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镜中人

【大商】·首无山脉·含霜秘境

看着紧闭双眼神情痛苦的兰安，杯月挣扎站起，却发现骨头断了几根，不由得又看向那金乌少女一眼，“无论是伤害我还是离间兰安，对你们都没好处！”

“你们是不是觉得除了不老鹤之外，我就是孤家寡人了？”少年乌落笑道。

乌啼望着自己的大哥，想说还有俺咧，只是嘴唇嚅嗫却不敢吭声。

“不老鹤护着我金乌一脉，只因为当年他欠我金乌一族一个天大的人情，我如果聪明点就不该出现在人族境内，毕竟现在随便来一个有仪境，我都没自保之力。”乌落捏起杯月的下巴，笑容阴暗，唯有一双眸子金亮如光，却又透着令人心悸的杀意，“那你猜我为何又一直藏在大商境内呢？”

杯月想着乌落的话，如置冰窖。

金乌一脉至阳至刚，而商氏帝族传承的炎黄符所衍生的焚天灾炎，其实就是融合在一起的各类纯阳之火，而大商拥有神器，一旦使用必会消耗神息，而神脉又拥有海量的神息，如果不是不老鹤，恐怕戈天帝会亲自擒杀金乌兄妹。

放在以前，戈天帝也许会遵守与不老鹤的约定，但时值乱世，谁也说不准戈天帝会做些什么，更何况商戈是许沫的儿子，不老鹤身为许家家主的侍灵，又能说些什么？

在这种情况下，金乌兄妹只要有脑子，就该走得越远越好，而不是在戈天帝眼皮子底下躲躲藏藏，但乌落没有，难不成是早有退路？

想到这，杯月浑身发凉，如果真是如此，守在秘境外的梅尚与宫砂自然也不被乌落放在眼里，那这座宫殿里的所有人，恐怕都难逃一死······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比乌啼那蠢货好太多了。”乌落看到杯月眼神里的恐惧，就知道杯月已经想明白过来，他掌心燃起一缕火焰，又一把抓住杯月的胳膊。

在杯月凄厉的喊叫声里，乌落露出满足的笑容，仿佛听到了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放心好了，如果我真有那个本事，之前就不会放颜嫣和雪晏走。”乌落松开手，转身坐回首位，他看着表情趋于平静的兰安，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锦雉小声答道：“妾身的挑拨似乎没有用，兰安还沉浸在回忆里。”

“那些痛苦的回忆，还不足以勾起兰安对人族的恨吗？”乌落望向旧颜镜，看着重新出现的画面。

镜中雾气涌动，隐隐勾勒出一个男人的脸。

男人模样俊秀，过高的眉骨形成了比常人要更深邃的眼窝，而略突出的颧骨给人瘦削的感觉，都是荒西人的特征，让人惊艳的是，男人的面部线条如刀凿斧刻般明晰而富有英气,一双眸中却尤为温润。

杯月看着胳膊上溃烂的伤口，强忍灼痛，认出了那个男人，不由得惊呼出声，“姬琉师兄？”

······

······

“我们就在这里守着？”雪晏坐在山崖上，问道。

“不然呢？杯月、兰安、花狐都在里面，而且被旧颜镜吸引去的人一定不少，我们不能见死不救。”颜嫣看着被雪晏当作椅子放在屁股下面的翡翠龟壳，眼皮跳了跳，记得鱼门里姬琉的弟弟姬冽的侍灵是磐煌狮的后代，却也被取了丁香那么个名字，看上去清清秀秀的大概脑袋也是被门夹过的，但姬冽可是整天把丁香抱在怀里，还是知道心疼侍灵的，不像雪晏。

刚想教训雪晏心大，颜嫣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只是心底暗暗困惑藏六的来路，居然能让这么多人明里暗里指出它的特别。

雪晏轻叹一口气，唤出藏六龟壳里的六条白蛇，然后缠在自己的脖子上当凉贴，眯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太阳道：“这里太热了，我们在山脚等吧，以我们的修为，不用一分钟就能赶来。”

颜嫣没有理会雪晏，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不远处的那座宫殿，连金色琉璃瓦间的缝隙也没放过。

雪晏修为弱些，但也踏入登堂境已有多年，金乌山虽然看似高耸入云，但这只是一种假象，此处含霜秘境虽然范围不小，但只是一座小天地罢了，金乌山其实连鱼门三峰里最低矮的通天牙的一半都不到，雪晏虽然常年待在刑堂不善武斗，但毕竟是宫砂的养子，根骨自幼熬炼，体内灵力的凝实程度连颜嫣都感到惊讶，要踏上这金乌山，说一分钟只是谦虚罢了。

而颜嫣有血仪鳞甲的增幅，灵力爆发之下，从山脚到山顶最多几息就够了，但颜嫣一刻都不敢离开，若不是忌惮那对金乌兄妹和旧颜镜，颜嫣连拆掉那座宫殿的心思都有了。

因为血仪鳞甲自杯月进去不久后起就开始发热，只是温度始终不高，如果不是颜嫣清楚血仪鳞甲不被激发就通体冰凉的特性，都要怀疑是被这太阳烤热的。

也就是说，龙魄很可能就在那座宫殿里，可距离如此之近，血仪鳞甲的温度又是否太低了些？

真是古怪。

······

······

含霜秘境外的石亭里，梅尚与宫砂闭目养神，梳柔与冷鸦小声聊着趣事，唯有火浣君坐在火鼠宫上，时不时瞄冷鸦几眼，但又自持妖王的身份，不好意思没话找话。

至于梳柔，虽然也是难得的美人，但火浣君可不信在雀台代号为“鹏”的女人真有这般和顺，不如冷鸦，鬼灵精怪的，而且修为也低，不危险。

宫砂忽然睁开眼，道：“龙魄出现了。”

闻言，众人终于打起了精神。

“很奇怪，龙魄的气息很淡。”宫砂摩挲木杖，在思考要不要趁现在敲碎这座芥藏秘境的空间壁垒。

梅尚看破宫砂所想，不温不火道：“如果宫峰主不顾规矩，也别怪我不留情面。”

“噢？”宫砂挑衅一笑。

梅尚没有说话，眉心却渐渐变红，最后形成了一朵梅花图案。

宫砂双眼微眯，手掌紧握木杖，似乎随时都会暴起出手。

梅尚单凭梅语子符就能烙印在有仪境强者身上，毋庸置疑，梅尚距离云隐境只会比宫砂更近，而梅语子符其实是祖脉符梅花烙剥离而出，控制他人的办法则是来自梅花烙里蕴含的血毒，宫砂虽然拥有浊龙气，却也没有毒过梅尚的自信。

但宫砂没有退让，因为他还占有一个优势，那就是自己比梅尚多一个侍灵。

火浣君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梅尚会有如此冷硬的一面，却也乐得看热闹，之前被宫砂侍灵浊兮龙马撞开，火浣君可还没忘，如果两人开打，火浣君不介意挡住那头浊兮龙马，能让梅尚欠个人情，这笔账很划算。

梳柔苦笑一声，打圆场道：“我们都有弟子在里面，宫峰主的人最多，修为也最高，我们若在外界争执时被那对金乌兄妹钻了空子，才是不值。”

宫砂冷哼一声，这才作罢。

冷鸦眼转一转，忽然道：“龙魄既然出现，眼前探明真相的办法，就是派一个明白人进入秘境。”

“至于那个明白人，当然是我！”冷鸦指着自己，嘿嘿笑着，“在座的除了我之外都是有仪境修为，贸然进入只会让秘境不稳甚至崩塌，那龙魄要是趁机溜出秘境，以后可就难找了，目前看来，只有我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云诀子让我保护你，最起码在云诀子回来前，你不准冒险。”宫砂毫不犹豫的拒绝，“我的话只说一次，如果你很好奇有仪境的力量，我不介意让你让你提前体会体会。”

“你······”冷鸦指着宫砂，却说不出话来。

对于宫砂的威胁，冷鸦若还在三年前，或许还会抗议，但自从被云诀子捅了一刀后，冷鸦就知道有些变态不能以常理度之，云诀子最起码会挂着虚伪的假笑，这宫砂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魔头，冷鸦只好忍了下来。

“最起码要让我的分身进去。”冷鸦一甩手，袖口处的乌羽接连落下，飘在四周化作一个个形态各样的分身，“我的本命符千鸦能分裂极多子符，而这些子符化作的分身虽然比不了炎黄诀，但胜在数量，一些侦察类的工作却还是没问题的。”

看着冷鸦身上的那件羽衣，梳柔暗叹一口气。

今时不同往日，梳柔如今的眼界也非三年前能比，雀台羽衣享誉天下，既拥有可观的防御力，又能有效地增幅术法符技，而且轻薄的质地决定了它远胜于鳞甲的方便，故而不少人得到羽衣后都会炼为本命符器，毕竟也只有雀台弟子有人手一件羽衣的福利。

但最擅长编织羽衣的悠栾长老在三年前与夜族一役里身负重伤，连本命符也已破损，再加上那一战里的消耗，故而雀台如今还闲置的高阶羽衣的数目极少。

梳柔身上的这件藏青色羽衣，因浅于黑又深于蓝的色泽而被台主誉为繁星夜空，黑而通透，衣角又用紫金绣出了羽纹，故得“锦夜”一名，本是悠栾多年前赠与夙乌婲长老的，但夙乌婲性子野更喜欢厚重的盔甲，这才空了下来，还是梳柔突破到有仪境后才轮到自己手里。

饶是如此，梳柔也受宠若惊，论品阶，这件锦夜羽衣比起历代台主才有资格穿戴的凰裳也差不了多少。

但如果没看错，冷鸦身上这件绣满乌羽的玄色羽衣是鸦婆婆的，鸦婆婆是雀台辈分与修为都最高的太上长老，她的羽衣名为“墨惨”，意思是黑色的丧服，因为不吉利所以鸦婆婆极少会穿，但少有人知的是，墨惨是雀台唯一一件能与凰裳媲美的羽衣，三年前梳柔在鱼门外碰到冷鸦，冷鸦就穿着这件墨惨，本以为是出自千机老人的一件高仿品，但如今看来，鸦婆婆对冷鸦的看重，比众人想象中还要夸张。

即便是被内定为下任台主的紫胤，如今也没有碰那件凰裳的资格，可冷鸦继承着竹楼注定是个外人······想到这，梳柔也忍不住轻叹一口气。

“比起云诀子，也许我更适合做你的师傅，毕竟我擅长的也是分裂子符。”梅尚打量着冷鸦的那些分身，笑道。

“那我可就等着您把云诀子那混蛋揍一顿了，好让我早点脱离苦海。”千鸦咯咯笑着，又看向宫砂，“现在呢？芥藏秘境隔绝了大部分的通讯手段，只有我的分身能及时与外界传递消息。”

看着已经走到秘境入口处的冷鸦分身，宫砂也不再阻挡，破天荒地嘱咐道：“即便是分身，也与神魂相连，还是要注意安全。”

“宫峰主有心了。”冷鸦眨了眨眼，分身陆续钻进秘境入口，消失不见。

宫砂面无表情，眼底却藏着笑意，这妮子跟冷雁当年可真像，都不是安生的性子。

“噢，忘了说了，我那本命符千鸦不光有分身的能力，还能让我的本体瞬间与任意分身的位置调换。”石亭里，唯一还站在原地的冷鸦忽然笑道。

宫砂一把抓住眼前的冷鸦，却只见冷鸦咯咯笑着，身体涣散成一枚羽符，落在宫砂掌心。

“这个混账！”

······

······

望着旧颜镜中出现的英俊男子，杯月眉头紧皱，可还从没听说过姬琉师兄与兰安有旧。

不是说兰安比不上姬琉，可自从兰安进鱼门后就一直被宫峰主针对，因为夜族血脉的缘故被处处排挤敲打，在鱼门里就像一块踩上一脚都嫌脏的茅厕石头，直到三年前许夫人与许亭来暗杀兰安，兰安的身份才被揭开，但即便如此，兰安是灵婆继承人和华堂少堂主的消息，在当时依旧只有少部分人知晓，否则在龙门水柱上大比时，兰安最后也不会是被背上去的。

而那时，姬琉师兄却是鱼门真正的骄子，出身名门，器宇轩昂，天赋卓绝，偌大鱼门能与姬琉师兄媲美的男弟子也不过区区几人——门主之子黄书途，似乎各方面都不比姬琉师兄低，但性格跳脱，多次气得余夫子说不出话来，是个不折不扣的破坏王；二师兄方成器，代号为“木鱼”，曾被佛宗神贤大师亲自相邀，也是出了名的木讷；以及来自池、席两家的池英和席霸川，池英因师从宫砂的缘故，虽各方面优秀，但性格冷漠，故而少有人敢于亲近，至于席霸川，席家人历来奢靡，无论是席衣还是席尊都是骄纵性子，席霸山却是个例外，可惜也好不到哪儿去，常常一身粗布麻衣，好战成命，曾被颜嫣嘲讽说“是个没女人可以但没酒肉绝对不行的莽夫”。

当然，无论是雪晏还是本命符为“鲸吞”的路肆，又或是身份背景同样不低的苏酩，其实也都不错。

但唯有姬琉师兄，从各方面都完全符合所有女弟子的幻想，唯一让女弟子们忍不住放弃形象捶胸顿足的一点就是，他喜欢上了男人婆颜嫣，为此，杯月那些年没少看颜嫣笑话。

所以杯月很困惑，众星捧月的姬琉师兄，和当时身处尘埃的兰安，是怎么有交集的？

“那两个女人是谁？”乌落蹲在首座上，用指甲剔着牙齿，“美人儿人，都是美人儿！”

杯月凝神望去，只见旧颜镜中又出现两名女子，不由得愣了愣神，镜中二女一长一幼，皆身穿羽衣，长者明眸善睐，风姿绰约，幼者粉雕玉琢，虽面有稚意，但却是难得的美人胚子，二女模样亲昵，应是母女关系。

“妘莱？还有······紫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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