袱，“无怨无悔……臭小子，为何乱开玩笑。”原来，这正是凤瑜说的“烧了的包袱”。她把两个合二为一，系在胸前。有损形象也无妨，把随身之物保管好才要紧。

在陌生之地，举目无亲，甄会好怎么办呢？她不晓得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两人的眼中，一人是蓝天，一人是凤彦的亲卫，他们把对圣女的关注和保护进行到底。

姐儿打算先住店，然后想办法与他人结伴而行。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单身女子要住店，老板娘打量一番，问道：“姑娘，有牌儿吗？”

甄会好一头雾水，问道：“什么牌儿？”

老板娘拿出身上的木牌，上面写着姓名和住址。

“噢，原来是身份证啊。大姐，若是无牌怎么办？”

“身份证？这么说也对。姑娘，无牌是黑户，什么也做不了。”

“要是牌儿丢了怎么办？”

“找管理户籍的官差补办。只是首次是一钱，第二次是一两，第

三次就是二十两，因此大家把这户牌看得紧。丢钱是小事，没牌可是大事。姑娘从别处来的吧，快去衙门办一个吧，临时的也行。”

难怪凤瑜会说“无怨无悔”，甄会懊恼太早归还玉佩，它比这木牌管用多了。若是现在找上门去讨要借用，会不会打脸？想了一下，选择放弃。拥有好玉说明身份贵重，如此高门大户姐儿避之。办临时身份证？似乎没必要，说不定老天爷眷顾弱女子，过不了多久，自己可以离开呢。

人有甲国乙国之分，马儿没有吧。她好说歹说，为东方争取到口粮。这银子是用票子跟凤瑜换的，为何四条腿的比两条腿的好命？东方开心地吃喝，丝毫不顾为难的主子。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儿，那么钱解决不了的呢？姐摊上大事啦！呜呜呜，心儿凉。她向远方望去，等等，有热闹可看，她拜托大姐照看一下马，自己跑远了。

甄会好不是爱凑热闹的，她是想找一个认识他人的机会，好让自己早些脱身。她心大，将东方交给店家，人家忙着做事，怎么可能管这个。就算有空，自己也想歇息。牌儿都拿不出的女子，哪来的底气使唤别人。俩路人见马儿不错，起了坏心思，想顺手牵走。两颗小石子飞来，他们手臂发麻。二人没看清是谁出手，明白肯定是惹不起的，溜。

“哇，劲爆！吾安这么开放！”甄会好感慨，手捂双眼，又从指缝中看着辣眼睛的场面。原来是铁链连着身无寸缕的男女，大约有六七十人，他们低着头，看不清长相，有的身材还不错。他们一手挡上面，一手捂下面，没有多余的手，其他部位任人点评。看客义愤填膺，有人扔泥巴，有人投臭蛋，有人直接甩出小儿便便……没有人用硬物，打伤他们就不好玩了。官差对此视而不见，因为这是恶有恶报。

姐儿身旁的大娘说道：“姑娘，这些黑心烂肺的东西哪有资格遮羞。听说这一招还是跟安希国学的呢，惩治这些天杀的人贩子。”为何是“天杀”？他们的命由老天收，不污旁人手。

“哦，是吗？”甄会好想起早夭的苦命“大师兄”。她看着大娘用荷叶包的臭鱼泄愤，或许这位大娘也是受害者。

两刻钟后，丢先人的“表演”完了，苦工开始清理满地狼藉。看客渐渐散去。为何无人理会姐儿？姑娘长得不好看？她不知胸前的包袱实在有损形象，在外人眼中此女是傻妞。

甄会好肚子饿，走到小摊前想买俩包子，没想到无牌被拒。因为无牌便是黑户，黑户是有问题的，大家不想多事。有没有天理呀，弱女子欲哭无泪。

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一位和蔼大娘朝她走来，拿着馒头，说道：“姑娘，来都城寻亲的吧？孤身在外，千万要注意安全。姑娘，饿了吧。”

“谢谢！”姐儿非常感激，这雪中送炭难能可贵。此时，她体会到豆豆娘对一姐来说意味温暖和希望。

她准备接过这沉重的厚礼，快速飞来的石子打中对方手臂，馒头掉了。对方脸色一变，准备开溜，被赶来的官差抓住。

如此情形，甄会好岂会不知其中有蹊跷。她问道：“大娘，为什么？”

官差头儿笑着说：“为什么？看姑娘傻呗。吃了馒头被迷晕，卖到风月场所。”他不是嘲笑眼前的女子，而是说明事实。他见过不少人，从姑娘眼神中看出她不是普通村姑。要不然不会有人出面让官府出面。再说，恶妇之所以胆大，也是因为孤身女无牌。被抓现行的恶妇他们不会放过，曾有两次侥幸脱身，这次跑得了吗？

平时，甄会好有警惕性的，这次是她大意了，不曾想那恶人口蜜腹剑。反面典型敲警钟，余温尚在，有人竟然顶风作案，这是什么世道。她不知无牌，无依靠的单身女容易被坏人盯上。此类女子身份不明，即使出事，官府也无能为力。

“精彩表演刚完，还敢铤而走险？是身份特别，不受律法制约？”

“人为财死。总有一些作恶的心存侥幸。”

“理解。世上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姑娘有地方可去吗？有牌吗？”

“因为无牌，所以无处可去。”

“要不到我们衙门休息一晚？”

“那……谢谢，不用了。”

姐儿拱手行礼，然后跑远了。她看到一年轻女子执意跟一男子拉拉扯扯，女子咄咄逼人。男子是曾有一面之缘的公子哥祁熠，由此她想起活泼的凤丫头。祁熠步步后退，宝灵郡主步步紧逼。逼什么？逼婚。宝珠郡主嫉妒欣荣郡主，她的表妹爱慕祁熠，宝珠乐见其成，极力想促成好事。即使是平妻，外室也无妨。祁熠是温润公子，婉言拒绝数次，姐妹俩不死心。祁熠恼怒，恨自己不打女人， 不会讲粗话。

甄会好走过去，拍了拍祁熠的肩膀，笑道：“小帅哥，你这眼光不怎么样嘛，我家香儿更可爱。”

帅哥转身看了看，眼中有光亮，惊喜地笑道：“姑娘，是你呀，你怎么来了？”

“你是谁？你认识世子？”宝珠郡主气呼呼地问。这乡巴佬走过来时自己瞧见了，此人土里土气、傻里傻气，她嗤之以鼻，没想到这人冲着世子而来。

甄会好笑道：“我们的关系……秘密，与他人无关。”

姐儿与小帅哥说说笑笑着离开，宝珠郡主气得咬牙切齿。世子极少时候不顾形象地笑，这是第一次因为女子如此开心。对呀，多一人入世子的眼，那么欣荣不介意吗？宝珠想通了，她等着看别人伤心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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