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苦雨的兼容性

【鱼门】·观道台

“现在，挑战龙门者，出列！”

随着花革的话落下，人群中又响起一阵声潮。

来报考鱼门的符修，都没成年，修为顶尖了也就二阶入奥境初期，能考入鱼门已经殊为不易，哪还有力气再去冲击那高不可攀的龙门水柱。

“花峰主这句话，恐怕是单独对那个外号叫鸦女的说的吧，毕竟是竹楼的继承人，总不能做外门弟子。”

“那也不一定，这次可是有不少黑马，那个来自噩牙堡的小姑娘似乎也很厉害！”

“还有那个戴面具的，似乎来自荒西？”

【鱼门】·抱月湖

冷鸦踮起脚尖，踩在水面往龙门水柱的方向走去，“美人儿，你要陪我一起吗？”

严趣愣了愣，答道：“在下是男儿身。”

“噢是吗？”冷鸦拂过严趣的下巴，媚眼如丝，“美人儿，姐姐先走一步，等你来追噢！”

“······”

金鲶望着冷鸦纤细的背影，吹了个口哨，“公子，如果是竹楼继承人冷鸦，夫人应当会同意这门婚事的。”

“别乱点鸳鸯谱。”严趣抽出折扇，望向龙门水柱，“本不想张扬，但兰安在那，就算是为了他的安全，也不得不跃龙门了。”

就在这时，姬冽抱着奶狗走了过来，对严趣二人作揖道：“姬冽见过两位道友。”

严趣回过头，看着举止得体的姬冽，笑道：“姬家怎么舍得让你出门了？”

“兄长在世时，时常写信给我，讲的也大多是鱼门之事，久闻之下，难免想一睹为快。”姬冽笑了笑，“还记得我们上次见面，是在几年前的荒西典礼上。”

“是啊。”金鲶感慨一声，拍了拍姬冽的肩膀，“既然有缘能在鱼门再聚，那就是兄弟，要不要随我们去闯那龙门？”

“正有此意。”姬冽摸了摸奶狗的脑袋，笑容爽朗。

朱素竹收回头顶的噩兽虚影，看向一旁抱着珊豚的小渔，问道：“你还有力气吗？”

“没了。”小渔瘫坐在地，“你该不会还想去登龙门水柱吧？”

“嗯。”朱素竹点点头，余光注意到一个人往这边走来，定睛看去，待看清后眼底露出一丝厌恶，“有事？”

“来看看我的侍女啊。”席向阳噙着玩世不恭的浅笑，毫不客气地扫视着朱素竹全身，“不错，将自己保护得很好，没有一点伤口。”

朱素竹面色微寒，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废了你？”

“噩牙堡被鬼族偷袭，可还等着我席家的资金救助呢。”席向阳看着朱素竹抿着的嘴唇，笑了笑，转身离开，“你还不懂，有些人是你努力一辈子都高攀不起的，如今能得到我的垂怜，你该珍惜才对。”

朱素竹捏紧拳头，恨恨地盯着席向阳越来越远，却还是没有出手。

小渔站起身，轻声道：“我陪你去。”

“俺也陪你去！”牛犇挠了挠头，“不好意思，俺刚刚也没帮上什么忙，在噩牙堡的时候你们免费给俺住的地方，俺还没谢谢你们呢！”

“而且，那个叫席向阳的还打了俺一顿，虽然俺现在打不赢他，但既然进了鱼门，俺就还有机会！”牛犇握紧拳头，斗志盎然。

“迟早有一天，俺要打趴他！”

朱素竹看着牛犇黝黑的脸，笑出声来，“好。”

龙门水柱里糅杂有阴水，如果没有灵力护体，阴神浸入神魂虽有砥砺之效，但也格外痛苦，只是人生在世，哪有平步青云的好事，大多还是逆流而上。

冷鸦望着龙门水柱，吸了口烟，对身边的女子道：“真不去？”

叶诺抱着泉门铁镰，眼中鬼火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你知道我身份的，我能考入鱼门已经是天大好运，如今鱼门观礼者这么多，稍微有眼力劲的都能看到我体内的鬼气，鱼门也不好保我······”

“我知道了。”冷鸦螓首轻点，破天荒地没有出言嘲讽，“没关系，我会连你那份一起努力的，有我在，兰安不会有事。”

叶诺抬起头，目露感激，刚准备道谢，冷鸦又笑了一声。

“你看，还跟我抢兰安，虽然我对他没意思，可就算要争，本小姐也是正宫哇咔咔咔咔你个洗脚婢！”冷鸦足尖轻点水面，破风而去。

“八嘎！”叶诺骂了句泉幽鬼岛的脏话，下意识握紧泉门铁镰，强忍砍一刀的冲动，心想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不，是那个狗屁鸦女太奸诈！

【鱼门】·龙门水柱

龙门水柱，云池之下一共有九十九座莲台，而每座莲台最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圆桌大的莲蓬，每隔一段时间都能凝聚一颗饱含灵液的莲子，而盘膝其上，体内消耗的灵力能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甚至连一些伤势也会治愈得更快。

这也是跃龙门时恢复灵力的唯一办法，毕竟像兰安这样能直接吸纳阴气的本命符少之又少。

花狐枕着胳膊躺在莲蓬上，道：“这些莲蓬里蕴含的灵力有限，最多只能够五个人恢复，而要想打通龙门，就必须尽可能的保存体力，也就是说，除了内门弟子占据的那七座莲台之外，其它最靠近顶部的几座莲台才是最抢手的。”

“到时恐怕不免又要与他人起争端。”兰安轻叹一声，不是害怕，而是觉得麻烦。

“恐怕只能如此了。”花狐歪过头，看着盘膝而坐的兰安，“接下来的竞争会很激烈，我未必能挡住他们，你有把握能保住自己吗？”

“我又不是只会阴巢咒印这一招。”兰安翻了个白眼，“你还是担心自己吧，你那炎黄诀短时间内不能再运转，否则会留下不可治愈的暗伤。”

“不是还有阴神木吗？”花狐把玩着手中的木簪，其模样普通，任谁也想不到会是承载着神息的至宝。

兰安冷哼出声，“这种级别的宝物，你使用一次就会抽干你的全部灵力，要想渡龙门，还是得依靠自己的力量。”

花狐沉默了片刻，道：“我们需要帮手。”

“可问题是，外门弟子里，有谁会帮助我们？”

“早知道就不让阙方走了······一定是跟你在一起久了，都没人愿意亲近本少了，难为我这样一张绝世容颜，却没任何女子愿意过来结盟，真是白白可惜了！”花狐捧着脸，一副杞人忧天的神色。

兰安深呼吸一口气，尽力将花狐之前是智障的大实话压回肚里，花狐这大脑莫名恢复正常，看上去是大大咧咧的，可天知道心里会不会比以前更敏感。

“这是什么？”花狐注意到龙门水柱中飘浮着暗红的花朵，一些逆流而上的龙鲤正争相扑食，只是一些龙鲤刚吞下花瓣，就翻了白肚，只有少数小心翼翼地碰触花心部分，然后体表鳞片亮起璀璨色泽，仿佛吞下了什么灵丹妙药。

兰安抢到一朵，放在自己的鼻子下闻了闻，顿时，一阵甜腥味充斥了整个脑袋，紧随而来的就是眩晕感，几乎让兰安跌倒。

花狐赶紧扶住兰安，问道：“没事吧？”

“有事。”出乎意料的，兰安笑了起来，“如果没猜错，这应当是只盛放在极阴之地的腐罂花。”

“有什么用吗？”花狐困惑道。

“连我这种本命符为毒属性，并且拥有一半花妖血脉的人都会感到不适，你说有什么用？”兰安手伸进水中，四周的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那些争相抢食的龙鲤也翻肚晕了过去。

兰安收回手，那些飘荡的腐罂被水流卷着飘到兰安身前。

“替我护法。”不等花狐答应，兰安捧着那些花，盘膝坐下。

“喂！现在是比赛欸！时间有限啊我的哥！”花狐上前一步想拦住兰安，手刚伸出去，却被一道青黑色的流光挡住，“丹青燕，自动护主？”

没人注意到，在那一堆腐罂花中，一只乌龟探出脑袋，好奇地看着丹青燕。

【鱼门】·观道台

“恭喜你咯，终于进龙门了。”妘烟捧着紫如来的脸，笑容有些勉强。

“可我怎么感觉你不太高兴。”紫如来斜着眼盯着妘烟，“难不成娘亲反悔了吗？她是不是还是想让我回雀台去？”

听到这话，妘烟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没有没有，大家都同意你留在鱼门。”梳柔赶紧拉开妘烟，生怕露馅，蹲在紫如来面前温柔道：“刚刚考核很累吧？来休息一会儿。”

“可妘烟姐姐怎么哭了？”紫如来错愕道。

“我只是觉得你终于长大了，要离开家门了，有些欣慰，欣慰而已······”妘烟哽咽着，泪水却忍不住地往下流。

众人闻言，轻叹一口气，却也不知如何安慰，妘莱死在夜族的偷袭中，紫如来这孩子都还不知道呢，可又能瞒多久呢？众人不禁感到一阵心疼。

更何况，母亲的死讯，即便紫如来尚且年幼，可瞒着就真是对的吗？只是这是雀台的家事，众人都没插话的立场。

“你不是一直很想找兰安哥哥玩吗？你看，那是谁？”梳柔连忙转移话题，取出本命符器鲲瞳。

紫如来看着鲲瞳镜中盘膝而坐的兰安，困惑道：“兰安哥哥在干嘛？”

“应当是在炼化那些花。”

牧婶定睛看去，脸色微白，“那可是对人体伤害极大的腐罂，兰安怎能如此冒险？”

“腐罂是生长在尸体上的毒花，花露便是尸髓，对龙鲤来说是上等的补品，但对我人族来说，尸髓中的死气无异于夺命剧毒。”花革想起兰安之前在毒岛得到的那道毒源，又说，“但兰安拥有苦雨毒源，也许我们避之不及的死气对主修毒系的兰安来讲，是宝物。”

“先天毒源，是足以媲美铜兽的至宝，几乎每道毒源都不尽相同，但我能肯定的是，那道苦雨毒源，几乎没有一丝毒性。”宫砂沙哑着声音，眯起的眼睛里透着诡谲的光芒。

“你确定？”众人瞪大双眼，除了鱼门高层之外，还没有几人知道兰安拥有毒源的消息，可没有毒性，那还叫什么毒源？

事实上，除了黄粱之外，鱼门再无几人知道苦雨毒源能融合百毒的能力，华堂大堂主当年以大代价替兰安买下这毒源，本身就付了笔极高昂的封口费。

“哼，论对毒源的了解，这世人有几个比我更懂。”宫砂轻蔑一笑，只是心火骤然升腾，他如何看不出兰安他那是融毒，再联合慕容之前被治愈的消息，以及池爵等人先前中的那乌巢咒印的气息，再猜不出苦雨毒源能吸纳其它毒素的能力也就对不起这峰主的位置，可如果真是如此，兰安是否能收去自己这身索命的夜毒，或者说，是否愿意？

众人闻言，苦笑出声，却也难以反驳。

宫砂所修的浊龙气，本就是世间最具凶名的一道毒源。

黄粱看了宫砂一眼，以心声提醒道：“不要再陷入极端。”

宫砂置入惘闻，因华堂和许家的关系，本对兰安削减的杀意死灰复燃，一个人只能拥有一道毒源，宫砂拥有的浊龙气更是名列前茅，可若是放弃浊龙气，夺了兰安那苦雨毒源呢？

浊龙气再好，也比得上自己这随时会被夜毒摧毁的身体吗？自己死了，以后谁来保护冷雁。

“冷雁和兰香祖的关系不用我说，如果你真对兰安下手，即便华堂和许家家主不报复，可别忘了，兔君还在噩牙堡。”黄粱低头饮茶，继续传音，“师傅他当年为何让你执掌斥天崖，立在峰顶的那块石碑，你忘了吗？”

宫砂终于醒悟，压下心火，对黄粱回音道：“浪子回头，师傅当年苦心教诲，宫砂不敢忘。”

【鱼门】·央山·遗芳小筑

“你就因为这件事把我叫醒？”兰香祖瞪着冷雁，一脸的不耐烦，“不就是炼化腐罂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冷雁心想，总不能等兰安出事后再叫醒你要好些吧，却也不敢直说，解释道：“毒系与木系一般，都能炼化毒物为己所用，但腐罂花又不是先天毒源，蕴含了大量杂质，以兰安的修为还过滤分解不了这些。”

“你也不知道苦雨毒源吗？”兰香祖皱眉问道。

“啊？”冷雁眨眨眼，有些不明白兰香祖的意思。

“当初我大姐以大代价让黄粱留了这道毒源给兰安，看中的不是别的，而是苦雨毒源的兼容性。”兰香祖顿了顿，心想黄粱还算是靠谱，这保密能力得竖大拇指，“你老公不也拥有一道名为浊龙的毒源吗？那你应当也很清楚，毒源这种至宝是有局限性的，一般情况下，一人只能拥有一道毒源，如果贸然吸纳其它毒物，只会让体内的毒源排斥。”

“但总有例外，比如浊龙毒源就能吸纳同源的污秽之气，从而壮大自身，而兰安的那道苦雨毒源，虽然先天无毒，却能过滤各种毒素杂质，并且统统吸收而不会产生冲突。”

冷雁羞红了脸，道：“宫砂还不是我老公。”

“这不是重点。”兰香祖翻了个白眼，继续说，“总之你不用再担心兰安，只要是毒物，它都可以炼化，而且不限类型，无副作用！”

“唯一的缺点就是苦雨毒源的承纳能力有限，吸收不了先天毒源级别的毒物。”兰香祖幽幽一叹，打了个哈欠。

冷雁额角流汗，这哪里是什么缺点，毒也分很多种，而且绝大部分都会相互冲突，而兰安能控制所有种类的毒素，已经很惊人了，若是鬼派的那些邪修知道这件事，指不定会抢着收兰安做传人，当然，更可能争着杀人夺宝。

“那······兰安可以吸收夜毒吗？”冷雁试探道。

兰香祖斜了冷雁一眼，没好气道：“是为了宫砂那混球？”

冷雁默不作声，算是承认。

“夜毒比较特殊，需要鲜活的夜族人作为药引，才能吸出他人体内的夜毒，但兰安拥有夜族血脉，又还有苦雨毒源，所以理论上是能治好宫砂的。”兰香祖顿了顿，继续说，“但是，兰安愿意摒弃前嫌救宫砂吗？”

“更何况，能将宫砂害得如今这番腐朽模样，当年对宫砂下毒之人必然修为极高，对宫砂是大害，对兰安则是大补。”兰香祖呼出一口气，缓缓眯起眼睛，“问题是，兰安补不起。”

“没找到解决兰安血脉问题的方法前，不光是我，兔君也觉得他不能突破登堂境，事实上，兰安修炼速度越慢，他活得就越久，如果贸然吸收掉宫砂体内的夜毒，兰安的修为将迎来一场突飞猛进，这，绝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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