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迷雾重重

诸溟一个人蹲在地上， 在他面前的是一张立于竹林里的一张石台， 方方正正， 近乎透明，玉质圆润清透，实属上等佳品。

但其边角略有些摩擦的痕迹， 不仔细观察极难看出。 石台表面浅浅的纹路 ，纵横交错。

这是张白玉石台 ，闵大人特地命人从乔城运来闵府 ，来自乔城有名的制器大户—端垒轩。

据说啊，这乔城大户人家的家居器具都是从端垒轩置办的，就连宫中皇亲国戚的寝殿摆设，也会参考端垒轩的模子呢。

子含快步走来，见诸大人一声不响的凝视这张石台，也不敢吱声，退后了半步，守在一旁。不知不觉，已是半夜，竹林中暗影栋栋，凉风习习，一轮明月悬于空中，月光如练，可更显得此林诡异。四下无声，周围死一般的沉寂。子含手持匕首，半刻不敢分神。

这时，诸溟扭过头：不慌，有我在。子含好不容易挤出一丝笑容：大人，我去借个灯过来。

借着灯光和微弱的月光，这白玉石台顿时显得更加明亮剔透，泛着幽幽的白光，映衬着不远处的楼阁漆黑一片。竹叶间光影斑驳，风吹过，便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来。只是时日太久，没有挪动过，石台底部和地面接触过久，出现了墨绿色青苔和潮湿的渗痕。

听说，云小姐，生前最喜在竹林抚琴，自延大人私自扣押朝廷救灾物资后，闵小姐更是多次与其父争吵，闵大人私自把女儿的婚事安排给延大人之子锦宗，未经闵大小姐同意，每日在此竹林抚琴，便愈加频繁了，都道闵小姐虽平日瘦弱不堪，娇弱无比，但小时在其父教养下，诗书棋画，样样不缺，写的一手好字，生的也是姿容娇丽，我见犹怜。

“把石台抬起”诸大人俯下身子，命令子含。

子含放下匕首，将灯寄给诸溟，卷子袖口，蹲下身来将两手伸入石台底部，慢慢石台抬起，诸溟打灯趴下身往里一瞧。

黑幽幽的，都是些杂草和碎泥，但迎面却扑来一阵味道。非常淡，几乎闻不出来，诸溟却敏锐的察觉了出来。

“诸大人，大人？”子含端着石台，有点吃力的看向诸溟。

“放下吧。”诸溟站起身，望了望天，月光如银，只是有些惨白。

子含一听，赶忙撒手，看似不重的石台，果然还不轻呢。

“大人，要不今先回吧，时候不早了，您也需要休息。”子含怯怯的问了句，在一旁拉拉胳膊，伸伸腿，配让匕首，提过灯。

“不急。”诸溟慢声道，语气轻轻，转眼间蹲下，从腰间掏出一个小袋子，将石台旁的竹林间的一片竹叶摘了下装进了小袋中，才慢悠悠的起身：“今夜月色不错，走，喝酒。”

！“诸大人是不是刚被下迷药了？”子含心惊肉跳。平日里，大人从来滴酒不沾的啊！

今日是怎么了？

出了闵府后院，上大路，拐个弯，便是一家酒肆。晨雾朦胧，街边小贩有的却开始忙活起来。蒸豆腐，煮花糕，应有尽有。糯米酒的味道飘香十里也可闻到。

“小二，上酒”。诸溟不紧不慢的走进酒肆，进门便要酒。

挑了个靠窗的雅座，窗外雾气蒙蒙，看不清远一点的街道行人。子含上前斟酒：“大人，您要是想喝酒，我可以给您带回去，您要不先回去休息，一晚上没睡了。”

“不必。”诸溟拿过酒盏，一饮而尽。

子含百思不得其解，大人怎么突然爱喝酒了？平日里滴酒不沾不说，就连饮食起居，也是最简朴素净的。喜素食，爱品茶，只和几位至交有些来往，府上还有隐居之所，非几位至友旁人不可进。要不是大人随身带着自己办事，都以为诸大人是个爱排场的狂妄之子呢。

一顿酒水下肚，打道回府，诸溟有点晕了，

“哎，哎大人，大人？”子含架着晕晕欲睡的诸溟回府。子含：幸好是便服若是在平日，我一个人可护不了大人周全了，让旁人知道了，诸大人恐怕还要落个放荡不羁的罪名咯。

未进府，却见辛护卫的两对人马在府前候着，火红的灯笼把街道照的发亮，

“废物！找个人那么难吗！”辛护卫身配长剑，在诸府大门口急的来回踱步。见不远处，两个扶持的人影，赶忙迎上前来，见果真是诸大人，急忙扶了上去“诸大人，属下。。”边说边进了府。

等诸溟清醒过来，已是晌午。靠在床边的诸溟，睁开眼便看见一侍女在一旁为自己清洗。略微缓了缓“子含？”无人应“子含！”

“在了在了”子含从外屋泡进来，看着诸溟，在一旁恭恭敬敬的站好。

诸溟暼了一眼子含：“把闵小姐的丫鬟叫来。”

“大人，您才休息了半日。。”子含露出担心的神色。

“去。”诸溟不再多说，侍女沏了杯茶，恩，味道欠佳。点了香，“今日是什么香？”诸溟问道。

“回大人，是檀香”。侍女小声答道。

“檀香？滚！”诸溟突然一怒，把手中酒杯摔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

侍女吓的脸色苍白，赶忙退下了。

在门外守着的辛护卫问声，急忙进了屋，看着吓的不轻的侍女刚走。

诸溟竟然呵呵的笑出声来。

“您这是。。”辛护卫挠挠头，一脸不解。

“小女面纱，为闵小姐贴身侍女，拜见诸大人。”诸溟看了看闵小姐的侍女：长的还挺漂亮啊。侍女吓的和诸溟自己的侍女一样，面色惨淡的出了门。

辛护卫不忍了：诸大人，您一喝酒就如此形态，会吓着她们的。

诸溟这时清醒了过来，不禁笑了笑。深吸了一口气，檀香绵长浑厚，清雅高古，顿时便心神凝定，觉得无比舒心。

不足半年，闵小姐越大感到不适，饮食起居，一日不似一日，虽三餐照常，但却日减消瘦，本就瘦弱的身子越发经不起折腾。虽侍女这样说，但肯定有怪。

诸溟看着手中的那枚竹叶，除了失去水分后的干瘪，本该是发黄的竹叶，过了一夜竟然是紫色了！

收起竹叶后，诸溟安排了子含和辛护卫几日后一同前往笏清观。毕竟，以诸溟的见解，石台底部的气味绝不是普通的毒药或者气味。

还得会一会道思长老。

诸溟伸了伸腰，看向窗外的亭台水榭。两三只金鱼畅游在浅浅水池中，池底的乳白色石快零零散散，漂浮在上的水草翠绿的快要滴出水来。

“师姐！师姐！”一声娇俏的女生传来，一女子身着普通青色佛衣，手上拿着一把扫帚，远远的便跑了过来，一下子铺在了师姐身上。

“多大了，也没个正形！”嘴上说着，却把少女手中的扫帚拿了过来，作严厉状：“昨日的书念了没有？小心师傅提问你！臭孩子！”。

“师姐，你看。”少女一脸兴奋的将手掌摊开，眼中闪着光芒，手心中有一片金光的银杏叶，似乎都有些干了，叶边都染上了完全干枯的如烟熏火燎后的深黄色。

“有何特殊？”师姐面不改色，稳稳当当。继续扫地，好生无趣。

少女默默低下头，静静的看着手中的银杏叶，半晌，突然把叶子紧紧攥在手心里，揉搓着叶子，直到细细的细碎叶从指间滑落。。

一声不吭的离开了。

“境一！”境一好像完全没有听见师姐话，只留下一个瘦小的身影。

山泉边，溪水静流。叮咚叮咚，乱石间有小的漩涡，溪水打个了弯。其上的落花也打了个圈，悠悠哒哒，半个花瓣都要陷进去了一般，转眼间，又浮了上来。花自飘零水自流。

境一将手放入溪流中已有半会儿，任凭溪水流淌过去，指尖略过树叶落叶残花，一动不动。泉水至清至冽，有时却冰冷刺骨。手指已是苍白，在碧绿的溪水中，更显得一丝血色也没有。

溪流，静谷，苍山。

境一一个人一动不动。

她闭上了眼睛，仿佛要融进这分肃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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