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尧都风云

【大商】·雁走城

金乌一脉的兄妹走后，萧心收回目光，困惑道：“为什么不出手，这对兄妹体内藏着神脉，修为也不过登堂境，这么块肥肉你不心动？要知道，神脉可以直接改变一人的资质，你就不想让你外孙儿变得更强？或者留给自己用，说不定你就能重回云隐境，到时再与戈天帝扳手腕也有底气。”

“金乌一脉的后人哪是那么好动的。”寇国公慢悠悠晃动茶杯，对萧心愈发失望，“你除了这身修为，怕是一点脑子都没，还没你那徒弟会审时度势。”

萧心面露尴尬，先前商曌显露身份，柳无方二话不说就跪了下去，似乎浑然不知自己这若谷谷主弟子的身份其实不比这不得宠的日月王要低，在大商，有仪境符修可不比将军的分量轻，更何况萧心还是有望突破云隐境的。

念及至此，萧心对这便宜徒弟愈发满意，乱世就该油滑些，但有必要让他多长点骨气，毕竟好歹是若谷传人，机灵是没错，可也不能落了若谷的面子不是？

“乌落乌啼，是不老鹤的人，否则就他们兄妹这冒失性子，怕是早就被各方野修吃干抹净了。”寇国公抿了口茶，眼中笑意莫名，“但不老鹤也不是傻子，一味庇护往往只会适得其反，他早年就暗中与各方有过约定，除非乌落乌啼先动手，否则不得夺取他们兄妹的神脉。”

“如果乌落乌啼真的暗中对兰安下手，呵呵，如今这雁走城中有资格做那黄雀的符修，不算少。”寇国公摇了摇头，放下茶杯，“可惜啊，被那早雾给拦下咯，否则野修再多，又如何抢得过我这地头蛇，可佛宗十一古刹中有史以来最年轻的这位，到底想做什么？”

“早雾拦下金乌兄妹，算是救了他们一命，可对方未必领情，而他一直守在雁走城，还是想保护兰安？”

“奇了怪哉，还没听说早雾与兰安之间有交情。”

萧心耸耸肩，他没想出这些门道，也懒得想，但那早雾是站在兰安那边的，就够了。

问题是，早雾即便有那莲衣护体，也不是乌离那缕魂影的对手，更何况还有羽林卫始终在坐山观斗······

【许家】·酆渊

“可惜龙马斋不愿意交出更高级的贝鬼壳，否则此刻兰安面对的就不是那些登堂境的鬼怪了，而是有仪境。”

许亭漫不经心地喝着茶，笑容温和却让人背脊发毛。

“哪怕是用丹药堆出的有仪境，在我许家也是客卿，龙马斋不愿意也是情理之中。”许夫人轻声道。

“母亲。”身披城隍衣的年轻女子路过许夫人身边，点了点头，随即往许家的方向走去。

“小愿！”许夫人叫住女子，取出手帕温柔地为其擦干鬓角的汗，“抵挡鬼潮累了吧？你弟弟正好泡了冷雾茶。”

年轻女子正是许家大小姐许愿，也是排名第一的灵婆继承人。

“您怎么能将这种披着人皮的东西说是我弟弟？”许愿笑了笑，虽比许亭年长几岁，但模样娇笑，容颜稚嫩，显然在幼年时就已经修为有成，这才能一直保持少时容貌，只是神情淡漠，透着距离感“许家家法的第一条就是，伤害同族者，斩，灵婆继承人间的战争虽然残酷，但像你儿子这么下作的可还没几个，得亏爷爷仁慈，否则你儿子即便能逃一死，这身修为必然会废。”

说完，许愿转身离开，至始至终都没看许亭一眼。

“小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许夫人叫道。

许亭面无表情，但手中的茶杯却已经被其生生捏碎。

【大商】·碧落湖

兔君收到兰安的传讯后，就全速从君地雀台赶赴雁走城，论速度，云隐境修士比雁走城那些摩云舰不知快了几倍，更何况兔君本就是以速度见长的大妖。

这时距离雁走城不过区区几十里，以兔君的修为，不过几次呼吸间便能穿过，过快的速度形成气爆，掀起碧落湖的波浪。

碧落湖旁，本就贫瘠的不毛山地在被赤硫磺的火焰席卷过后，变得愈发惨不忍睹，一些余火被这一淋，彻底熄灭，只是兔君却突然停下，悬空在碧落湖上方。

在碧落湖畔，一名老者随意站着，一身朴素的黄袍在阳光下反射出绸缎特有的丝滑质感，哪怕再无多余的装饰，老人的尊贵也仿佛与生俱来，光是看着，也觉得耀眼。

“兔，许久不见。”老者温和笑着，仿佛在与老友打招呼。

“不要凑近乎，你这个不被许沫疼爱的儿子。”兔君冷笑道。

老者自然是已退位的戈天帝，商戈，他一生戎马征途，虽然手段有时过于铁血无情会让人不喜，但以他的地位与能力，便是夜皇族都以礼相待，而以其心怀天下的胸襟，便是天崩地裂也不会眨眨眼，但兔君似乎总能触动其最不愿意让人碰到的伤疤。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讨人喜欢。”商戈道。

商戈的一生几乎是传奇，当年圣后仙逝，暴怒的商戈直接领兵攻打到荒西的王城，如果不是夜族趁机偷袭，恐怕荒西等各国都会被大商吞并，商戈也会成为上千年来的第一位人皇，但少有人知的，商戈一直不被自己的母后许沫喜欢。

“彼此彼此。”兔君背后出现出一个月轮，他双手虚抓，握住了一把巨大的铁镰，“你拦住本座，是为了不让本座去救兰安？”

商戈点点头，却没有动手的意思，“不错。”

“那便战吧！”铁镰在兔君手中翻飞，激射出一道道锋利的罡风，“就让本座看看你这些年进步了多少。”

“你不是我的对手。”商戈自信道。

兔君停住动作，沉默了片刻，问道：“河山图在你身上？”

商戈没有说话，兔君却得到了答案。

河山图是真正的神器，兔君成名时，商戈还未出生，虽然人族的修炼速度远超妖族，但双方最多旗鼓相当，难怪商戈这般自信，神器几乎算是一把必胜的令箭。

但兔君不准备妥协。

兔君缓缓闭上双眼，背后的月轮愈加明亮，直到最后，甚至有着太阳一般的刺眼。

商戈感应到兔周身散出的伟力，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这······是神力？你为何会有？”

“主人临死前将部分神力留给我，很奇怪吗？”兔君反问道。

兔君的主人名为许絮语，是继许沫之后的第二任的灵婆，也因此，商戈为了以防万一，此次出来特地带着河山图，却没想到还是小觑了对方。

“可那又如何，我有河山图的支持，你最多与我打个平手罢了。”商戈冷哼一声，四周出现一条条黑色的水流，细细看去，那其实是一条条用墨笔画出的游龙，“河山图里画春秋，潜渊墨龙染风华！”

“既然你想战，老夫便依你！”

【大商】·尧都·竹楼

“俺还没吃够呢！”李耳抱着一盘烤鸡，边啃边抱怨，“俺好歹送了信，不算白吃，竹楼这家大业大的，这便宜不占白不占，你咋个这不会算账呢？”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黄班瞪了李耳一眼，只想早些离开这里，宫守一奉商帝之命暗中去华堂结盟，却被孟太师以戈天帝的名字拦下，关键时刻大虫青留下了一封信并通知了同为虎族的李耳，黄班这才赶来送信。

他不知道信里写了什么，但既然宫守一都被支开，自己区区一个秋毫司的小差，还是能不掺和就不掺和。

刚走出门，黄班就看到一台轿子停在竹楼外，轿身雕着鸾鸟，窗帘下挂着银铃，几名骑着金甲骑兵守在四周，看胯下的高大龙马，竟是帝家的羽林卫。

“哎呀嘛，哪个呀？咋这大派头？”李耳怔怔看着走出轿子的少女，注意到她戴满全身的夸张银饰和藕般白净肌肤，目露艳羡。

“黄班见过太子妃。”黄班按住李耳的脑袋，行礼道。

“先生为秋毫司办事，无需行礼。”牧铃又注意到始终盯着紫家的李耳，大概是听到了先前的话，莞尔一笑，摘下一只手镯递了过去，“你好好打扮一番，定然不比我差。”

“真的吗？”李耳用沾满油脂的手在衣角擦了擦，这才笑嘻嘻地接过镯子。

黄班看着嘴角流油的自家侍女，本就明显的抬头纹更如刀刻，“还不谢过太子妃！”

“噢噢，李耳谢谢太子妃。”李耳戴好手镯，破天荒地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太子妃还要修习锻符之术，黄班便不打扰了。”黄班这才拉开李耳，又看向始终安静站在牧铃身后的姬汝，点了点头。

姬汝回礼，随牧铃走进竹楼。

黄班看着牧铃的背影，轻叹一声，三年前黄班在鱼门与牧铃有过一面之缘，这位西陵郡主似乎一点都没变，依旧一身荒西的服饰，只是举止端庄更有帝家雍容，但黄班却摇了摇头，他没忘记眼前这少女曾在鱼门牧婶面前流泪的模样，那才是一个少女的真性情。

“联姻的西陵郡主不都是花瓶吗，咋这个太子妃就得学东西？”李耳摩挲着镯子，爱不释手，“但人真好，送俺的镯子上还有铃铛咧！”

黄班无奈摇头，荒西大王嫔妃众多，公主自然不少，但每代却只选一位西陵郡主，由最貌美又最平庸的公主担当。

因为作用只是联姻，所以择选的条件之一便是不能有修道天赋，修行本就要与天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根据前人经验，荒西公主中天赋越高的，就越不服帝家管教，嫁去了大商，既不懂得取悦夫家为荒西谋得好处，又不会挂念故乡，甚至会心生埋怨。

而修道天赋越差，只要不是傻子，便越懂得左右逢源。

但最近两任西陵郡主倒好，上代牧悠悠，确实连本命符都没凝出，神魂却极契合荒西神器，离开荒西之时竟让神器之灵暗中追随，到最后，牧悠悠失踪，荒西神器也随之消失，这也近年来荒西面对大商时不硬气的主要原因。

而牧铃，修道天赋确实一般，可谁知道竟在锻符一技上拥有罕见天赋，在戈天帝的请求下被千机老人收为弟子，这位本是傀儡的太子妃，也因此水涨船高，巧的是，那位已经答应嫁给太子商誉的慕容家千金慕容杯月，同样擅长锻符，到时杯月从鱼门出嫁，两女间是否会相互竞争？

黄班摇摇头，不再想这样有的没的，正准备离开，身边的黑炭少女却发出一声低啸，竟现出了本体。

“李耳！怎么了？”黄班见那头天不怕地不怕的白额虎竟畏缩在地，时不时冲天空呲牙，只得困惑望去。

天空之上，云潮翻滚，明明中午刚过，天边却挂满红霞，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随之扩散。

竹楼之上，千机老人盘着玉珠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两道云隐境的气息，是谁？”千机老人闭上双眼感应着，“云隐境的强者向来屈指可数，其中一道气息至阳至纯，想来是商戈了，可又是谁能与他斗得旗鼓相当？”

“父亲，是夜族来袭吗？”冷星缘提着一坛酒走了进来，皱眉问道。

云隐境，顾名思义，是能踏入云间与天同高的存在，这种级别的强者一旦放开气息，一举一动都能引动天地潮汐，别说是本就擅长探查的千机老人，就是才觉醒本命符的雏儿也会有所感知。

千机老人摇摇头，道：“没有感应到夜族的暗脉气息，应当不是。”

“那就好，”冷星缘顿了顿，又说，“鸦儿那丫头已经去鱼门有三年了，她的鸦骷侍灵也早该死去，为何她还不写信给我们？”

“想来应当是找到了解决了办法。”千机老人长叹一声，“这丫头应当也长大了啊，鸦骷侍灵一日不死，就可能暴露她的血脉问题，可她却耐着性子迟迟没有向我问个究竟······”

冷星缘眉头紧皱，迟疑了片刻，道：“是时候告诉她母亲是谁了，我假扮他生父这些年，也不是个事儿。”

“不急在这一时，这是宫守一让黄班交给我的，他希望你能帮他送到华堂。”千机老人缓缓从怀里抽出一封信，放在桌上，“并且希望你能代替他取得华堂的信任。”

冷星缘瞪大双眼，惊诧道：“我与宫守一虽然常见，却从未深交过，事关大商与华堂，怎这般草率地委托于我？”

“不，这事还关乎我竹楼。”冷千机缓缓眯起眼睛，声音逐渐变得冷冽，“我收西陵郡主为弟子，其实是戈天帝的意思，在人族，弟子与血亲一般都有继承师傅遗产的权力，也就是说，鸦儿虽还是继承人，可却少了唯一二字。”

“这······你为何不拒绝？”冷星缘问道。

“我竹楼势衰，而西陵郡主她维系着大商与荒西，身份尊贵而敏感，容不得我拒绝。”冷千机缓缓坐回木椅上，长叹一口气，“但好在当今商帝与戈天帝的意愿似乎并不统一，商戈他想吞并我竹楼，并鼎力支持太子商誉，可商帝似乎更看重花狐。”

“而且商帝要更加仁善，如果你能帮他获得华堂的友谊，那我竹楼也不妨冒险成为联盟的第三方，到时哪怕商戈反对，又如何再能肆无忌惮地吞并我竹楼？”

“星缘，你是我唯一的儿子，足以代表竹楼，而你手中的那封信又是商帝亲自所写，这是一场豪赌！不容有失！”

冷星缘咽下一口唾沫，拿起信件塞到怀里，下意识地想灌一口酒，但在千机老人的目光下，狠狠点了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等儿子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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