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正副峰主

【大商】·尧都·宫家

商泱看到梁贵妃一路小跑，头上的花簪都歪了，本就烦躁的心情愈发阴郁，“你来这作甚？”

“回禀陛下，孟太师是我儿的师傅，臣妾是来吊唁的。”梁贵妃注意到商泱紧握着花图的手，眼神微黯。

商泱看向已被猫妖少女明月夜完全拉开的阴间之门，眉头紧皱，再也不多看梁贵妃一眼，漠然道：“你的心意已经送达，走吧。”

花图拽了拽商泱的手，不满道：“梁贵妃也是好意！”

梁贵妃感激地看了花图一眼，又对商戈笑道：“公公，儿媳煲了些参汤，正好誉儿也出关了，你们祖孙已许久不曾聚聚，来尝尝？”

商戈瞥了梁贵妃一眼，面无表情道：“我与他们动手，为的是给商誉一个更平坦的未来，你却要帮他们？”

因为商誉的缘故，梁贵妃没少见过商戈，但极少有交流，这时更没想到商戈的话会这样直接，一时竟愣住了，半响后才点了点头。

“商誉是你的儿子。”商戈又道。

“妾身知道，但陛下······”梁贵妃看了商泱一眼，眼帘低垂，“是妾身的夫君。”

商戈轻哼一声，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他不爱你。”

梁贵妃为商泱生下了一个儿子，更是承载着大商希望的太子，所谓母凭子贵，但到梁贵妃这却是例外，她有着不逊于花图的姿容，却住在最阴冷偏僻的宫殿，甚至连侍者都是梁贵妃从娘家带来的，众人都很奇怪，但梁贵妃不受宠却是事实。

只是，有谁敢挑明？

听到商戈的话，梁贵妃的身子晃了晃，片刻后才抬起头，她盯着这位自己平素最是惧怕的公公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他是妾身的夫君！”

猫妖少女明月夜已经撑开阴间之门，却不急着召唤孟良的亡灵，这时看着主人商戈这边，却丝毫没有半点身为侍灵的觉悟，非但没有为主分忧，反而咂了咂嘴，心想要有点瓜子就好了，好一场深宫大戏！

“所以哪怕他想保护商狐，你也要帮他？”商戈冷笑一声，心想梁相那般精明，连竹楼都能暗中掏空，可女儿怎么是个痴货？

“当年把商狐赶走，并非妾身所愿，商狐即便想复仇也是人之常情，更何况，陛下保护商狐，不就是证明了他的仁爱吗？”梁贵妃反问道。

商戈瞪大双眼，仿佛听到了极荒唐的事，“别忘了，商狐是想杀掉你儿子！”

“不，您错了。”花图上前一步，握住梁贵妃的手，“当年狐儿被害时，太子不过三岁，狐儿想复仇的对象，一直都是您！”

看着并排站在一起的三人，商戈不住点头，气极反笑，“好好好，既然你们执意如此，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挡得住我！”

“妹妹你先离开这，以免被伤到。”花图轻声对梁贵妃道。

梁贵妃摇摇头，深呼吸一口气，道：“公公，如果您愿意放手一次，妾身便同意您的提议。”

宫砂紧盯梁贵妃的双眼，道：“此言当真？”

梁贵妃紧咬嘴唇，点点头。

“什么提议？”商泱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问道。

梁贵妃迟疑片刻，答道：“公公为了想让誉儿变得更强大，想带誉儿离开一段时间，最短也要三年。”

商泱点点头，不再说话，似乎一旦涉及自己那位儿子，就没了兴趣，毕竟戈天帝对商誉的疼爱已经到了灭绝人性的地步，不会让商誉吃半点亏。

“好，不过我还要商狐的阴神木，我要用阴神木里的神息去修补河山图。”商戈道。

“阴神木是圣后赐给我花家的，也是狐儿保护自己的最大依仗！”花图皱眉，表示拒绝。

“若我执意想要，现在就能去取，但见到商狐后，我不保证除了阴神木外，不会再取走别的东西。”商戈重新恢复淡然，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比如说，他的性命。”

花图咬咬牙，神情难看，商泱同样气得发抖，没想到父亲竟如此下作，心底深处更满是失望，他又想起了自己那个瘸腿的侄儿商曌，半响后叹了口气，“当年兄长违背您的意愿，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而直到今日您都没见过你孙儿商狐一面，第一次主动想去见他，却是为了杀他？”

看到父亲沉默，商泱心沉到谷底，喟然长叹，“朕答应你，那支阴神木不日便会送到尧都！”

商戈不再多言，甩了甩袖子，正想离开。

“这就走啦？”一道轻灵的声音忽然响起，“真不是我说，商戈你强是强，但这长辈当得是真不怎么样。”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兰香祖不知何时出现，她搂着猫妖少女明月夜的肩膀，而那道阴间之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奇怪的是，明月夜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顺势抱着兰香祖，神情亲昵。

商戈看着自己的侍灵，眯了眯眼，没有吭声。

“你们帝家的事，我不关心。”兰香祖和花图打了个招呼，却看也不看商帝和梁贵妃一眼，“但兰安的帐，是时候算一算了。”

“你想如何？”商戈问道。

“不如何。”兰香祖耸了耸肩，“你想杀兰安，我呢，就杀死了那天在雁走城的所有野修，当然，也有几个逃过一劫，算他们运气好，谁让我只是分身在雁走城呢。”

“你说什么？”商戈难以置信道，浑身灵力涌动，形成阵阵光焰。

兰香祖面露讥笑，竟慢吞吞转身离开，“我的本体是七子兰，有七条命，在这儿的也只是一个分身，你就是想杀我本体也不难，但我赌你连我分身都不敢碰。”

“我分身一死，华堂将不留余力地毒杀太子商誉及各大权臣，我倒想看看，你能不能一直守在尧都。”

商戈面色铁青，手中灾炎仿佛随时会爆发，却只是安静灼烧，没半分动静。

【大商】·君地·雀台

余夫子在雀台释放自己的灵界“树中屋”，以海量的生命力滋润几乎枯萎的梧桐，其磅礴的生机甚至让君地与泉幽交界处的瘴气都变淡了许多。

鱼门与雀台向来交好，但灵界的释放却需要耗费大量精力，余夫子如此不遗余力地支持雀台，还是头一次。

众人不知这是否代表鱼门与雀台正式结盟，换作其它时期，足以引发一场轩然大波——谁也无法肯定，如今的鱼门与雀台，会不会成为曾经的万化道与千钧塔，而大商及荒西这两大国，自然不再愿意成为垫脚石，那些阻止千珑复兴千钧塔的行为便是最好的明证。

而雀台，是否会与鱼门一样支持千钧塔的复兴？

但现在是战时，迫于压力，人族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内乱，所以众人注意的重点很快就回到余夫子身上，余夫子如此帮助雀台，到底是为了什么？

“书魂······”紫汶双腿叠在一起，任由火红的朝阳映照在身后，一张姣好的脸也被逆光藏在阴影里，“凤魂已随鱼门副门主云诀子离开，能不能找到书魂，就看他们的造化了，但没想到的是，凤魂竟这般听云诀子的话······”

悠栾坐在轮椅上，放下手中织到一半的羽衣，好奇道：“据说书魂是至高神器万符箓的器灵，是八大荒兽中最神秘的存在？”

“谁知道呢。”紫汶耸耸肩，捧起悠栾的手，“我这次让鱼门将凤魂带走，还开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悠栾问道。

“一枚洗符丹，一枚有仪级的洗符丹。”紫汶直视悠栾的双眼，摸了摸她的脑袋，“有了洗符丹，就能洗掉你破碎的本命符，假以时日，总能再凝出一枚更完美的！”

悠栾怔了怔，双眼逐渐浮上一层雾气，“紫汶姐······”

“傻丫头，三年前妘莱战死，我那弟弟明知不敌夜族的那位云隐境老狗，却还是冲了上去，只为殉情，你以自己的本命符为祭品救活了他，可都三年了，他个白眼狼却还是不肯接受你，看你这样，我这个做姐姐的也不好受。”紫汶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能让你恢复，比什么都强！”

雀台同样也有云隐境强者，但不是台主紫汶，而是多年前想收冷鸦为弟子的太上长老鸦婆婆，悠栾是鸦婆婆最疼爱的弟子，其天赋可不比紫汶差。

而如果治好妘莱，鸦婆婆心里也会好受些吧，不幸陨落的妘莱不光是自己的弟媳，也还是鸦婆婆的长女。

悠栾点点头，忽然问道：“可洗符丹不是因为炼制所需的药材已经绝种，也随之成为绝世丹药了吗？至今还留下的也只有三年前出现在鱼门的那颗，却也不过是登堂级的，有仪级的洗符丹，恐怕只存在传说里吧······”

紫汶抬起头，望向窗外，“既然是存在传说里的丹药，但就让传说中的人去炼吧。”

“你还不知道吧？黄粱的师傅是钓羽老人······”

【鱼门】·央山·云居

花革刚回鱼门，就去了云居，而黄粱似乎算到花革的归期，在座的还有暂替花革执掌央山的池蕖。

阁楼外的池塘边上，墨龙睛瞪着近在咫尺的龙鲤，口水直流，暗中给丹顶传音道：“也不知道主人是不是真蠢，花革悄咪咪地回来，一回来就来找主人，为的是啥子连我们都清楚，主人也是真煞风景，竟然让池蕖来当灯泡？”

丹顶翻了个白眼，只是觉得墨龙睛这三年还是有长进的，最起码知道有些话不能明说。

墨龙睛忽然转过头，说道：“颜嫣刚从晚颜关回来不久，听说黄书途那小子也要马上回鱼门了？”

丹顶点点头，“一些核心弟子都会陆续退下前线。”

“为什么啊？”墨龙睛瞪大双眼，“夜族的那个啥子三公主不是才出现吗？我鱼门众弟子就马上退回，跟丧家之犬一样！”

丹顶瞪了墨龙睛一眼，道：“夜族三公主已是有仪境强者，她出手，必然专门针对潜力较高的弟子，无论是颜嫣还是少主黄书途，未来的成就最低都是有仪境，目前战争已经接近白热化，让他们继续冒险并不划算，但他们接下来也不轻松，都会前往各大芥藏秘境，比如说颜嫣已经去了首无山脉，他们会负责开发芥藏秘境为后人铺路，同时也能获得机缘，这样修为才会急速增长，算是一箭双雕。”

墨龙睛噢了声，又问道：“那夜族三公主交给谁对付？”

“黄花凉大姐呀！”丹顶笑道。

墨龙睛想起那个总喜欢欺负自己的女人，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只要那女人不要再回鱼门，就什么都好！”

“放尊敬点，黄花凉大姐可是主人的义女！”丹顶教训道。

“呵呵。”墨龙睛冷笑一声，“黄花凉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们还不清楚？”

丹顶连忙伸出食指竖在嘴前，墨龙睛也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巴，二人忍不住瞄向阁楼，见池蕖与花革都没什么反应才松了口气。

丹顶从花革身上收回目光，叹了口气，难得的主动给墨龙睛用神魂传音道：“唉，瞒着池蕖我理解，可主人为何连花峰主也瞒着？”

墨龙睛耸耸肩，这还是丹顶第一次埋怨主人，但墨龙睛却没感到半点开心，更没有跟黄粱打小报告然后换取龙鲤的想法，只是深有同感的垂下脑袋，闷闷不乐，主人确实不地道了些。

阁楼里，黄粱坐在首位，正煮着鱼门特产的名茶鱼龙须，“云诀子在外寻找书魂，余夫子待在雀台，宫砂去了首无山脉，众长老要么镇守在边关要塞，要么潜入了泉幽，如今还留在鱼门的，就只有你们两个了。”

黄粱让池蕖与花革坐下，沉默了半响，道：“而这央山峰主的位置，如今也该确定下来了。”

“我说过了，让池蕖代我······”花革说道。

黄粱抬起手，没让花革继续说下去，“余夫子当年天赋平平，纵有复兴万化道的决心，奈何自身资质有缺，只好将万化道的功法撒遍走过的每一个城镇与村庄，以此确保万化道的传承不会断绝，但如今他却有半步云隐的修为，你们不好奇他有过什么奇遇吗？”

“宫砂身中夜毒，身体几乎枯萎殆尽，但他那三个孩子却很有出息，池英的侍灵寝溪是阴河水脉化作的灵蛇，颜嫣的铜兽刺鳐更是出奇的珍贵，而据我所知，雪晏的侍灵名为藏六，是攻防一体的绝顶妖怪，其血脉之纯，甚至可以媲美八荒异兽。”黄粱顿了顿又说，“现在他去首无山脉，便是发现了龙魄的存在，你们就不好奇，他为什么总能找到这些罕见的灵兽吗？”

池蕖与花革对视一眼，皆没有开口回话。

“他们能有今天的成就，皆因为我师傅，换句话说，他们两个算是我的师弟。”黄粱笑了笑，接着说，“而现在，我师傅想收第四个弟子。”

“而这个弟子，必须是央山的峰主。”

“所以，你们还要继续为彼此推让吗？”

池蕖瞳孔紧缩，沉默无语。

“还不知道门主的师傅是何方人士？”花革问道。

“闲云野鹤般的散修罢了，自称钓羽老人。”黄粱答道。

花革还想继续问，池蕖忽然说道：“央山峰主的位置本就是花峰主的，不存在推让的问题。”

花革愣了愣，看着池蕖真挚的双眼，摇摇头笑了起来。

黄粱深深看了池蕖一眼，道：“我师傅可以为你打破困境。”

“你是我鱼门少有的天才，自创的莲景符纹更是让人惊叹，但如果我没看错，你如今已到了瓶颈，你毕竟不是花妖，以莲花入道，总会有些坎坷。”

花革凑近黄粱，眯眼笑道：“门主这算是怂恿池蕖不要把机会让给我吗？”

黄粱怔了怔，摇头笑道：“我可没有这样说，只是希望你们能慎重一些。”

花革点点头，拍了拍池蕖的肩膀，“就让池蕖去吧，我境界虽然略逊一筹，但也算是一片坦途，并不需要这次锦上添花的机会。”

“不看重这次机会，是因为你的父亲吗？”黄粱递给花革一杯茶，“也许你父亲的事，我师傅比你母亲花柳氏知道的还要多，对了，你母亲的真名叫君柳。”

花革瞳孔紧缩，神色凝重。

“这个机会是花峰主的。”池蕖端起滚烫的鱼龙须，浅笑道。

黄粱戏谑一笑，“我师傅说要收央山峰主为弟子，却没说不会收副峰主，所以我提议从这一刻起，池蕖为正，你花革为副，也算是两全其美，不是吗？”

不给花革抱怨的机会，黄粱又补了句，“我师傅名为钓羽老人，与灵婆一般，曾经是一位人神。”

“所以，都不要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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