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无名花谷 始有疑窦

他早已厌烦了掌事，也就不再想着争抢掌神的位子了，但是目前没有可托付的具有掌事才能的师弟，正善他自己又是极认真负责的性子，久而久之便害了仙格双重之症，表里不一之病。

　　‘到你了，还不说？！哼，看你什么时候开口！’殿中只余他与湛德二人，子辰已走一刻有余，那湛德竟然还不开口，他就闭目养神起来。

　　那湛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唯唯诺诺，委委屈屈，终是看出端倪，脱口道出“急事”：“哦！大师兄，左禾阁院又有几个妖胎修成了妖身，该是最后几个了，白日里吵吵闹闹，甚烦！我今日找了他们理论，他们却群起打了我，望师兄主持公道！”

　　‘该！窝囊，区区几个不成气候的妖精都对付不了！主持你娘娘的！烦！’但他依然面无颜色柔声道：“清清，传掌妖。”

　　须臾，那“掌妖”婷婷而至，故意忽略了湛德，只朝正善福了福礼：“大师伯好！”

　　她便是那时的牡丹妖胎玉玉，如今出落得虽水灵，但姿色却很一般，小鼻子小眼巴掌脸的。

　　玉玉粉裙翩翩，轻轻盈盈，显然已去了妖骨，成了半仙。

　　“玉玉，详述一下左禾阁院‘妖胎’现状。”正善偷瞟了瞟湛德，‘若不是你，谁愿听这无聊之事！烦！’

　　“是！至昨日，所有妖胎均已修得真身。”玉玉又福了一福。才道：

　　“牡丹花妖二十四，二十女，四男，去妖骨者二；

　　百合花妖二十七，十五女，十二男，去妖骨者四；

　　栀子花妖二十七，十女，十七男，去妖骨者十；

　　鹿妖十九，皆男，去妖骨者五；

　　百灵鸟妖十九，男女各半，去妖骨者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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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前渡劫失败的有五十二，现生存的算我在内各妖共计三百一十一，女一百六十六，男一百四十五，去妖骨者，七十九，未足三之有一。”

　　“竟有如此之众？！如今，我云伏各处殿阁无论大小皆有妖身门使，这一众，该当如何？！左禾啊左禾，你做的好事！”正善骤起，忘了寻思，当即脱口而出，发觉不妥，复又坐下，勉强敛容正姿。

　　“不过，这众多妖精，你是如何处理地井井有条，从不违纪？！我着师弟徒弟这十几位已觉做不来了，你却？”他唏嘘玉玉之能，以致忘记替一旁的湛德抱不平，殿审立即失了味道。

　　“哦，我逐一做了编纂，将他们成长历程登记在册，各司其职从不变动，最主要的，我们都万分感激师父，哦不，云伏和大师伯之恩。”她又福了福，礼数不敢怠慢，眼角扫了扫湛德，嘴角一耷又道：

　　“我等白日修行日落安息，能隐则隐，不敢呱噪，昨日十一师伯妄图调戏栀子花妖默默，我等不平，失了分寸打了十一师伯，深感愧悔，自愿承包洁业一百载，望大师伯公断！”话音落下玉玉跪下，深深叩拜，尽显虔诚。

　　“这，原来是这般，好吧，除却左禾，我和我师弟们也从未有恩于你们妖精们，筑基引煞，乃至去魅盈丘周遭种困仙藤都是你们互助而为。湛德，如此，你还有何话说！”

　　正善见着湛德已灰溜溜揖手而走，轻笑了笑：“哎贼喊捉贼，妄图引我做帮凶，真有辱正派尔！”

　　他对玉玉点了点头，此事料定，终于可以外出透透气，临行之时经过玉玉身侧，忽而疑问道：“你等成就真身之徒，为何还不更名？”

　　“等待师父拟得。”

　　“哦，从妖胎起始培养的妖精半仙都好忠诚，左禾好运福气哇！”

　　“左禾，此间这般绝妙，到底是仙界还是凡世？”她抚花收精华忙的不亦乐乎，冲着仰卧在花丛中的左禾“微微一笑”。

　　他也不着急回答，自顾看着苍穹雪白斑驳的云朵出神。

　　风微云灵动，风和云飘洒，风急云始聚，风劲云压黑。

　　“你看那云，不知何处又要落雨了呢。雨，是否是云的眼泪？”左禾望着那风云变幻竟觉心中十分亲切，又望那暗黑之处莫名酸楚。

　　“云？雨？那，此处是凡间喽。”她收精华收的忘形，方才抬头仰望。

　　“是，也不全是。”左禾坐了起来，不愿再观那伤怀之景。

　　“何解？”

　　“此处是三处仙境结界交汇之余圈得的凡间低谷，灵气纷杂混乱，灵物修行缓慢，凡夫不能入，异兽不能闯。”

　　“所以留下了这一处原生的蝶莺花谷？”她豁然开朗，这地方就是她出世之前师父原要她寻找的花谷！

　　她双手合十，感念苍穹留得一隅栖身之所：“这谷可有名字？”

　　“历来无人得来自然无有，不如，你拟个如何？”

　　“不要，无名最好。”她“浅笑”，也与他并肩“坐下”。

　　“为何？这是你我……”左禾纳罕，侧头相望。

　　“哪日若有人问起‘左禾你去了何处啊？’到时你方可作答‘花谷’。如此，他人必不会晓得是何处花谷，左禾也不必内疚扯谎之责，哈哈。”

　　“啧啧，机敏！”他赞叹。

　　“呦，我方才触碰过的花朵都蔫了呢。”她无意间扫过自己最先触碰的花朵，突然发现道。

　　“可不是么，喏，你看那片。”

　　她顺着左禾指的方向望了望，不光是那处，四周的不远处都是焦枯的颜色，跑到那处细细看去，只有个别植株的根底生出了新绿。

　　“罪过罪过，我尽数毁了这么美丽的地方。”她有些惶恐，俯下身开始拔掉那些枯萎的植株。

　　“毁了这处不要紧，你要再不恢复完全，我只怕这处仅有的一片不够你用的呢。”他现在才不在乎植株的死活，他唯愿她快快安好如初。

　　“左禾，你何时知晓我吸得凡花精华？”

　　她终于鼓起勇气说出自己多年所疑，她心中忐忑而不安：‘莫不是已知晓我之出处？若已知晓，我定以身相许，终身相随。若不知晓，我，是否要伺机告诉他？’

　　“仙凡交接所，灵物不修处，触其万花之蕊，辅之晴阳蜜露。这是那时，一位未知沙哑男声所述，我遍寻古籍至今却也不明因由所以。”他自认为有神人暗中庇护她，从始至终都未怀疑她出处分毫。

　　“哦。”她心绪变得纠杂，自认知晓因果：‘沙哑男声，是师父，是师父，他一直在我身边，他一直在暗中守护着我！’

　　“绻绻，若你那时未有受创，究竟多久才能修成真身？”左禾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她，一动不动等她回答。

　　“大概五百年。”她心虚地避开了他期待的眼神，好怕他接下去问，究竟，她该不该说？

　　“胡说，你看我满院子的妖胎，最迟的昨日已经修得妖身了，最迟钝的也不过三百几十载，你悟性和资质都在他们之上，不会吧？”自从那日过后，他再未救助过一个妖胎。

　　“你还好意思说呢！那些妖精该如何安置？眼下你已堆了七十九个名讳未取了，哼！”她还是故意岔开了话题，告诉自己，‘还不是言尽时机，再等等吧。’

　　“哎，索性一位也不理！谁叫你‘一只’就够我忙活了呢！我真真再也顾不得任何喽！”他不觉伸出手指，想弹弹她“脑门”，奈何所至之处依然轻易穿过，形同虚无。

　　“你，什么叫‘一只’？你说楚！”她嗔怒道，伸“手”就抓他，但还如以往一样触而不得，只得收了“手”，不再理他。

　　“绻绻？绻绻？呵呵，小气鬼，不识逗！”他对着那淡淡彩彩的流沙，拂了又拂：“绻绻，答应我，日后你修成了真身，我要第一个看呦。”

　　“若，我生的巨丑呢？”她放下嗔怒回问他。

　　“我怎能如此轻浮？大可放心，我心依旧如现在这般。”他想了想又说：“又比如若我成年巨丑呢？你可还会？”

　　“这无可能，你现下已将到弱冠之年，模样变化自不会太大。要真如此，先莫说我，单你院子那些女妖精那般殷殷，万不会冷落了你，她们可都感恩戴德想做你娘子的紧呢，哈哈！”她毒舌地报复着他。

　　“你，你竟然，我……”明知是开玩笑，他仍旧心中紧紧的，有莫名的酸涩泛起，想说非你而不行，想说爱你而至深，他嗔怪，他吃味，他急迫，他隐忍。

　　那话终究还是不能说，‘万一她不是呢？万一她说不呢？’

　　他怕的紧，自爱自信自强，好像从一遇见她开始就都不一样了，唯剩一颗自尊心包包裹裹渐强不弱。

　　他如受了气的小媳妇般，缩在那里，言而不得，动而不得。

　　好端端的一日庆祝，二人竟是赌气而归。

　　此时夜已深，左禾心思重重，不免难眠，刚在阁院落了坐，就看到玉玉自身侧走来向他福了福礼，看样子是等候多时了，他更冷了脸，开口问道：“何事？”

　　“师父，今儿大师伯问了咱们阁院妖胎细情，我都一一禀告了。”她依旧福着礼，极其虔诚恭顺。

　　“告诉你多少次了，莫要叫我师父，除了带你们来云伏，我实在是什么力也没出。日后也莫要事事都向我禀告，此前看你言行机敏，行事果断，任了你掌妖之职，不就是让你代我看管妖胎们，少些呱噪琐碎么！”

　　他锤了锤石桌桌面，也不睬她，不知怎的力气大了些，几块碎石哐哐而落：“哼，这石桌日久年深，该换了。”

　　“师父，哦不，仙君，玉玉惶恐！玉玉知晓仙君日日繁忙，疲累非常，并不想叨扰仙君的！奈何成就妖身的妖胎们齐齐，齐齐想要让仙君赐名啊，玉玉自然要问仙君的意思。”师父很少发怒，玉玉惊的急急跪下，叩着头，不敢抬起，她虽然口头改了称呼，但心里却是坚决不改的。

　　不光是她固执，就连云伏所有被左禾收留的妖胎们，也都深深认定他是他们的师父——也只有他有资格做他们的师父。

　　“特许，你来拟得，我来审视，罢了，我乏了，你也早些休息去吧。”他故意打了个哈欠，目测玉玉起身离去，暗怨真是到哪都不得安生，只得洗漱早早就寝，躺了床榻却又辗转难眠。

　　他丹眼半睁，刚好扫到那锦辫，气呼呼地弹起，一下，二下，三下，依旧对她敛了个结实。

　　“啊，哈。这深夜里的，你唤我出来做什么？！”她胡思乱想了好久，刚睡着，被人打扰，起心里是不乐意的。

　　“我问你，你还未答呢，如何得睡？”他就是要寻衅滋事，没事找事。

　　“哪件？”莫不是察出了我那时故意转开的话头？她打了个激灵。

　　“这么快就忘了？自然是巨丑那件！”他有些恨恨地坐起，拍了拍床榻，这次他万分注意着未施力道：‘床榻再要被废，今晚只能住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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