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小虎的断腿之痛

众人刚要散去各自回家，这时于坚接了一个电话。忙说：“大家慢走，我们既然都是狗，就要多关心一下狗，现在去看看猛犬怎么吃人的。”

于是大家重新上车，赶到出事地点去看热闹。

来到镇交警中队对过的一处院子外。那里围了一大群人，看来很忙乱，大家正要挤进去，只见几个人抬出一个人来。满身血污，好像是个衣着拉塌的老太太。只听有人在说：“手臂都快被咬断了……。”

狼在外围，伸长脖子看。见一群人抬着伤员往不远处的医院赶。人群过去，只见鲜血一路地淋淋漓漓。

听众人的议论，才知道出了什么事，原来是凶犬伤人事件。说那个老太婆差点咬死了，腿上咬烂了，一只手臂也快咬断了。

这时听得于坚在里面叫他过去，主人也进了这个院子的铁门。顺着于坚的指点，主人看到了那只闯祸的凶犬。

这是一只藏獒，铁链子栓着。这狗不像想像的那么凶狠可怕，也不高大威猛。这是一只身体矮小，形容委琐的狗，看长相算是藏獒吧。这时，这只狗面对这许多人的围观，正在不安地转着圈。

这户人家养着这只藏獒已好几年了，一直把它拴在院门的一侧看守家门。不管生人熟人，要是从院门正中进出，狗是够不着人的。但要是生人从门左边走过，要是不小心，那就有可能被狗嘴够着，咬你一口。藏獒凶名在外，见有生人来，没有不呲牙裂嘴吠叫的，不会有那个不长眼的人会靠近狗嘴挨咬的。平时，这一家人要是外出，也只是把院内的正房锁上，院子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丢失，且有狗在守护着。所以一般院门并不上锁，只是把铁门掩上，用只铁门扣虚扣着。

一个捡废品的老太太东张西望地路过，她从铁门的缝隙里看到院子内有几片纸板，就想进去捡出来。她推了推门，发现门的环扣是虚扣着的，就打开了环扣，推门进去了。老太太虽然年纪有点大了，但眼睛并不昏花，要不，她怎么捡垃圾呢！可她心无旁骛，眼里只看见她要猎取得那几片纸板，根本没顾上近旁有只虎视耽耽的猛犬，在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可是，按照一般的情况，这看门狗见有陌生人擅自开门进来，应该是会吠叫起来的。可这回它竟然意外地没叫，这就有些不合情理。要是这狗照例地叫起来就好了，老太太就会明白自己身处险境，而及时抽身离开。也许这狗这时正在打盹，没有在第一时间发出禁止入内的警告。或者，它竟然懂得孙子兵法中的欲擒故纵的策略。悄没声地埋伏着。等待最佳时机，一举将猎物擒获。

藏獒的策略成功了，它抓住了胆敢越境的入侵者。可怜的老太太，她虽然不是小偷，只不过想捡几片微不足道的纸板，却在瞬间身陷绝境，几乎遭到灭顶之灾。老太成了猛兽的猎物，身体被活生生地撕裂，这该是怎样难以忍受的痛苦和恐惧，常人无法去体会那种绝望的感受……。

就在老太太命悬一线的危急关头，这家里的男主人回来了，从猛犬的口中抢下了她的这把老骨头。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不断有消息陆续传到耳边。狗主人承担了所有的医药费，大约花了一万多，最后狗主人还拿出一笔钱来，作为受害人的精神抚慰，和误工损失的补偿，总共花了两万整。

在那一段时间里，人们的议论，以及争论也一直未停止过。有的人说，这老太婆未经许可，擅自开门进入到别人家里去，有小偷的性质，被狗咬死咬伤应该咎由自取，狗主人在自己家里养狗，不触犯法律。有人要送上狗嘴去挨咬，狗主人何错之有？不应该承当法律和民事责任。也不应当赔偿这么 多钱出去，他什么错都没有，是不是太冤了呀！

另一些人的说法是更合乎法律，也更注重人性的。他们认为，就是小偷或劫匪在犯罪时，要是去阻止或抓捕他，而造成伤害和死亡的，见义勇为者都要承担法律责任。再说了，这狗总是他家养的吧，这人总是他家的狗咬伤的吧，怎么能说他没有责任呢？

但更多的人认为，是非对错都不要紧，不必去追究双方的责任了，就看在这老太太，所受得伤害和痛苦的份上，理应帮助她，救助她。她一个捡垃圾的人家，想必是穷家，那能承担得起这笔医药费呢。就算与这件事无关的旁人，必要时也得伸出援助之手。好在这养狗的这一家，条件还好，人也痛快，二话不说，就掏出钱来。

大家一致认为，这一家养狗人，是通情达理的好人。而他们养的那条吃人的狗，也是条无可厚非的看家狗。只是，这条狗长得太难看了。最后值得一提的是，人们都对受害人的亲族，向狗主人没完没了的索取表示了愤慨，认为这家人有敲诈讹人的嫌疑，太不厚道了。

这边的事先搁下，话表两头，说说好朋友曹岚的事。

曹岚前些年过得顺风顺水，经营着一家自来水配件店，兼营玻璃零售。他这人大气慷慨，有钱时从不吝惜钱财，街上的小混混手头不便时，他常接济。所以在吃饭时，来他这里打秋风的人特别多。再加上他妻子烧得一手好菜，食客们就更多了。有时一顿要做三锅饭，吃完一批又来一批。

听说春秋战国时期，孟尝君食客三千，那是胸怀大志，储备力量，伺机而动，准备干大事。曹岚并无意要当黑老大，也不是要用这些鸡鸣狗盗之徒，派什么用场，纯粹是喂着这些人玩儿，就像是喂着一群流浪狗。要说他是急公好义，扶弱济贫，慷慨解囊，但他又没有黑三郎宋公明的财力，更没有柴大官人的权势。

他那几个钱经不起几下折腾，再加上这几年运交华盖，生意不景气，连连绊脚失蹄，店铺的生意做不下去了。大方惯了，到口袋里没钱时，就分外显得捉襟见肘，顾此失彼。

有时只好帮着朋友做事打工，东奔西颠的常不在家。两个孩子尚且照顾不周，那顾得了小虎！

好在小虎已经长大了，家里有一顿没一顿的喂它，饿了它自己能出去找吃的，困了自己能回家睡觉。因为没人照管，它也自由惯了，独来独往的。家人们见它经常往外跑，也见它经常从外面回来，只不见它好好呆在家里，所以见到它开口就骂。骂归骂，饿了总要出去找吃的，能怪它吗。虽然它有理，但挨骂总是让它害怕。所以每次出外回来，它都怕被女主人芳芳看见，总是挨着墙边，偷偷摸摸地回来。可还是被女主人看到，于是大声骂它，“你又出去了，就是不听话，你要讨打是不是，真没记性……！”

每次挨骂时，它总是匍匐在女主人面前认罚服罪，表现得诚惶诚恐。就只差山呼万岁，罪该万死，谢主隆恩了。

小虎有很多出去闲逛的客观理由，肚子饿了要出去找吃的，在家里闲着没事，也要出去看看热闹，散散心。一双脚野惯了，不由自主地就往外走，所以它免不了又犯错挨骂。违章擅自出去过，悄悄回家里来，虽然是想避开主人的注意，可它既老实，又心虚，不会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一见芳芳，自己就腿脚发软，这就等于不打自招露出了马脚。有时，芳芳并没有顾及到它，正忙着做事，没空理会它呢。可它先就匍匐到女主人面前，趴着不走。因为自觉罪责难逃，不骂它一顿不舒坦，不安心。骂完了它就等于主人颁发了释令，释令不下，祸福难测，它那敢起来。挨一顿臭骂，让女主人过足嘴瘾，仪式完毕，功过相抵，无罪一身轻。它心安理得，舒舒坦坦的，该出去时还出去。

有一天曹岚夫妇都出去了，家里只留下外甥看家，特别交代要照顾小虎，给它吃的，别让它出去。可那小伙子就管自己玩，根本没想到要给小虎吃的。小虎挨饿不过，又见家里管事的人不在，自然理直气壮地出去找吃的。在一堆垃圾上它翻捡了半天，总算闹个半饱不饱。它感到肚子不对劲，本想撑着回家，可它走不动路了。神志开始不清，意识渐渐模糊，就倒在垃圾堆里睡去了。

天完全黑下来，女主人才回来。见不到小虎，查问起来，外甥结巴着说不出，才知道已经大半天没回家了。平时出去，没有超过半天的。女主人着急起来，便带了外甥四处寻找，主要找几处垃圾堆放地点。后来在那个垃圾堆找到，已经昏过去了。两个人抬着小虎往兽医站跑。兽医翻看了一下它的眼皮，说是中了毒了，马上给它打了解毒针，接着要输液，扎了几次扎不进脉管。

主人接到还在外面的曹岚的电话，赶过去给小虎扎进了针。输液输到一半，小虎醒过来了，看着女主人一个劲摇尾巴。女主人这回没骂它，它也不能像往常那样跪地请罪，因为人们不让它起来呢。

吊完瓶，小虎就完全好了，跟着家人颠颠地回家，一点都看不出它刚才是捡了一条狗命回来。就差一点，它就再也听不到主人的骂声，再也没法伏地请罪了。

曹岚回来，也甚觉心疼，又大骂了一顿外甥。这回算是有人代小虎受过，替它挨了顿臭骂。

常言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曹岚家惨淡经营，日子过得艰难，连带着小虎也接二连三地出事。

这一连几天，曹岚都在家里。这天下午，他要出去街上走走，小虎也跟着。小虎难得能这样陪着主人在街上走，平常它要跟，总是不让，赶它回家。

他们来到一个十字路口。那时汽车不多，摩托车却不少，一辆摩托车开得快了点，撞上了正倒着霉运的小虎。小虎挣扎了半天起不来。后来能起来了，但一只脚不能沾地，晃荡着。三条腿蹦着走，显然是撞断了腿骨。曹岚怒火中烧，连揍了那开车的两嘴巴，扣下了他的车。

后来让那人赔了两千元了事。亲情无价，狗也是家庭的一员，撞断了一条腿，赔两千，只少不多。但对于对方来说，这狗拿去卖还不一定卖得起一千，只断了一条腿，就要赔两千，太狠了，更别说还另外挨了两耳光，简直是强盗！

在小虎受伤后，一伙亲友都来关心，老皮也来了。他蹲在卧躺着的小虎前，一个劲地嘀咕着算账；“一条腿两千，两条四千，四条能卖八千。可整只狗也只能值一千呢，赚这么多啊！ ”

于坚听不下去，说：“莫非你要砍下它的腿拿去卖钱呀！”

老皮说：“这要是我的狗，我就砍了卖。”众人都说，这老皮是想钱想疯了。

曹岚说：“我的狗，轮到你砍吗！”

老皮说：“我是轮不上，要真砍了能卖钱，你自己早就砍下来卖完了。”

为了小虎的腿伤，曹岚和主人他们费尽心机，找来新鲜的杉树皮，给它捆绑接骨。可能小虎感到难受，不几天就咬掉了。又给它再绑上，它又再咬掉，那条前腿就一直悬挂着晃荡，看着让人揪心难受。

原本想着，接骨得乘着骨伤新鲜时给它凑上，容易沾牢，就像沾胶水一样，可这样接上又断开，接上又断开，那胶水早就没有了粘合性，干了，那断裂的骨头茬口也会坏死。而小虎每天都要活动，虽然是断腿，但总也没有闲着，权当根拐棍用。

想不明白，小虎为什么总要咬开给它绑着的树皮或木板呢？本来就痛，咬的时候不是更痛吗？按照经验，伤口先是痛，过一段时间还会痒，痒的时候去咬开树皮还说得过去，可痛的时候为什么也咬呢？

一两个月过去了，那腿还是那样，不能沾地，总晃荡着。到后来，主人都不敢去看了。

想到小虎牺牲了自己的一条腿，给它的主人一家换来了几个月的生活费。也算是知恩图报，不枉了曹岚一家养活它一场，疼它一回。

不知又过了多久，等主人再看到小虎时，小虎的腿居然粘上了，不再悬挂着晃荡。虽然看得出明显接得不正，歪着，偏着，并且比另外三条腿短了些，但总算四条腿一条不少。走起路来有点跛，但影响不大。见此，主人算是松了口气。

不久，老皮不知从那弄来一条半大的狗，照例的瘦骨嶙峋。他用根粗绳子拴着，在各个路口上游荡。见有摩托车过来，就把狗抛出去。他手上有些力气，三十多斤重的狗，他能扔来抛去收放自如，就像甩杆钓鱼似的，这条狗就是鱼饵。但他钓得不是鱼，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知他意欲何为。

那条被当作鱼饵的小狗有多可怜。它这真算得上命悬一线，整天被吊着脖子扔来扔去，骨头架子都要被摔散了。只见它惊恐万状，惶惶不可终日。

老皮的抛狗钓法，打开了古今钓鱼史上的新篇章。古时姜太公用直钩钓鱼，就够稀罕了，还说；“宁可直中取，不向曲中求，不钓池中物，只钓王与候”，已属千古奇谈。老皮没读过什么书，想他不可能知道姜尚钓鱼的典古，无法古为今用，借古人之法来达到眼前切近的目的。老皮虽然办事不牢靠，说话不着调，但他人不傻，看来他是受到小虎断腿索赔的启发，自创了一套渔猎新招法。

老皮和姜尚，一个是当代街上小混混，惯会偷鸡摸狗，耍赖撒泼。一个是古王朝开国重臣，不仅雄才大略，而且机智百变。这两人原本八杆子打不着，扯不到一起去。但因俩人都善于钓鱼，就不得不把他们的钓法加以比较。老皮的“抛狗钓”法，确有其独创的新意在，就算比不上古圣贤的宏图大志，可也算旁出奇兵，谋略过人。况且，姜尚是坐守死等，十分地被动，如果不是周文王闲得无聊，好奇心盛，找上门去，他就会一事无成，只落人一个笑柄而已。而老皮却是积极进取，主动出击，应该说是后来居上，超过前人的。再说，他们都在“钓”字上做文章下功夫，同样的无视“池中物”，同样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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