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旧怨残魂

出了列罗，便是一小镇。镇上河网密布，其间联络着各个小村落，村落间有桥相通。热闹又寂静的小巷，大概是穿过主道又拐过小巷便能瞬间寂静下来。

已是夜间，桥上望去，点点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河道，漆黑的夜空有轮明月，还有无数稀星。河道弯弯，碎月其中，泛起波光。不时有一两只小船飘过，船头一盏明灯，摇摇晃晃。

褚溟一路上只觉疲乏不堪，连马儿都累的走不动了。黑衣少女还是活力满满，一到村落，便嚷嚷着去找客栈休息休息。半天了，也不见个人影回来。

褚溟翻身下马，走到河道旁，坐了下来，晚风徐徐，月色正好。

突然，一把蓝剑从身后屋顶飞来，褚溟一个侧身站起，这柄蓝剑不依不饶的调了个头，直指褚溟飞来。

一路上风尘仆仆，褚溟早已体力不支，眼前蓝剑步步紧逼，褚溟思忖道：“难道要使出那招吗？”凭借最后一口力气，褚溟使出红扇飞刃，数个飞刃旋转着，碰到蓝剑想抵，飞刃瞬间便飞了出去。随后，躲开蓝剑的寒气，褚溟飞到了一艘河道旁的弃船上，还未站稳，那柄蓝剑又飞来。。。

“彭！”的一声，一把匕首将飞来的蓝剑挡了一下，但没有完全挡回这把剑，一道带着寒气的蓝光袭向褚溟，黑衣少女正要上前用身体去挡，只见褚溟手中红光一闪，从扇柄处冒出无数飞刃，带着火红的烈焰般的颜色，飞快的旋转着抵回了蓝色光芒，将剑上杀气减回了八九分。

：“普混沌！别欺人太甚了！要欺负，也只能我欺负！”黑衣少女发火了。

！？怎么回事？

褚溟心中一惊，明明体力耗尽，刚刚自己也没有出招啊。

扇柄处冒出一股真气，在雾气蒙蒙河道上，更显得一丝朦胧，隐约见得是一位白须老者的轮廓。

普混沌也愣了：“这小鬼搞什么鬼？”怕是有变，于是速速将剑收回，并立于其上，位于屋顶静观。

“傻孩子，为师只能护你至此，莫忘了自己的身份，有道一日，能亲眼看看你。”

一个浑厚的声音短短几句，便又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伴随渐渐消散的还有那团朦胧的真气。

原来是师傅！

褚溟看着消失的雾气，眼中快要有泪。师傅一直在自己的身边啊，师傅没有离开自己，将自己的残魄隐匿在留给自己的红扇中，如今竟连着一丝残魄也留不住了。

记忆开始恍惚起来。。。

百年前，一场浩大战伐，牵扯魔道佛三界，天下割据四分，南谷离北擎苍东桓域西五真。

四地分据，而后东南合并，是如今乔城等众城所在弃土大陆，北擎苍而后没落几乎消迹于世，只有少数几个世家散在世间角落，鲜有人知。西五真则是如今的魔界御土，其中不少从弃土分离出去的世家门道。

当年，茂道仙人师从弃土最负盛名的门派之檀昆氏一派，和钧天氏齐名，两大世家皆奉行儒道佛，以檀昆式佛派，钧天氏道派各自著称。

此外，还有无量氏的墨家一派，岭布氏武家一派也常听人提起。大大小小，十多个门派。

本是檀昆式后人，机缘偶遇以门客身份进入无量氏墨家求学笔墨，年少无知，也得懂些文史。

虽为檀昆式后人，自小栗似对古法文史也颇有兴趣，听闻无量氏墨家一派长老都学识渊博，德高望重，究天地之理，广文而善行，甚是向往，小小年纪便独自前去求学。

不巧的是，孚秉也在此处求学，与栗似不同的是，孚秉是偷偷摸摸来的。

后来事便一言难尽。。。

魔御炎土首席霸主孚旁据说一心想独吞弃土，不惜一切代价，率万兵挥师南下，血洗弃土之陆。

其儿孚秉虽年少，但生性不羁，见不得杀伐争斗，眼睁睁看着父亲血洗弃土，又无奈自身一己之力孤弱，便一意孤行去了悬碧山檀昆式门下出家修佛。

孚旁盛怒下，将其子阀出魔炎御土，终究自死前再无相见一面。

弃土首席没天祖师，不得已以孚秉性命为要挟，压制魔炎御土孚旁十万魔教大军。

后来啊。。。

更宿盘终结之战。

战况异常猛烈，方圆百里，流血成河，硝烟弥漫，满天黄沙，难辨南北，只见五步一尸，血流千里。。。

数月之久，更宿盘百里地界上方黑鸦盘旋，远远望去，如天边黑云压境。

更宿盘位于一古战场，呈圆盘状。之所以名为更宿盘，据传闻，胜者可更原宿，更改自己的原本的宿命，此盘应天理，顺机玄，对星宿，为最佳战场。

结果！

栗似替他挡了一剑。。。此剑一出，茂道仙人不顾自身安危，被极飒阴魔剑气逼出三魂六魄，只强留了一魄存于栗似扇中；

孚秉从此狂暴一世，肉体曝尸荒野，死前将自己的灵魂献入隐魂阵，此生万劫不复也要献魂于隐魂阵，以求得百年后轮回后，下一世褚栗似可以投胎一个好人家，不再为乱世战争分伐而死，可以安安稳稳的活过一世。

那个以身献隐魂阵求来的灵魂静居在褚溟体内。

代价？

万劫不复算什么，肉身曝尸荒野又算什么？

只要褚栗似可以安稳的活过一世。

只要栗似可以如年少般，天真烂漫的纯粹，携一卷纸书蹦蹦跳跳开开心心的求学。

只要能见到工工整整一手好字，得到先生一句夸赞时，低头抿嘴的一抹浅笑。

只要能感受到依赖自己的时候，偷偷看着自己眼中的崇拜。

只要。

只要。

恐怕连回忆都会被万劫不复的痛楚渐渐掩盖。

这些褚溟都不愿想起，太多的记忆和痛楚，那份炙热深情，那份割舍不断，让人心疼，也让人感到无比恐惧。

褚溟就是褚栗似。

这是自己最不想但又想接受的现实。

如今的褚溟，弃土乔城衙门大官，狂妄自大，****。褚府的人都一个尿性！这是市井之言，众所周知。

褚溟却满不在意，只觉日日断案，见惯了无奇不有之事，也还是觉这此世间乏味。好像总是少了点什么。

看着茂道仙人最后一缕真气消散在夜色中，

终于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有趣的心仿佛都被水光潋滟的温柔夜色扎的粉碎。有趣的心疼！真疼！

：“今日便放你一马，从不趁人之危！”普混沌说罢，早已御剑而去，留下褚溟、参花两人。褚溟却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

“噗！”一阵水花溅起，褚溟身上被打湿了一小片，方才回过神来，转身定定的看着参花，一言不发，黑衣少女见诸溟如此反常，心中怪异道：难不成刚普混沌伤到了她？

正要上前看个究竟，褚溟只觉此时真正的浑身精疲力尽，元神涣散，头昏昏沉沉，思绪万千，冗杂混乱，便一头倒了下去，重重的跌在参花身上。

扶着褚溟，黑衣少女跌跌撞撞的走到一株大树前，将褚溟放下靠在树上，半夜三更，哪里去找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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