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破人亡，流落江湖

韩风从瀑布中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浑身湿透，但奇怪的是，一点也不觉得冷。体内的暖流像永不停歇的炉火，驱散着外界的寒意。

他回头看了一眼瀑布，心中感慨万千。

一夜之间，他的人生彻底改变了。

昨天，他还是丞相府的二公子，锦衣玉食，无忧无虑。

今天，他成了韩家唯一的幸存者，身上背负着血海深仇。

韩风深吸一口气，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他要回家看看。

就算那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他也要亲眼看看。

山路崎岖，但韩风现在的体力和从前判若两人。他健步如飞，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了山脚下。

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韩府的方向。

烟。

浓烟还在升腾，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

韩风的心脏猛地收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当他转过最后一个弯，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他的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韩府，没了。

那座气派的宅邸，那座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雕梁画栋化为灰烬，亭台楼阁夷为平地。空气中还残留着火焰的余温，偶尔有梁柱倒塌的声响在寂静中回荡。

废墟上，浓烟滚滚，遮住了半边天。

韩风呆呆地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想起小时候在院子里追蝴蝶，母亲在旁边笑着看他。

他想起父亲在书房里教他写字，一笔一划都写得极其认真。

他想起大哥从边关回来，把他高高举过头顶，说“我们家小风又长高了”。

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温暖的记忆——

都没了。

全都没了。

“爹……大哥……”韩风喃喃着，声音嘶哑。

他想冲进废墟，想去找家人的遗体，哪怕只是看一眼也好。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拦住了。

“快！把这里围起来！不许任何人靠近！”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街道尽头冲了过来，迅速将废墟周边封锁。为首的是一个身披铠甲的将军，面色阴沉，目光如鹰。

韩风心中一凛，本能地退到了街角的阴影处。

他认出了那个将军——那是任天成的心腹，李成业。

任天成的人。

任天成……

韩风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每一个都让他心惊肉跳。

难道……是任天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躲在暗处观察。

李成业站在废墟前，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惨状，嘴角甚至微微上翘。

“禀将军，”一个士兵跑过来报告，“废墟中发现了四十七具尸体，已经全部烧焦，无法辨认身份。”

“韩镇桥呢？韩成呢？”李成业问。

“还……还没找到。”

李成业皱了皱眉：“继续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韩风躲在暗处，听到“四十七具尸体”这几个字，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韩府上下一共……六十七口人。

那二十个没有找到的，包括他父亲、母亲、大哥、大嫂，还有那些逃出去的仆人。

也许……也许他们还活着？

韩风心中升起一丝希望，但很快就被李成业接下来的话浇灭了。

“传令下去，全城戒严。韩家余孽，一个不留。”

李成业顿了顿，又补充道：“尤其是韩家那个小儿子，韩风。太子殿下说了，要活的。”

太子殿下。

任淮。

韩风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果然是他们。

任家父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冲出去拼命的冲动，悄悄退入了小巷深处。

现在的他，还不够强。

冲出去，只是送死。

他要活着。

只有活着，才能报仇。

韩风在城中转了几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包袱里翻出一件破旧的衣裳换上，又在脸上抹了些灰泥，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小乞丐的模样。

小金子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也乖巧地躲进了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韩风混在出城的人群中，顺利离开了京城。

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半个月后。

离京城一百多里外的斗牛镇。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带着一只小猴子，走进了镇子。

少年正是韩风。

出城之后，他不敢停留，一路向东，辗转来到了这座小镇。这里离京城足够远，任家的爪牙暂时还伸不到这里。

他打算先在这里安顿下来，打探消息，再做打算。

“咕噜——”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韩风苦笑了一下，摸了摸怀里仅剩的几文钱。

这点钱，连一顿饱饭都吃不起。

小金子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兴奋地吱吱叫。

韩风循着香味看去，前方不远处，有一家酒楼。

“走！走！走！哪来的小叫花子！这不是你来的地方！”

店小二不耐烦地挥手赶人，眼神里满是嫌弃。

韩风皱了皱眉，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扔在了小二脚下。

叮当——

银子和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店小二低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他飞快地捡起来，放在嘴里咬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嫌弃变成了谄媚。

“哎哟喂，这位小大爷！小人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小人一般见识！”他弯着腰，满脸堆笑，“您里面请！里面请！”

韩风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小金子蹲在桌上，抱着一根香蕉，吃得津津有味。

吃到一半，隔壁桌传来的谈话声，让韩风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你听说了吗？任天成那老贼，要登基了。”

“嘘——你小声点！不要命了？”

“怕什么，这斗牛镇天高皇帝远，谁能听见？”

“也是……哎，你说这任天成，也真是狠。炮轰韩府，灭人满门，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韩风握筷子的手，青筋暴起。

“可不是嘛。韩丞相多好的人啊，韩将军多忠勇啊，就这么没了……可惜了韩家那个小儿子，听说也死在乱军中了，才九岁啊。”

“九岁？那可惜了。听说那孩子是个神童，将来必成大器。”

“什么神童不神童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不过话说回来，任天成这老贼能得手，也多亏了那个国师。”

“国师？什么国师？”

“你不知道？就是任天成身边那个穿黑袍子的怪人。听说他会妖法，韩将军就是着了他的道，不然以韩将军的武功，谁能杀得了他？”

韩风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国师。

黑袍子。

妖法。

他想起玄机子留下的书中提到的“修道者”。

难道那个国师，也是修道之人？

“啪——！”

韩风面前的桌子，碎成了粉末。

满桌的饭菜哗啦一声散落一地，碗碟碎片四溅。

酒楼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隔壁桌的两个食客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见一个满身杀气的少年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你……你是谁？”其中一个结结巴巴地问。

“任天成那个狗贼，”韩风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我迟早要亲手宰了他。”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楼下吃饭的几名军官听到动静，蹭地站了起来，拔出佩刀，冲了上来。

“什么人！胆敢对任大人不敬！”

四个军官将韩风围住，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顿时嗤笑起来。

“臭小子，乳臭未干，居然敢口出狂言！”为首的军官冷笑一声，“今天爷爷就抓你回去，让你尝尝牢狱的滋味！”

四人一步步逼近，手中的钢刀闪着寒光。

韩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他的眼睛，已经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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