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门】·央山·遗芳小筑
“如今人族,大大小小许多家族,可能排得上名号的就那么几家,池家和席家都由圣后许沫亲自扶持,虽然传承不长,但勉强也算是中上游的家族吧。”
“而一个家族的根基,则是只能被血亲修习的传承祖符。”
“所料不差,那池爵的本命符应当与池蕖相同,皆是‘莲景’。”兰香祖撑了个懒腰,紧接着又打了个酒嗝,“池蕖是人族中少有我看得顺眼的,花革没嫁给他,我都替池蕖不值。”
“但池爵又不是池蕖,不过能将莲生万象练到如此地步,也殊为不易。”
冷雁明白兰香祖的意思,无奈地笑了笑。
宫砂放手执法堂后,一直是冷雁在处理大小事务,自然也听闻过江湖上关于三客的传言,溪客池蕖并不是空穴来风,事实上池蕖是池家这些年来,将莲生万象练至最顶级的唯一族人,其成就甚至还在其先祖之上。
而池爵,虽说天赋也还不错,但又如何比得过池蕖。
事实上若不是那支“点睛”符笔,冷雁相信池爵即便能使用“莲宫”一招,也无法将花狐困这么久。
“池蕖当年与花革比武时,故意败了一招,花革这才成为央山之主,后来池蕖便外出游历,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冷雁叹道。
“在华堂。”兰香祖打了个哈欠,靠在窗台上眯上了眼,“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华堂。”
“啊?”冷雁错愕道。
“天下之大,要论谁对花道造诣最深,自然是我华堂了,他既然已经将莲道炼到最深处,还想再有突破,最快捷有效的方法便是与莲妖论道了。”
“这小子在我华堂一赖就是五年,哪里有什么君子之称,如果他追花革也能有这般脸皮,也不至于单身这么些年。”兰香祖打了个酒嗝,“我要睡了,结束了叫我。”
冷雁抽了抽嘴角,道:“可兰安他们还在比试呢!”
“没什么看头了······”兰香祖声音细弱蚊吟,竟已经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看得冷雁不住摇头。
【鱼门】·龙门水柱
花狐感受到周身的凉意,神色难看。
莲生万象,是池家的成名符技,花狐自然也有耳闻,只是没想到池爵能修炼到这地步。
“我这招名为莲宫,在莲宫之内,被困者的灵力会以平时几倍的速度消耗。”池爵咧开嘴,笑了笑,“等花狐体内不剩一丝灵力,曲波,直接吐出水弹,不用客气!”
曲波面露难色,没有接话。
没有了灵力的支撑,花狐最多算是个身强体壮的普通人,莫说是自己长时间凝聚而成的水弹,便是寻常一击就可能要了花狐的命。
这里只是比武,故意杀人,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更何况花狐还是花峰主的亲戚,似乎还是大商那位王字,无论是哪一个,自己可都得罪不起啊。
“怎么?不听我的?”池爵回头看向曲波,阴阳怪气道。
“不敢······”曲波艰难应道,只是嘴边凝聚的水弹左右晃动,布满涟漪。
“池爵,杀人是会触犯门规的,即便不是你亲自动手,门主等人也不是傻子,同样会怪到你头上。”寇溪顿了顿,又说,“不如让我出手,我的本命符碧螺是辅助类的,力道最适合用来痛打落水狗,既能让花狐吃点苦头,也不至于要了他性命。”
“好不好嘛?”寇溪撒娇道。
池爵神色微缓,宠溺地揉了揉寇溪脑袋,“就依你!”
“切······”莲宫算是封印类的术法,却不知是池爵修为不够,亦或是没练到家的缘故,外界声音依旧能传入莲宫,花狐这时听到池爵等人已经将自己视作板上鱼肉,气得牙痒痒。
为了不让灵力过度消耗,花狐索性主动散去了最后一个分身,“还真当小爷是瓮中之鳖啊!”
“就让你们看看,本王在鱼门潜修这么多年的成果!”花狐从怀里掏出一根木枝,尖端修长,尾端缀有流苏,正是花革的那支取材于阴神木的发簪。
花狐狂啸一声,发带绷断,满头长发忽地飞起,就像被大师放肆泼洒的墨画,他拿着那支木簪,就像在拿着一支笔。
“以尘世为卷,折枯枝作笔。”
“画春生冬灭,书万载千秋。”
花狐抬起头,双眸清明而锋利。
“吾为执笔者,绘他人间浩荡不负卿!”
随着花狐言毕,这片空间仿佛只剩下黑白二色,花狐提着木簪,随意往前一划,一道仿佛由朱砂组成的赤红笔墨落在巨大的莲花身上,继而燃起漫天火焰。
莲宫就仿佛是一张纸,被燃烧殆尽。
“若世间混沌,吾执丹心之笔,画大好河山!洗旧日之墨!”
【鱼门】·观道台
“这是?”花革忽然站起,望着花狐的方向,大惊失色。
“为何我感觉到了一丝让我都心悸的力量?”牧婶捂住胸口,喃喃道。
见花革神情慌张,池蕖问道:“怎么了?”
“这是······我母亲时常念叨的一句话。”花革神色复杂,又有些六神无主,“我母亲曾说过,谁能懂这句话,就能知道我父亲是谁。”
众人听闻这话,神情复杂。
花家素来低调,若不是出了花图帝后和花革这位鱼门峰主外,怕只会比极少出世的许家还要湮没无音,但作为人族中唯一与华堂交好的家族,又怎会简单?
众人只知花家家主是个老妪,真名不为人所知,人称花柳氏,正是花革生母。
关于花柳氏的传闻有很多,众人又大多是老一辈的,应当更为了解,可记忆中除了记得花柳氏年轻时是个性情极烈的侠女之外,再无半点别的印象。
“当年我母亲怀下了我姐弟三人,却硬是不肯说父亲是谁,几乎将外公他气晕,这也是我母亲最大的丑闻,但母亲从不在乎这些,而且那些敢取笑她的,都死了······”花革沉默了半响,又看向池蕖,“此次大比之后,无论赌局为何,你都要暂代央山之主的位置,我要回家一趟!”
池蕖没有点头,却看向黄粱。
黄粱从花狐身上收回目光,手掌下意识地扶住腰间戒尺,深思片刻,“诺。”
【鱼门】·朝云柱·芝台
“若世间混沌,吾执丹心之笔,画大好河山,洗昨日之墨。”
黄书途重复花狐的话,长叹出声,“壮志雄心,生而为人自当如此!”
“就我所知,大商帝家只有一件名为河山图的神器。”方成器凝视着花狐手中的木簪,声音带有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那花狐手中的这一把,又是哪里来的?”
“那支木簪,是神器?”席霸川瞪大双眼,诧异道。
“这种神息,做不了假。”黄书途点点头,迟疑片刻又道:“可奇怪的是,以花狐的修为,拿起神器都该很艰难才对。”
方成器木讷神色微变,道:“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那件木簪只是承载有神息的宝物罢了,上古神明虽都接连消失,但留下了诸多遗迹,这些遗迹里大多还有神息残存,若与符器融合,能大大增幅符器的为了,至于另一种,则是神器自动择主。”
“上代西陵郡主当时来到大商,一同的还有主动追随的荒西神器,而她当时也不过二阶入奥境的修为,如果被神器之灵认可,一切皆有可能。”黄书途摩挲下巴,露出思索神色,“你说漏了,还有第三种可能。”
“啊,人比人气死人,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个个都跟打了激素一样,这么猛!”黄书途抓了抓乱蓬蓬的头发,又看向胯下,“虽然我也不差。”
席霸川扯了扯嘴角,刚想问第三种可能是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硬是吞回了肚里。
在三人身后,刚准备打招呼的慕容突然停住脚步,面露羞涩,开始后悔来这里,最起码也要拉着管彤做伴,本以为鱼门弟子会更脱俗些,没想到骨子里还是和晚颜关那些荤段子没完的军人一样。
“我劝你不要再靠近了。”席霸川早就感知到慕容的存在,本以为只是普通弟子,谁知道竟还有胆靠近,大概又是来攀关系的吧,看来这几年自己还是太安分了些,竟以为自己好说话?
席霸川转过头,顿时愣在原地,小山似的个子,硬是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慕容长时间生活在晚颜关,肤色较黑,大概看多了战场生死,五官也自然英气,而大多符修都习惯闭关,更有灵力淬炼体魄,因此女子符修大多肤白,与慕容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美。
席霸川在鱼门呆得久,自然很少见到慕容这种类型的美女,而最要命的是,自己还认识这位被晚颜关上下都视若明珠的女子,当下挠挠头,讪笑道:“好久不见。”
慕容白了席霸川一眼,冷哼一声,“要不是本小姐大病初愈,不然一定要狠狠拾掇拾掇你!”
席霸川干笑一声,识趣地不再吭声。
“刚在远处瞧见你,就想来打个招呼。”慕容瞥了黄书途一眼,又看向方成器,心想席霸川这个莽汉好歹修为不错,就不计较了,可这乞丐又是怎么回事,看来方成器果然是根木头,交友不慎啊,“上次你们帮我晚颜关抵御外敌,姬琉师兄的遗物忘了交给你······”
“咔嚓。”
慕容眉头微蹙,看向乞丐,只见其周身燃起漆黑死火,一双眸子赤红如血仿佛妖物,他瞪着慕容,一字一句道:“姬琉······遗物?”
席霸川轻叹一声,对一脸惊讶的慕容解释道:“这位是黄书途,别看他现在邋遢,但却是我们大哥······”
不待席霸川介绍完,黄书途大吼一声,一拳将其砸飞,“姬琉!遗物?”
方成器挡在受惊了的慕容面前,“师兄,节哀。”
“姬琉死了你让我节哀?”黄书途怒目圆睁,眼圈泛红,“你们怎么做大哥二哥的?池英本命符崩碎,席衣被打入云牢,你跟我说,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方成器看着情绪失控的大哥,皱了皱眉,再次说道:“师兄,节哀。”
“节哀,呵节哀,你这做老二我还没说你······”黄书途话还没说完,整个人突然趴下,身体陷入地面,仿佛空气中有无形大手将其摁住。
方成器平伸手掌,深呼吸一口气,道:“姬琉与池英所经历之事,也非我们所愿,此仇必报,但事到如今,将怒火发到霸川身上也无事于补。”
黄书途头埋入地里,周身的漆黑死火反而愈加张扬,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方成器眉头紧皱,手掌不住颤抖,似乎按在一头猛兽的头颅之上,随时都会被弹开,“师兄,我如今已经突破有仪境,你不是我的对手。”
慕容捂住嘴,盯着那忽然暴起伤人的乞丐,依旧难以想象这就是鱼门门主之子黄书途,同时又因方成器的话而感到震惊,虽说早就知道方成器是个天才,可如此年轻的有仪境?
黄书途身下浮现出一张太极图案,双鱼旋转,漆黑死火熄灭大半,又随之燃起猩红丹火,而方成器镇住黄书途身上的灵力也被焚烧殆尽。
“这是两仪符?”慕容不禁后退一步,看着那黑红两色的火焰,想到黄粱那闻名于世的本命符。
席霸川这时揉着胸口,踉踉跄跄走了过来,“不错,看来大哥这次闭关进步不小,二哥虽然突破有仪境不久,可好歹高大哥一大境界,没想到却被大哥轻易挣脱。”
“小心。”方成器看到浮空而起的黄书途,提醒二人。
就在众人以为黄书途会再度暴走时,那缭绕其周身的火焰被其尽数吞回肚里,他抬起头,面露歉意,“抱歉。”
“是我的错,姬琉留下的遗物是什么?”黄书途又看向慕容,声音沙哑。
【鱼门】·观道台
和方成器等人不同,坐在高台上的鱼门师长及各派来使有着更高深的修为,眼力自然也更加高明,他们看着花狐手中的木钗,目露思索。
若真是神器,即便神器之灵认主,可以花狐的修为,就是随意一击也会被吸干精气,可奇怪的是那支木簪,确实拥有一丝神器的气息。
“那是阴神木,是生长在酆渊之底的一种神木,据说是死去的神明的枯骨所化,能承载神明的气息,严格意义上来讲都算不上是件正经的符器,是当年圣后许沫的嫁妆之一,后来赐给了我母亲。”花革替众人解惑道。
“凭借这支阴神木,花狐才能打破境界的束缚,暂时发挥出了登堂境的力量,但这一击之后,他怕也无力再战了。”花革虚弱地笑了笑,也不知是因为担心花狐,还是沉浸在与生父有关的回忆之中,“池蕖,看来央山之主的位置,总算是物归原主了。”
“可那支阴神木上的神息,并不属于河山图。”孟太师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如果不是来自于河山图,那岂不是证明花家也有件神器?如此一来,太子的位置恐怕就真的岌岌可危了,所以哪怕这是事实,也不该当众说出,毕竟除了能让众人更看重花狐之外,再无半点好处。
“哪里的事,神器乃天眷之物,那支阴神木上的神息,来自于一叶原的遗迹。”花革解释道。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
神界消失已经有很多年了,对于修真者来说,也许不过是转眼一瞬,但对普通人而言,也许已经过了数代人,但直到现在,人们依旧还相信有神明的存在,除了圣后许沫留下的诸多关于人神的传说之外,那些隐藏在世间各处的神迹便是最好的证明。
更何况,距离鱼门不远的苦海深处,不就有号称全大陆最大的神遗“蚌藏秘境”吗?
“有点意思。”黄粱忽然开口说道。
众人笑着准备开口,事关神遗,自然是世间极有意思的事,传说收集足够多的神息,便能打破云隐境的束缚,突破到传说中的神阶。
但当众人看向黄粱,却发现他正看着花狐等人所在的莲台,众人这才发现花狐已经晕倒在地,而消失许久的兰安不知何时挡在了花狐身前。
“这傻小子,这时候还出来干甚?还不如抱着花狐赶紧躲开!”牧婶注意到阙方一连丢下了三张祖脉符,不忍再看兰安接下来的惨状。
【鱼门】·龙门水柱
兰安看了眼昏迷的花狐,本就如血般的双眸愈加赤红,透着择人而噬的符光。
他抬头看着正面压来的三枚祖脉符,嘴角微掀,轻吐一口气。
那口气,是紫黑色的,仿佛蕴含剧毒,又似乎温度极高,连视线都被灼烧变形。
“抱歉啊,说好的一分钟,却让你拖了这么久。”
“但阴巢咒印,总算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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