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脱困

【大商】·碧落湖

“混蛋！”商戈一扫先前的云淡风轻，气息虚浮，“你居然敢毁河山图！”

兔君喷出一大口鲜血，气息顿时萎靡了下去，只是眼神冷冽如初，“你派人杀兰安时，就没想过拦住本君的代价？”

河山图是神器，纵然兔君有着上代灵婆留给他的神力，就最多只能与商戈拼个相当，但商戈没想到的是，兔君居然以献祭神力的方式让河山图内的神息大量消耗。

神息与符师体内的灵力类似，消耗后都可以补回，但在如今这个神明消失的年代，神息根本就所剩无几，神器内的神息一旦消耗过度，和毁了没什么区别。

“我要杀了你，再拿你的妖丹去补河山图！”商戈怒道，周身涌起炽烈的金色光焰，“炎黄诀，焚天灾炎！”

看着迎面冲来的炽热灾炎，兔君面色难看，刚想躲开，却又吐出一口血。

就在炽金灾炎撞上兔君之时，一道丹火凭空燃起。

“兔君，可不要逞强噢。”

不老鹤轻摇折扇，从丹火中钻出，挡在兔君面前，他一口吞下那炽热灾炎，有些难为情的擦擦嘴，“小生许久不曾吃过这般极品的火，戈天帝能否再满足满足小生呢？”

“不老鹤皇！”商戈瞪着突然出现的不老鹤，胸口一闷，差点吐出一口血，却终究没再继续攻击。

不老鹤可以说是万火之灵，完克商戈的灾炎，除非商戈不计后果动用炎黄诀分出九个分身，否则绝不是兔君和不老鹤的对手，而最棘手的是，兔君脱离了灵婆庙，商戈才敢肆无忌惮地出手，可不老鹤却是许家家主的侍灵，足以代表许家。

“许家之人不得帮助任何一名灵婆继承人，不老鹤皇你莫非是要违背你主人定下的规矩？”商戈自知再纠缠下去也不会再有别的结果，索性收回河山图，却依旧还有几分不甘。

“主人的规矩，小生自然不敢碰，但修行界也早有共识，除非生死之仇，否则其他势力的高层不得亲自对付小辈。”不老鹤笑了笑，继续说，“戈天帝派去了白若与冰清两位有仪境的强者，怕是坏了规矩吧？到时华堂的兰香祖直接暗杀你大商太子，你又如何讲理？”

“哼！”商戈一甩长袖，转身离开。

“快扶我起来，去救兰安！”兔君不复往日平静，急道。

“见兔君对兰安如此挂怀，小生不禁有几分羡慕啊。”不老鹤摇摇头，“但鹿国公已经派人去接应兰安，兔君不必再为此伤神，早些在小生的治疗下恢复元气才是一等一的大事！”

“来吧，兔君快快把衣服脱掉，也方便小生为兔君诊断伤情！”不老鹤一挥手，云絮聚在四周形成一道帷幕。

“你滚！”

【大商】·雁走城

“小女无意冒犯幽螭君，只是将军之令，不可违。”冰清将伞抛向空中，一道清浅的气息随之散开，将幽螭君的螭怨魂毒生生逼回幽螭君身边。

“你倒是对严漠言听计从，可惜他是个莽夫，不懂得怜香惜玉，你对他的情意，怕只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幽螭君冷笑一声，侧过头看向兰安，“他们的目标是你，你先走，留在这只会让我束手束脚。”

兰安眉头紧皱，沉默站着，没有说话。

“少主？”霞拉了拉兰安的衣角。

兰安点点头，抬头看向幽螭君，认真道：“你我素不相识，没必要为我做到这步。”

“我乐意。”幽螭君不耐烦地把乌鬼留下的贝鬼壳丢给兰安，“拿着，路上还会有杀手。”

看着那些浮在自己身前的贝鬼壳，兰安这次没有拒绝，“若你死了，日后我定提着他们的人头去祭你！若你活下来，他日我帮你报弑父之仇！”

“就凭你吗我的小徒弟？”幽螭君嬉笑道。

“我以灵婆继承人的身份起誓！”兰安直视幽螭君的双眼，随后转身离开，“我们走！”

幽螭君愣了愣，继而快意大笑，“哈哈哈，我道大商为何不要脸皮，会对我弟子布下如此杀局，原来不光有夜皇族与许家的血脉，还是灵婆继承人，今日我幽螭君就算是战死，能赚个未来的灵婆，也是极值！”

“居然是灵婆继承人······”白若脸色难看，本来还不满戈天帝为何会让自己欺负一个小辈，只是迫于军人天职才不得不领命，这时终于明白了过来，望着转眼间就消失在街道另一头的兰安等人，举起手中的银枪，“羽林卫听令，不计任何代价，击杀兰安！”

看着出现在白若身后排列整齐的银甲士兵，幽螭君张开双臂，蛇尾荡在空中，扫出一片碧绿的毒雾，“想杀我弟子？先过小爷这关！”

“幽螭君，快住手吧，不要酿成大错。”冰清轻叹一声，劝道。

“美人儿，严漠他不怜惜你，不如你来陪小爷我，如何？”幽螭君笑问道。

冰清脸上飞起两阵红霞，跺了跺脚，“既然如此，幽螭君，小女得罪了！”

雁走城的小巷里，兰安望着不远处的人群，面色难看，“我确实有夜族血脉，但还是华堂少堂主！”

这些人都是雁走城看热闹的野修，虽没有动手的迹象，但就这样被盯着，自己的位置便一直处于暴露状态，最让兰安担忧的是，自己的身份未必能吓退众人，雁走城又每日都有摩云舰开往晚颜关，在能保证退路的情况下，难保众人不会出手。

“华堂少堂主？长得挺俏，是男是女？”人群中，一个秃头大汉提着酒壶，晃悠悠地走了出来，“算了，让老子爽一爽，就知道了！”

“找死！”朱武掌心凝出一团硫磺火，狠狠轰向那人。

秃头大汉不急不缓地扔出酒壶，哐的一声，酒壶应声炸裂，酒液遇着硫磺火形成一片火幕，看着吓人，却没伤到秃头大汉半分，“怎么滴？老子可还没动手呢，这酒钱，咋地个赔法？”

兰安拉住朱武，眼睛缓缓眯起，大汉脚步虚浮，一身登堂境的修为却是实打实的，而人群中给兰安危险感的还有数人，显然修为都不比大汉要弱。

修行多年，也许大道无望，但登堂境却不难踏入，只是大多天赋有限，别说突破有仪境，就是连灵域都未必能演化。

兰安看着这群野修，明白他们的想法，反正马上就要去晚颜关，有几个人能保证自己能活下来，既然都是冒险，杀自己一个混血儿，更没什么心理负担。

“兄弟们，这小白脸既然是华堂少堂主，那么必然也有木精花妖的血脉，若是能淬炼出草木精华，不奢望能突破瓶颈，能延年益寿也是好的。”秃头大汉嘿嘿一笑，也不急着上前，“更何况马上上战场了，这小子身上华堂的丹药，应当不少吧？”

“不错，我认识白若，连羽林卫都出动了，这小子又和幽螭君有牵扯，说不定就是个祸害呢？”人群中，又有一人走出。

“你们先走。”兰安缓缓眯起眼睛，将贝鬼壳递给霞，“跟着我，你们也会有危险，不如分开，这些贝鬼壳留着防身，等安全后我会想办法联系你们！”

“可······”霞刚想说些什么，手就被朱武拉住。

“我们继续跟着少主，只会碍手碍脚，不如继续藏在泉幽，成为少主一把黑暗里的匕首！”朱武道。

霞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那少主一定要小心！”

兰安笑道：“放心吧，算算时间，援兵应该快到了。”

“但在这之前，就让我来陪他们好好玩玩！”兰安转过身，望着四周的野修和从远处飞掠而来的羽林卫，掌心涌出奇异的紫色毒雾，“幽螭君当年还是登堂境的时候就毒伤了十几位同境的敌人，我虽然修为不够，但有世间独一无二的苦雨毒源在手，三年里我在华堂融了那么多种毒物······”

“既然你们想做小白鼠，那就成全你们！”

小巷深处，朱武与霞现出身形，担忧地往兰安的方向看去。

“还是先担心担心你们自己吧。”一名干瘦老妪从巷口走出，她拄着一支灰青色竹杖，另一只手托着一颗骷髅头，“夜族，老身有幸宰过几个，最喜欢的就是拿夜族头颅当酒碗，也不知大商官兵是干什么吃的，竟你们这群杂种活到现在！”

“老太婆，身子骨不硬朗了，还是别瞎凑热闹。”朱武拦在霞面前，一对血眸透着嗜血光泽。

霞握紧贝鬼壳，准备随时支援。

“怎么，以为自己有登堂境的修为，那贝鬼壳里还藏着几头妖鬼，就是老身的对手了？”干瘦老妪扬起手，那颗夜族骷髅头滴溜溜转动着，在阳光下竟反射出水晶光泽，“可惜你们活不过今天，否则以你们混血儿的天赋，下一次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夜族骷髅头忽然四分五裂，炸成无数冰晶碎片，而四周的光线逐渐变得扭曲，霞低头看去，只见地面开始结霜凝冰，透过冰面，隐约能看到披着残破人皮的骷髅、由骨节拼成的蜈蚣······

感应气温的下降，霞确定这不是幻觉，连呼吸也加重了几分，对朱武传言道：“这是灵域，我们不是对手。”

“等会儿一次性将所有贝鬼壳扔出，这老妖婆再强也是登堂境，我们不战只退，机会不小。”朱武回道。

干瘦老妪忽然发出尖锐笑声，看着朱武二人就像在看两个白痴，她扬起灰青竹杖，几只骨节蜈蚣从冰镜中钻出，盘旋在四周截断了退路，“年轻人，灵域若真有这般好破，有仪境修士又怎会那般少？”

朱武面色难看，从登堂到有仪，先决条件便是拥有灵域，只是这干瘦老妪也太邪异了，竟能偷听到自己与霞的暗中传音。

“可不是所有人的灵域都有窃听的附效。”一道剑光闪过，萧心抱着木琴，出现在双方中间，“白婆婆，卖我个人情如何，你才从战场上下来，何必与一些小辈计较。”

干瘦老妪看着面容颓丧的萧心，神色复杂，“他们流着夜族的血。”

“他们也流着人族的血。”萧心微笑道。

“是因为这个小姑娘？”干瘦老妪仔细看了霞一眼，问道。

萧心不答，算是默认。

老妪冷哼一声，一招手，骨节蜈蚣便碎成冰晶，聚在老妪手中重新化为骷髅头，而干瘦老妪临走前竟扬起手中竹杖，狠狠抽在萧心身上，“你还是和当年一样执迷不悟！”

萧心闷哼一声，面露苦笑，竟直接撤去了护身灵力，硬生生挨了一鞭。

“白婆婆是老一辈的修士了，算是我的前辈，几乎算是登堂境这一梯列中最强的存在，虽是孤家寡人，但凶名不弱，你们第一时间就想着离开，是对的，但应该动作再快些，一旦陷入他人灵域，便很难脱身。”萧心转过身，撸下袖子看着胳膊上被干瘦老妪抽出的血痕，对朱武二人笑道。

朱武挡在霞身边，认出了这个在不毛山地的死对头，心里发怵，“这些年你那些手下从我们手里抢走了多少血灵芝，我们却从未打杀一人，你这时想干嘛？”

“放心，做了这么多年邻居，出手帮你们一次，不求回报。”萧心嘿嘿一笑，目光落在霞脸上，“小姑娘就别怕了，如果我真想出手，你们还能在不毛山地苟喘那么些年？”

朱武咬了咬牙，有心反讽，却担心激怒对方，而现在处境也确实不妙，赶紧拉住霞的手往外雁走城外跑去。

霞跑了几步，就不顾朱武阻止，硬停了下来，恭恭敬敬对萧心行了一礼，“谢前辈救命之恩！”

萧心摆摆手，目光落在女儿被朱武牵着的手上，摇了摇头，“走吧，走得再快点。”

霞点点头，这才运转灵力至脚底，全速离开，小声感慨道：“原来这个大叔是好人嘛。”

“不能轻信他人！”朱武握紧霞的手，跑到前头，挡住了凌冽的风。

萧心耳朵动了动，眼中笑意莫名，“是个好姑娘，就是那小子太小心眼了，多看自己几眼怎么了？老子是她爹，要以后跟女儿相认了，非得逼朱武磕几个响头！但也好，舍不得霞吃亏，是好事，是好事啊······”

萧心擦了擦眼角，转头望向不远处的天空，那里，漫天幽绿毒雾骇人，以萧心的修为，都不禁屏住呼吸，“真是和宫砂一样的怪胎啊！”

幽螭君吐出一口血，蛇尾缠在一棵树上才不至于倒去。

“幽螭君，束手就擒还能少吃些苦头！”白若一甩长枪，道。

注意到幽螭君嘴角的冷笑，冰清皱了皱眉，“越是高阶的毒师，身体与常人相比就越是迥异，体内的血液要么是解药，要么是，剧毒。”

白若看着幽螭君嘴角的血，忽然想起当年就是将他打得半死以为就要嬴了的时候，大家突然都全身提不起力气，最后才让他拖延时间到被鬼族救走。

白若沉下心神，注意到不知何时扩散到空中的毒雾，心头狂跳。

“冰清不愧是严漠将军的得意军师，见识果然极广。”幽螭君慢慢擦干嘴角的血，动作阴柔却又优雅，“但你真的惹怒我了啊小娘皮。”

幽螭君吹散指尖的血，一阵粉色的雾气随风扩散，又与空中的幽绿毒雾融合在一起，范围之大直接盖住了整座城镇。

“哼，你的魂毒被压制，一身功夫又能发挥出几分？”白若压下心中不安，甩出几朵枪花，刺向幽螭君。

幽螭君蛇尾盘旋，灵动地避开白若的攻击，对冰清笑道：“我大部分的毒术破不了他的净羽鳞甲，唯一有效的螭怨魂毒又被你压制，但你真要与我打下去吗？”

“穷打落水狗的事最是痛快，难不成你还异想天开我们放过你不成？”白若冷笑。

“这你可就说错了，就算你放过我，我也不会放过你，但我也没傻到在大商境内与你们这样拖下去。”幽螭君指了指四周，笑得愈加灿烂，“当年被宫砂杀的那名鬼武士不善剧毒，都能让碧落湖畔的美景化为不毛山地，你说我这身毒术要是散开，冰清能保住你，但能保住这整座城吗？”

白若闻言，神色难看。

在对付兰安之前就已经驱散了群众，但毕竟时间有限，而且也没算到幽螭君的出现，所以那些平民距离此地并不远，如果是幽螭君的毒，确实可能毒死这全城人，便是雁走城那些即将前往晚颜关的登堂境符修也难逃一劫！

“伤及无辜，你就不会心存愧疚吗？”冰清质问道。

“这句话，在当年我就问过大商，屠了是我的故乡，你们可有半分悔恨？但你们的答案呢？不过是想打死我罢了。”幽螭君扭动蛇尾，背对二人，缓缓离开，“他们能否活下来，可就在你们一念之间噢。”

“妖孽，哪里走！”白若握紧长枪，正想追上去，一道素手却挡在身前。

冰清望着罩住整座雁走城的毒雾，神色复杂，道：“驱散这毒雾，救人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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