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被破的晚颜关

【鱼门】·噩牙堡

鱼门虽位于苦海，距离大陆却并不遥远，只是水底满是暗礁与漩涡，而覆盖在整片苦海上方的蜃雾又是天然的迷阵，无形间拉远了双方的距离。

除了接龟大人那次，身为守门人的丹弥提前出现了外，接下来都隔天才接引考生一次。

所以哪怕招生大比在即，陆续赶来的参赛者也只得停留在距离鱼门最近的城镇中，噩牙堡各家各户都拿出海鲜干货，遇上穷苦出身的也会送上一些，毕竟有资格来鱼门报考的大多有天赋，即便被筛选下来，也不是自己这些渔民能比的，能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而更多的则是出身显赫的富家子弟，修行本就是一条靠金山银山垒出的路，对于身外俗物自然不会看重，若不是此处水产来自苦海，否则以那些腌鱼虾干的卖相，断然入不了他们的眼，就为了尝个鲜，扔下几锭大商官银也是常有的事。

也因此，噩牙堡这段时间实在是赚得盆满钵满，一些渔民思忖着靠这笔钱是不是该搬到更繁华安逸的内陆去？但噩牙堡的老宅也得留着，明年鱼门招生时可还得再来一趟，届时再带上内陆的特产，岂不是能赚更多？

对于渔民们的心思，来自五湖四海的年轻符修们没兴趣知道，堡主朱目却唏嘘不已，都是祖辈上就有来往的近邻，贪图安乐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各家有各家的奔头，只是一想到本就萧条的噩牙堡会愈发衰微，就提不起心气来。

朱目年纪不过四十，修为已然二阶入奥境后期，放在整个修真界里也还算不错，但和鱼门的人相比，无疑要逊色许多，甚至这些天送族中子弟来报名的家长都有几位的修为高达三阶登堂境。

好在没人闹事，毕竟噩牙堡仓促间收拾出的客房，委实太简陋了些。

但今天，有一群骑着龙马的人到来，他们无论是马夫还是侍卫，都无不例外的身穿华服，这般仗势，即便是帝家都少有。

那群人中，领头的是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年，他不过等了十来分钟，就对着鱼门的方向骂了起来。

“要等到大比前一天才有人来接？呵，我席向阳好歹也是席家少主，鱼门是哪个负责苦海接送的，瞎了眼吗？”

众人看着那名华服少年，表情各异，却没人开口说一句话。

在大商境内，除去帝家之外，也就竹楼与雀台能与鱼门媲美，只是竹楼位于帝都尧都，从某种程度上说与帝国早就分不开了，而雀台又只收女弟子，所以希望不被约束又有追求的年轻符修们，都会选择鱼门。

只是鱼门对于弟子的考核实在太过苛刻，用大浪淘沙来形容也不为过，但每年慕名而来的年轻一辈依旧很多，只因为鱼门确实值得被敬仰。

在与妖族及鬼族相斗的战场上，总有鱼门弟子的身影，这些年里他们为人族做了太多事，也流过太多血，即便是帝家也对鱼门抱着最尊敬的态度，别说像华服少年那般侮辱，就是半点怠慢也不曾有过。

但他叫席向阳。就好比帝国与竹楼的同盟关系，鱼门也有两大附属势力——池家与席家。

几乎所有有天赋的席家人都会加入鱼门，而在外，席家负责着鱼门近乎三分之一的产业，鱼门弟子每日的花销都由他们所提供，所以与其说这是一个无知少年对大势力的侮辱，更不如说是他们的家事。

但在场年轻人众多，总有人不清楚这些隐情，他们只知道前些日子有位名叫姬琉的鱼门弟子为了保护人族而战死在晚颜关，可现在面前这二世子正在侮辱鱼门！

人群里，一名瘦小的少年站了出来，他瞪着那群骑在龙马上的人，腿肚子都在打着抖，但憨直的表情里看不到半分畏惧，“快道歉！”

席向阳缓缓转过身，咧开嘴，眼底却没丝毫笑意，“道歉？你要我道歉？”

“没错！”瘦小的年轻人点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席向阳身后的侍卫动了动袖子，小个子就飞了出去。

“你胆子不小，就是太蠢了些，你叫什么名字？”席向阳骑在龙马上，俯视着年轻人。

“牛犇。”年轻人艰难地爬起来，恼怒地回答。

“很好，我期待在鱼门里见到你。”席向阳从龙马下跃下，环顾四周，松了松手套，“这儿的主事人呢？还不过来候着？”

朱目涨红着脸，走上前躬身道：“我是噩牙堡堡主，还请少主稍等，我这就派人去通知丹弥来接。”

虽然同为鱼门下属，但地位却不是谁靠得更近就更高，朱目很清楚鱼门高层压根没工夫管自己，或者说自己根本就入不了他们的眼。

朱目能感应到席向阳不过一阶的修为，但想到其的身份以及这些年席家为噩牙堡所提供的珍贵药物，只得垂下脑袋。

“丹弥？门童吗？”席向阳瞥了朱目一眼，淡淡的眉毛抬得极高。

“是。”朱目答道。

“哼，以后鱼门不会再有这个名字出现了。”席向阳冷笑一声，坐在侍者摆好的椅子上，“一个门童也敢摆架子，倒是好胆。”

朱目眼帘低垂，不是因为恭敬，而是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眼中的幸灾乐祸，之前那来自龙岛的龟大人便说过，丹弥是神贤大师亲自点化，即便道行不高，可神贤大师身为佛宗领袖，有这层关系在，丹弥就是游手好闲，鱼门也会以礼相待。

席向阳想对付丹弥，实在是太搞笑了些。

“听说你有个女儿，我还缺个侍女，上茶吧。”席向阳忽然道。

朱目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荒西】·姬家

“你知道为了救活你，我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千金难求的寒沧石被当作普通的冰块，只为了保证你的肉身不失活性，鱼门的黄粱更是以亏损本源为代价，才从地府中勾回你的七魄，如果不是神界消失，地府鬼差也不见了踪影，别说让你起死回生，便是让你回魂再看我们一眼都难！”

姬瑞越捧着黄粱送给自己的茶壶，越讲越气，“而且即便你活了过来，三魂也受到重创，必须长时间蕴养在这蕴魂壶中，否则再遭不幸，连转生的机会都没了！你现在告诉我，你要回去？”

姬琉低着头，脸上的伤口用绷带绑着，但眼底的倔强却犹如鬼火，无声却真实的燃烧着，并难以熄灭。

“即便你回去，又能干嘛？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修为也已经彻底散去，再也无法恢复，你注定只能做一个普通人！”姬瑞越暗叹一口气，“更何况，既然你还挂念鱼门，就该清楚黄粱是门主，你也要为他着想，他会寻魂这种禁术是绝不能外传的，你只能藏在暗处。”

“既然我已经废了······为何还要救我？”姬琉抬起头，眼里满是泪水与迷茫。

姬瑞越瞪着姬琉，右手扬起，却怎么也打不下去。

“你······”姬瑞越刚想说些什么，一只巨大的孔雀从空中降落下来，正是姬瑞越的侍灵勾雀，它口吐人言，道：“晚颜关，被破了！”

姬瑞越愣在原地，半响没回过神来。

晚颜关镇守边疆数百年，来自尧都及各派的援助从没停过，历经无数代的修葺，早已是铜墙铁壁，如果上次不是饲鬼门门主不顾身份突然偷袭，结界也不会被破开，姬琉更不会死去。

但不过一个星期，晚颜关又被破了？

荒西与大商素来不和，姬家虽然隐世多年，但与荒西王朝的关系用盘根错节来形容也不为过，此时晚颜关被破，换在别的时候，姬瑞越不光会笑甚至还可能趁机插上一刀，但随着夜族的逼近，同为人族的两国只能放下干戈。

“晚颜关那群人是饭桶吗？”姬瑞越一掌劈晕姬琉，强行将其收进蕴魂壶中，翻身站在勾雀的背上，“上次是叶嗣出手，结界被破也算是情有可原，这次又是为何？”

“这次还是叶嗣动的手······”勾雀振翅飞起，答道。

叶嗣身为饲鬼门门主，在泉幽的地位不逊于一国之主，只是各族高层早有协议，虽然战争是必然的，但未准备彻底打响之前，四阶有仪境强者不得出手，否则今天黄粱去灭了夜皇族的后裔，明天夜帝来袭太子殿，就算最后有一方能赢，又还有未来而言？

“上次出手就已经坏了规矩，这次还敢来？”姬瑞越冷笑一声，勾了勾嘴唇，“好在这里离晚颜关并不远，赶过去，趁机宰了这个鬼君子！”

勾雀沉吟了片刻，答道：“晚颜关被破是一星期前的事情······”

“我知道，也就是那天，琉儿被叶嗣偷袭······”姬瑞越眯了眯眼，答道。

“我的意思是，姬琉公子被叶嗣偷袭的当天晚上，叶嗣再次偷袭了晚颜关，但这次他并没有杀一人，只是维持着结界裂缝不让其闭合，所以才没被察觉。”勾雀顿了顿，继续说，“直到今天，晚颜关例行检查结界，这才发现那个裂缝的存在，据说当时，还有着不少鬼族排着队钻进来······”

姬瑞越面色一白，难以置信道：“什么意思？”

“快传信回去！”姬瑞越缓过神来，面露惊恐，她自然不会害怕叶嗣以及那些鬼族，只是七天的时间里到底有多少鬼族偷偷从晚颜关跑到了人族的地盘？又会有多少手无寸铁的人族会被屠杀？

勾雀啼叫一声，尾羽脱落了一根，化作几只色彩斑斓的昆虫消失在天际。

姬瑞越望着那些虫子，暗叹一声，希望还来得及······

【大商】·晚颜关

慕黎每天都会站在晚颜关的城墙上，静静地看着夕阳渐落，被余晖点燃的火烧云又与枫霞木连在一起，就像一片燎原之火。

只是讽刺的是，辽阔的边疆除了枫霞木外，再无任何可供燃烧的植被。

他当然知道晚颜关的这片不毛之地是大商与荒西征战多年而留下的创痕，数不尽的术法接连轰炸在一处，又被亡者的怨念诅咒，至今也只有华堂特别培育的枫霞木才能生长。

每每想到此处，他都一阵慨叹，他很遗憾没能亲自参与当年的战争，虽然没人拒绝和平，可作为一名军人，对被载入史册的战役的抱有先天的好奇，那场战役因与圣后许沫的死息息相关，所以被称作圣后之殒，但更多经历过那个时代的老人都会叫另一个更形象的名字——暗鸦之役。

“将军，那些鬼族已被悉数控制！”一名军官跑了过来。

慕黎点点头，被风霜吹出了眼角纹的双眼骤然凌厉，“杀无赦！”

“是！”军官领命后连忙退去，同时面带喜色，这段时间的隐忍果然有效！

慕黎瞥了眼城墙下被围住的鬼族，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其实在叶嗣不合常理的袭击时，慕黎就觉得事情不对劲，直到后来与那个穷状元黄班在玉梳山下发现割草人的村子已经死绝，慕黎就已猜到叶嗣的目的。

这一星期以来，他一直都假装没发现那道重新被叶嗣打开的结界裂缝，为的就是让叶嗣送入足够多的鬼族，到时一关上结界，就无异于关门打狗。

慕黎忽然皱了皱眉，看着破风而来的几只甲虫，知道这是姬瑞越的传信方式。

甲虫振动双翅，嗡鸣声中响起姬瑞越的声音：“叶嗣的目的应当不是晚颜关，而是内陆。”

慕黎闻言，瞳孔紧缩，“屠尽割草人村子的凶手还逍遥法外，也就是说，叶嗣真正想放进来的鬼族其实在姬琉死时就已经偷溜过晚颜关了······”

“不错，被我们抓住的这些鬼族应当只是个幌子，为了就是转移我们的注意力。”一道沙哑雄厚的声音忽然响起，“好在你之前就传信回大商，各地都已戒备，方才我收到消息，内陆各地都发现了鬼族踪迹。”

“见过镇国将军。”慕黎抱拳道。

“叫我严漠就行。”那人摆摆手，一身金甲尤为晃眼，“想来，叶嗣送进内陆的是鬼女叶诺，也就是不瞑目的拥有者。”

“是慕黎疏忽，这才放走了鬼女叶诺。”慕黎低头道。

“不瞑目能彻底掩盖鬼息，除非修为高达云隐境，否则你我都无法察觉，但区区一个鬼女，竟敢深入大商，却是找死之道，竹楼楼主千机老人最善推演，他已开始计算鬼女所在方位，此女不足为虑。”严漠又望向关外，手中出现一条白骨鞭，“但那叶嗣，这次插翅难飞！”

“慕黎愿将功补过，提那叶嗣人头来见将军！”慕黎抬头道。

严漠摇摇头，握紧骨鞭往关外飞去，“我不是朝堂那些碎嘴文官，姬琉出事时你失没失职我心中有数，你继续镇守晚颜关，待我斩了叶嗣，再回来痛饮！”

“祝将军凯旋！”慕黎又一抱拳，然而严漠已不见踪迹，“不愧是镇国大将军啊，我果然不如······”

大商有许多位将军，比如镇守晚颜关的晚颜将军也就是慕黎自己，再比如巡守一叶原的一叶将军，但要论谁军权最大修为最高，自然是镇国将军严漠。

据传，严漠修为已至有仪境巅峰，距离虚无缥缈的云隐境只有一步之遥，是大商除了戈天帝之外的最强者。

“严漠此次亲自上阵，想必叶嗣难逃一死。”慕黎按了按眉心，心中感慨万分，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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