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缘起

褚溟望着水中一片残阳，不禁失了神。

水面泛起涟漪，倒映出一副不真实的面容。“嗖！”一支快箭侧身飞过，稳稳的扎在了背后的砖墙上。

“谁？”褚溟一个斜翻，迅速的躲到水潭下面，屏息观察动静。

须臾，只见一个黑影闪过，便再无任何声音。褚溟侧身躲在砖墙之后，待一切都安静下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四周，只见那支插入砖墙的箭尾携着一卷小纸，打开一看：两日后此时，虚梧亭。

是谁发的箭，又是谁传的纸条？有何用意？

夜已深，褚溟却不得其解。明日去还是不去？若贸然前去，恐怕不妥。但会不会与之前的案子有关？

褚溟停下手中的笔，望向窗外。今日月光格外明亮，月影婆娑，移上砖红色墙壁，倒映出枝枝节节，别有一番风味。屋外苑囿都沉浸在月色之中，偶尔可以听见院内走廊上的隔窗，被风吹的发出“咯吱”的声响。

翌日清晨，山上晨雾缭绕，褚溟换了身便装，让子含在前面点了灯。雾气朦胧的天气，山间小路越发难走。但这对褚溟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跨过这一个山涧，前面便是道思长老的清观了。”

子含扭头看着褚溟，“大人，您慢点。”

“看好你的灯。”褚溟冷冷一言，子含也立刻会了意，提灯前去。

到笏清观的正门前，已是快晌午。这个道观看似不大，又隐于这深山中，寺内僧人又少，很少有人知道这深山中还有这样一处庙寺。

若不是先前褚溟一人出游，偶遇此处，现如今，想寻便更难了。虽说此处香火不胜，但免去了人来人往，更添几分幽静。

等了片刻，间正门午后有一僧人扫地。正值秋日，满地都是银杏的落叶。浅浅的铺了一层有余。除了空谷中传来一两声鸟鸣，便再无回响。

“请问这位施主，道思长老于何处？”褚溟双手十合，停下问道。

“师父今日不在寺内。”小和尚淡淡的答道，转身便继续扫起地来。

“大人？”子含在耳旁语道。

“走吧。”褚溟谢过小和尚，随子含一道下了山。此时，山上不再是雾气朦胧，远山的景象也越发清晰，层层叠叠，远处的青黛色至眼前慢慢变化成青绿色。褚溟正了正身板，深深的吸了口气：“眼下只有去了。”

两日过得也是飞快，转眼便到了赴约之日。傍晚十分，褚溟出了褚府，只唤了子含和几个小斯随同，驱车前往虚梧亭。

此亭位于乔城外，距城不过三百公里。只因地处三面环山之处，一个破败残亭，年久失修，虽距成外不远，却很少有人光顾。

从褚府出了乔城，褚溟便下了马车。子含早已在城东的偏门等候，手中牵着两批黝黑骏马。

褚溟翻身上马，撤回了小斯，随子含前往城外。

一路上风沙走石，路并不好走，子含道：“大人，此行恐是不妥，让我替您前去。”

“无需。”

今日的褚溟一改往日的正装，换了件公子便服，一袭绣着暗绿花纹的黑色长衣，乌黑的秀发在聚于头顶的发髻内，套在一个白玉发冠之中,只留了额前两丝秀发。腰系玉带，神情淡然。相比于每日穿的官服，今日便服同样令褚溟心情好了不少，即便是身赴凶险之地。

远远望见了一角亭，三面环山，地处偏僻。亭上未有栏匾，由几个枯木蹿成，四角方亭，露出黝黑的边角，斜入山岚。只见中间的枯木上印有手写的大字：虚梧亭。

褚溟莞尔一笑，名字起的倒也是别致。虚梧亭，虚梧虚无，这亭果然，正如其名。

子含进亭，找了一处干净的地儿，用袖子擦干净，吹了吹浮在表面的灰尘，请褚溟坐下。手持短剑在附近候着。

褚溟悠闲的打量起周围的景色，褚溟悠闲的舒展着胳臂，斜靠在侧栏上，闭目休憩。比起乔城内的景色，少了份喧哗繁闹，自然就多了份苍山含岭的肃静感。秋日的暖阳却是醉人，不由的想睡一觉。

这时，一把匕首从后山的树林里“嗖”的冒了出来，直冲着褚溟飞去......

子含一个健步上前，手持短剑欲挡住飞来的匕首。但似乎已经来不及了，子含眼睁睁的看着匕首飞向褚溟却生不由己。

就在匕首快飞到褚溟的面前时，正在闭目养神的褚溟将手中的扇子一挥，用扇柄将飞到眼前的匕首挡了过去，仍旧没有睁眼。

子含慌张前去，怯生生的问了褚溟：“大人，没事吧？”

褚溟默不作声，只微微抬手，示意自己无碍。

“贵兄，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褚溟一边用扇子理过垂肩的一缕秀发，一边淡然道。

话音刚落，只见亭后有一人站在亭边的檐下，从背影看起来是个蛮清瘦的少女身姿，一袭黑衣，梳着俏皮的马尾，只是略显单薄。

子含正要前去问话，被褚溟的纸扇拦住，“姑娘何必如此？莫非是为了云奚？”褚溟看着黑衣姑娘，仍旧懒懒的斜靠在栏边。

“云奚她现已身陷囹圄，大人为何还这般闲情？庄主让我传话与你，若半月内救不出云奚，定会大闹乔城衙门。”冷冷的语气里，还透着一丝稚气，听话音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说着，便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褚溟，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匕首，神色里却没有一丝慌乱。

褚溟轻轻一瞥，将手中打开扇子猛地收起，嘴边带着一股丝毫察觉不到的笑，“以后别来了。”黑衣少女一听，便扭头走了。转眼就消失在亭后的山林里。

“到底还是个孩子。”褚溟伸了伸懒腰，一直闷声的子含，终于忍不住了：“大人，这云庄主没把您放眼里，派了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来，这态度还想让您亲自出马？也太不诚心！”

“罢了，其父早年与我有恩。”褚溟如同一个养在深闺大院里的娇小姐，外出晒个太阳都分外满足。

褚溟身材顷长，但看起来总有一些羸弱，比起刚刚稚气未脱的十几岁少女也强不了多少。要不是凭着乔城县衙里有名的聪明脑瓜，每日出行两队人马的护着，恐怕早就被那些刁民活捉了。

平日里，褚溟便装出行时，却只喜欢子含随着，以子含的拳脚，对付一般人还是不再话下，外人只听说乔城衙门有个名褚的大人，不常出门，出门便是几对人马护送，凭着破过几次乔城大案，为人狂傲的很！

但子含知道，褚大人不仅为人淡然，更不是爱出风头之人。虽平日里护送大人，但大人的身手并不比自己差。

秋日里，难得的暖阳实在太令人舒服。整整一个下午，褚溟都在懒懒的晒着太阳，远离乔城的日子，最是让人放松了。连子含忍不住也泛起困来。

一个激灵，子含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却见亭中空无一人，褚大人也不知去向。子含赶忙四下搜寻，却无任何发现，一看天边不知何时泛起红晕，已是暮时。寻马而归时，果然少了一匹马。

从进府那一刻，小斯们便议论起来，为何不见大人身影？府内的带队领头辛护左，早已候在褚府正门，见了子含便问道：“大人于何处？”子含见府内有人议论，便请了辛护卫进屋。将大人与己今日行程如实告知了辛护卫。

“我这就去寻大人回来！”辛大人起身欲寻褚大人。子含也一心想寻大人回府，但转念一想，大人是会些许功夫的，何况大人走时并未留消息。若惊动了旁人，怕是会误了大人的事。

子含忙上前去，拉住了辛护卫，劝其再等等。“若大人有什么三长两短，拿你是问！”说着便叫上两队人马，点了灯笼，向乔城外探去。

子含见没能拦住辛护卫，心里很是焦急，怪自己担心大人安微，便口无遮拦了。又想到怕会误了大人的事，在室内坐卧不安，便在褚府门前候着。

夜已深，褚府外过往的行人渐稀，子含越发担心起褚大人。在门外来回踱步，见灯下的褚府冷冷清清，不禁感叹朝中局势趋紧，褚大人破了案子后只赏赐了些贵重的金银，就连重新修葺这不足百平米的褚府都不够。也只有大人不嫌弃这清颓的褚府了，除了大门上镶金嵌银，也只是应付那些朝中大臣的眼，不显得太没面子。

正想着，只见远远的灯下有一人的背影，上前细看，黑衣，长发，手中还有一把匕首？是她？子含赶忙前去向一问究竟，只见她的步子越来越快，追了百米远，却猛地想起了，脱口而出：不好，大人！

子含回府上，见大门无人，心中更加疑虑，赶忙回了褚大人的内屋，冲进屋内一看，见褚大人正在不慌不忙的沏茶。辛护卫也在一旁候着。

“今日出游半日，连倒茶的本事也忘了？”子含回了神，接过褚大人手中的茶壶，为大人沏茶。瞥见辛护卫一脸委屈，相必已经站了许久，以大人的脾气定是又责骂了。

辛护卫一脸无辜的走后，子含关了门，靠近桌边问大人去向，不经意发现褚大人的右手缠着绷带，正想问大人发生了何事。

“今日乏了，准备衣冠，明日上朝。”褚溟望了望窗外的月色，今日月色似乎相比往日黯淡了许多，云雾间看不真切，倒也多了份朦胧感。夜里秋风袭来，只觉衣衫单薄，手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对亏了那个孩子。”褚溟越发觉得云奚一案未尝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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