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叶诺的另一身份

传闻泉幽连通黄泉，死气阴森，对鬼族而言是极适合生存的圣地，当然，也有不少专修鬼道的符修隐居在这里，他们不一定会做坏事，但确实少有好人。

这里物竞天择，鬼族为了争夺更大更好的地盘，时常会起冲突，而失败的那一方，结局通常都是死亡，然后心脏与脑髓会被胜者摆上餐盘，便是魂魄也可能会被吞噬。

同族间的争斗就如此血腥，更何况是异族，所以人族想生活在这里，通常只能依附在一方鬼王麾下。

但叶家却是个例外。

在神界还未消失之前，叶氏先祖曾追随一位魔神，他得到一滴魔神之血，也因此拥有着不输于夜皇族的暗脉，而奇异的是，哪怕白驹过隙，转眼间已有千百年，他的后人依旧继承着这种血脉。

叶家曾参与过泉幽的开辟，所以哪怕身为人族，但在鬼族中也拥有极度崇高的地位，作为当代族长，以及饲鬼门的门主，叶嗣更是风光无比。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

叶嗣不顾规矩，打破了晚颜关的结界，害得割草人一脉几乎被灭绝，为了平息人族联盟的怒火，即便是凶名赫赫的叶家老太君也不得不做出一些退让与补偿。

短短一天之内，叶嗣被家族除名，其所创建的饲鬼门更是被鬼族瓜分，明明是一位四阶有仪境的强者，大名及画像却被竹楼挂在了通缉榜最显眼的位置。

但奇怪的是，叶嗣不是傻子，他在打破晚颜关的时候就应该很清楚他会有今天的下场，只是，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只有少数人知道叶嗣是为了女儿，夜皇族觊觎叶氏的血脉，希望将自身的暗脉进一步提纯，便提议联姻，鬼女叶诺从小被父亲捧在手心，自然不愿，可就算叶嗣得罪了夜族，又为何要把叶诺送去大商腹地？

有竹楼的千机老人与直属商帝的秋毫司在，叶诺便是隐姓埋名又能躲藏多久，终究难逃一死，而叶诺大概也知晓自己的结局，竟破罐子破摔一般，在处处埋下能召唤鬼物的鬼面令，一时间人心惶惶。

搞笑的是，叶诺召唤出的鬼物最多是登堂境，虽杀死了不少普通人，可对大商高层而言根本就不算伤筋动骨，毕竟决定一个国家的强盛与否，靠的可从来都不是普通人。

只是商帝宁愿让军人多死一些，也不愿意让民众这般担心受怕，要知道对普通人而言，和平来之不易，自从圣后许沫死后，人民终于得以苟且喘息，便是前段时间姬琉的死去，对从未见识过战火的年轻人而言是没有概念的，而这难得的平静生活却被叶诺给毁了。

也因此，素有仁名的商帝终于暴怒，竟直接派出了镇国大将军严漠，只为斩下叶嗣那颗狗头！

那么，叶嗣冒着天下之大不违也要救女儿，结果亲手将叶诺与自己送往绝路，到底是为什么？

除了叶嗣这件事外，人们的注意力大多在鱼门那儿，修行不比读书科考，每一劫往往都是一次厮杀，所以修行界收弟子前往往会暗中观察一段时间，除了天赋外，心性也必不可少，怎么也与量产二字无关。

可鱼门此次偏反其道而行，史无前例地举行招生大比，不看心性只考天赋。

此事始终没沦为笑话，一是碍于鱼门的威严，二是朝云柱峰主余夫子表示无论考入鱼门与否，他都会亲自接待，对于普通出身的年轻符修而言，远去苦海看一眼传说中的鱼门就算不虚此行了，大多不会真的考虑是否真能考上，但对稍有底蕴的家族而言，余夫子这个名字便是传奇，他从一介经脉堵塞的白丁走到如今这般地位，靠的是什么？

没人知道。

但能见上余夫子一面，就多了一个接触天机的机会，修行一道，除了日耕夜作的努力外，机缘二字也必不可少。

所以前去鱼门之人，依旧络绎不绝。

先有雀台、竹楼，后又是姬家家主姬瑞越亲访，便是多年不入大商一步的荒西也派来了西陵郡主，而远在苦海那头的龙人族也有来宾，出乎意料的是纯粹由杀手组成的势力九洞窟也来了二人，相比之下，华堂三堂主的亲临便不如何令人吃惊了，毕竟华堂与花家世代交好，花革身为花家次女，与兰香祖本就是好友。

而今天，姗姗来迟的大商使团也露了脸，这座举世瞩目的招生大比，便只缺一方来宾——佛宗。

【佛宗】·听风斋

要说谁对人族贡献最大，圣后许沫？鱼门门主黄粱？亦或是历代商帝？

都不是，而是佛宗大德，神贤大师。

当年圣后陨落，大商与荒西开战，异族趁虚而入，便是千机老人的爱女冷雁都被掳了去，最后站出来拯救人族的，正是神贤大师。

论资历，神贤大师与余夫子相当，论修为，神贤大师一掌镇杀了数位有仪境鬼修与妖王，甚至逼得一位有望晋升云隐境的夜族强者自爆，说其为人族最巍峨可靠的高山都不为过。

只是神贤大师所住的西极寺位于何方，一直是个秘密。

但世间除了西极寺外，还有数座佛家圣地也能代表佛宗，比如雀台天骄凤柯看破红尘投入佛家后所建立的千霄庙，比如性情刚烈更像是个草莽武夫的不善大师的不赦古刹，皆是既有故事又有功德的名寺。

可要论哪座庙最出名，除了西极寺外，便只有听风斋了。

听风还愿，为民祈福，便是听风斋的无上宗旨。

斋主有懿大师虽然年岁不小，但因得道较早的缘故，明明有上百岁却依旧是少妇面容，而一些极珍贵的救命药更是无偿赠送，被人奉上活菩萨的美誉。

故而听风斋在平民百姓心里，地位不比传说中的西极寺低。

“鱼门招生大比，这次我去！”青灯古佛前，一个尼姑摔下手中的念珠，其虽素面朝天，容颜却依旧动人，只是清秀眉眼间满是严寒，怎么也无法与仁厚的佛门联系在一起，“叶嗣那个杀千刀的，也有这一天！”

“怜过，直到今天你都还无法忘怀吗？”有懿放下手中的犍槌，她神情温婉，大概是久在佛堂的缘故，慈眉善目又静如止水，只是这时神色有些无奈，“我为你取名怜过，就是希望你能忘掉以前的事，至少不再怨恨。”

“可叶嗣一日不死，我心就一日不得安宁！”怜过拜倒在有懿身前，乞求道：“恩师，就让怜过去吧！”

“你呀······”有懿长叹一声，将手中的木鱼递给怜过，“带上我这木鱼，遇到危险也不至于受伤，再去看他一眼吧。”

怜过接过木鱼，又看向有懿手中的犍槌，“也请恩师把敲木鱼的犍槌一并给我吧！”

“得饶人处且饶人，犍槌是用来敲木鱼的，不是用来杀生的。”有懿缓慢又坚定地摇头，“去吧，比起叶嗣，你更该去见见自己的女儿，算算时间，那丫头如今也成人了。”

怜过点点头，擦干眼角的泪，行礼退去。

“唉，可怜的是叶诺那丫头啊······”有懿望向庵外的夕阳，轻叹一声。

无论是医术还是修为，有懿大师都足以与花革媲美，但有懿大师却从不藏私，遇到一些虚心请教的，会将自己炼药多年的心得悉数写下，而遇见想习武的，则会讲些武力不胜人心的道理，若是对方性情执拗，秉性也算善良，甚至会引荐去由武僧组成的不赦古刹。

也因此，这些年来有懿大师只有怜过这一位弟子，俗名鹿诗倾，曾是鹿老家主的掌上明珠。

谣传，当年冷雁被夜族掳走，鹿诗倾也被一鬼修擒去了泉幽，那个鬼修就叫，叶嗣。

【鱼门】·斥天崖

“时至今日，各方势力陆续到来，大商的使者已经被安排到央山，佛门也传来消息，怜过大师不日便会到达。”

余夫子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门外的云海。

鱼门三峰各有千秋，央山顶端与云池相连，形成一道道瀑布，最后汇入三峰脚下的抱月湖。虾戏屿就在抱月湖的中央，那也是招生大比所在之地。

宫砂在一旁听着，讥笑出声，“鹿诗倾那女人怕不是来观礼的，而是想借着这个由头去寻叶嗣那厮，想当年鹿诗倾还没削发为尼，就被叶嗣······”

才从竹楼归来的冷雁一巴掌打在宫砂背上，宫砂这才住嘴。

余夫子扫了冷雁一眼，起身离开，对于这个长年戴着面具身穿宽松长袍的执法堂副堂主，余夫子与花革一样都抱有极大的困惑，只知其在斥天崖弟子中有个“索命白使”的外号。

“我说错了吗？鹿诗倾不就是被叶嗣掳走了吗还不让人说！据说两人还有了个孩子，要不是鹿家人素来仁善，鹿老家主又是圣后的老仆，有这层关系在才能求得佛门出手，否则鹿诗倾只怕得老死在泉幽。”宫砂摇摇头，唏嘘不已，“鹿诗倾当年在大商也是排得上名号的美人，更是鹿家老主最疼爱的女儿，如果没出这码子事，那些王族子弟怕是会争着抢！”

“你当年也很喜欢她？”冷雁摘下面具，冷冷盯着宫砂。

宫砂老脸抖了抖，“哪敢啊······只是好奇，自从鹿诗倾被救回后一直留在佛门，都不曾回鹿家探望其父，这次出来怕是想杀掉叶嗣那厮。”

“那也是她的事。”冷雁冷哼一声，重新戴上面具，“这次香祖来我鱼门，是你与华堂修复关系的机会。”

“就为了兰安吗？”宫砂端起桌上清茶。

“香祖，兰安都姓兰，你就没想过什么吗？”冷雁夺过宫砂手中的茶杯，放回桌上。

宫砂无奈地摇摇头，“兰香祖总不能和鹿诗倾那般在外有了野男人······”察觉到冷雁散发的冷意，宫砂只得将剩下的话吞回肚里，轻叹道：“花妖素来稀少，而兰安能让兰香祖亲自走这一趟，再加上他的夜族血脉，兰安的身份呼之欲出了不是吗？”

“你是说，兰安是那两位的孩子？”冷雁捂住嘴，半响后沉声道：“你无论如何都不准再出手！”

“恐怕已经迟了，自兰香祖来我鱼门后，我便一直翻查史卷，这些年与夜族有关系的花族只有华堂二堂主一人。”宫砂闭上眼，“即便我不出手，可如果兰安真是华堂二堂主与那人的子嗣，恐怕就算有华堂护着，想杀兰安的人也只多不少，你父名号千机，你当年同样也被冠以妙算之名，又怎算不到兰安的处境？”

冷雁沉默无言，忽然往外走去，“我去找香祖！”

宫砂拉住冷雁，提醒道：“兰香祖不是花革那个被情愫迷眼的傻女人，她一定会识破你的身份。”

冷雁点点头，挣脱宫砂往外走去，“隐姓埋名这些年，也该是见见光的时候了。”

【鱼门】·蜃雾毒岛

“诱虫涎是用各种灵花的蜂蜜调制而成，用来引智商不高的灵虫最适合不过了。”兰安把玩着装有蜂蜜的琉璃瓶，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小诺。

看着如黑烟般涌来的虫潮，小诺面露惊惧，起身往回跑去。

“现在想走，会不会迟了点？”兰安冷笑一声，扬起手，数根藤蔓从地底钻出，刺向小诺。

小诺挥舞着镰刀，将藤蔓尽数切断，但奈何镰刀实在太大，用来对付巨兽也许颇为合适，却很难舞得密不透风，而藤蔓断成几截又能重新长出，趁小诺一不留神就绑住了她的脚腕。

见挣扎不脱，小诺索性不再反抗，她抬起头，盯着兰安，神色再也不复先前的纯真，“真要如此？”

“不装啦？”兰安挑眉问道。

“既然你执意求死，我就成全你！”小诺眼中有鬼火燃起，外衣砰的一声连同藤蔓炸了开来，露出红色的肚兜。

兰安感受到叶诺的气息节节攀升，神色微凝，目光最后落在小诺裸露的左肩上，那里纹有一张粉红色的鬼脸，“养鬼之术？你修的是鬼道？”

兰安往后退去，警惕地盯着叶诺。

“现在想走，会不会迟了点？”小诺缓缓睁开眼，对兰安妩媚一笑，嘴角露出一粒虎牙。

如果兔君是让自己与父亲成为这个混血儿的奴仆，那么就让自己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若是连自己都对付不了，他兰安又何德何能？

“我确实不是那割草人，我真名叫叶诺，来鱼门也不是为了求学，而只是纯粹想来见识见识这所谓的人族圣地，毕竟是大商也不敢轻易探查的地方，最适合我藏躲了。”叶诺束发的缎带也被崩开，柔顺的长发无风自动，“谁知道到底还是小觑了你鱼门。”

“那是你的事，就算你是鬼族派来的奸细也与我无关，但奈何你动土到我头上来了。”兰安留意到叶诺左臂上粉色的鬼脸逐渐变得殷红，整个纹身就像是用刀划出的伤口，“你在体内养鬼，就不怕被发现吗？”

“你一拥有夜族血脉的人都敢留在鱼门，我虽修鬼道，却也还是人族！”叶诺冷笑一声，听着耳畔的嗡鸣声越来越吵杂，已经有一些毒虫来到近前，决定不再拖延下去。

“吃我暗器！”兰安从怀里掏出一个物体，又快速甩向叶诺。

叶诺冷笑一声，随手提起泉门铁镰，还未砍中，谁知那暗器却突然爆开，一些甜腻的液体随之溅在铁镰和叶诺瞬间僵硬的脸上。

兰安笑眯眯地看了叶诺一眼，身影散成雾气，藏在丛林深处的阴影里，“我可没说要和你打，好好品尝这诱虫涎吧，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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