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雀台来人

【鱼门】·央山·遗芳小筑

“姐姐她身处深宫，愿意将自己的本命符留给你，你为何不接受？”遗芳小筑里，花革无奈地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翘着腿掏耳朵的少年。

“小姨，我们人族又不像妖族，本命符不光无法被拓印，也只有一次留给别人的机会，所以一般情况下只有在符修身死道消之时才会选择过继，母亲她还年轻着呢，本命符这种东西她还是留给自己吧。而且我又不是没有本命符，只是还没凝实罢了。”花狐不客气地端起一杯茶，一口灌完后咂了咂嘴，还不忘评价一番，“太淡了。”

花革气急，却也不好对自己这外甥说些什么，想着姐姐对自己的托付，只好耐着性子继续劝道：“宫中自然有人保护姐姐，她的本命符也实在没有用武之地，而且本来就要留给你的，提前给你也好让你早日修得我花家真传，更何况以你那懈怠性子，即便能凝聚本命符，可要修到何年何月才能有姐姐那境界？”

“如果宫中真的安全，当年我又怎会被迫离开？”花狐挑眉，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只是两颗眼珠的焦距总是合不到一起，显得有些怪异与痴傻，“而且修道界有句俗语，‘修行如同逆水行舟’，如果我为了一时的强大就选择接受母亲的本命符，只怕再三劝我的您，也会失望。”

花革挑了挑眉，这些话是跟谁学的？

“不错，我们人族不像妖族那般生来就可以拥有先祖传下的祖脉符，要想强大，只能费尽心力一笔一划地勾勒出心中的本命之符，每个人的本命符都独一无二，如果中途接受他人的本命符，那么几乎再没有进步的可能。小姨为你的选择骄傲！”

花革笑容满面，心里却泛着苦涩，若是别人也就罢了，可你······天生魂魄不全，要想修炼，最好的办法就是接受先人的本命符，可这些话，不能当这傻侄子的面说。

“原来小姨是在考验我。”花狐得意一笑，拿大拇指对着自己，“我是谁！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不是小爷自夸，可本少人称玉面公子，居然给我下套子，啧啧······”

花狐还想再说些什么，花革一巴掌就将其拍到门外，“滚！”

花狐捂着脸，瘪着嘴边哭边跑，“我要写信给外婆，说你打我！”

“唉，这孩子······”花革揉揉眉心，给自己倒了杯茶。

“哈哈花革你也有今天？”从侧门走来一个厨娘打扮的丰腴妇人，她毫不客气地坐在先前花狐的位置，笑眯眯地将一个册子放在花革面前，“要不要我帮你收拾收拾花狐那小子？”

花革白了丰腴妇人一眼，拿起册子，好奇道：“牧婶你就别取笑我了，这是什么？”

牧婶拿起一块花饼塞到嘴里，含糊不清道：“招生大比的准备事宜，我刚从余夫子那儿拿来的，但你不需要为这些琐事分神，你只需代门主去接见各势力派来的代表就行。”

“好。”花革点点头。

牧婶看着花革，迟疑了片刻后说道：“这次宫里会来人。”

“是大商还是荒西？”花革漫不经心地问道。

“你知道我说的是哪国。”牧婶歪着头，对花革翻了个白眼。

“怎么，这次来的人很不寻常吗······”花革话还没说完，就在册子上看到了商佑儿三个字，当下捂住嘴巴，惊喜笑道：“居然是佑儿，算算年月，那丫头如今该有十三岁了吧，花狐要知道他妹妹来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牧婶咬咬牙，说道：“有些事我不该多嘴，但还是想让你提前知道，佑儿公主来我鱼门，是来提亲的。”

“哈哈哪有女方提亲的？”花革笑着，全然不把丰腴妇人的话当回事，但很快笑容就凝在嘴角，她转过头看着妇人，眼里满是惊疑，“你不要告诉我大商王朝要搞出赐婚这码子事？”

牧婶耸耸肩，道：“这件事是门主告诉我的，具体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他希望你能有个心理准备。”

【鱼门】·噩牙堡

漆黑的地宫里，噩兽瞪着兰安，山岳般的身影化作烟雾，又瞬间散去。

兰安看着悬浮在半空的大汉，诧异地眨眨眼。

大汉全身裹着鳞甲，甚至脑门上也布满了鳞片，只有一双画了红色眼影的狭长眼睛显得格外邪异，他咧开嘴笑了笑，声音沙哑而响亮，“好久没化作人形了······虽然被封印了过百年，但没记错的话，夜皇族的婪吞古符，只有最最核心的一脉才能继承，你真要把它押在我这里？”

“不错。”兰安大袖一挥，塔形的婪吞古符如流星般飞到大汉面前，“它是我的父亲留给我的，虽然级别很高，选择它融进自己的本命符也许能有不错的未来，但我的路也会被固定死，我只想走我自己的路，虽然它现在还很弱小。”

兰安笑了笑，又一道符文从兰安掌中飞出，它远没有婪吞古符那般繁复精美，只是最简单的水滴状，但兰安看着它的眼神异常的温柔。

“这是你的本命符？它叫什么？”大汉欣赏地看了兰安一眼，好奇地看着那长水滴状的符文，问道。

“还没想好······”兰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答道。

大汉笑了笑，大手一挥，一道散着乌光的灵符落到兰安面前，“我的祖脉符，名为噩影，噩牙堡堡主朱目那小子的本命符虽然也叫噩影，却只是从我这参悟到的简略版。”

兰安笑着伸出手掌，盖到噩影灵符上，手掌缓缓握紧成拳头，有乌光从指缝中射出，与此同时，兰安额头有噩影符文一闪而逝，“我会遵守承诺的。”

“这个你也拿回去吧，我留着也用不了。”大汉又一挥手，将婪吞古符推到兰安面前，“父母留给你的，就好好珍惜。”

兰安瞳孔微缩，沉吟了片刻后才开口，说道：“你们妖族虽然修行艰难，但却天生继承着我们人族没有的祖脉符，更不像我人族的本命符那般只有一次遗传的机会，祖脉符能够被拓印三次，为了种族延续，绝大部分妖族都会选择把所有的拓印机会都留给自己的后代，你就这么放心地其中一次机会给了我？”

“哼，别让我失望，滚吧！”大汉瞪了兰安一眼，转过身去。

“虽然不知道你当年是如何被封印在这的，但今日之恩，来日必报！”兰安看着大汉宽广却有些孤零零的背影，鞠躬道。

“滚！”

兰安深深看了大汉一眼，长袖一挥将婪吞古符收回袖中，“兰安告辞。”

······

······

“哼，希望他不会让我失望吧。”大汉转过身，右掌对着地道的方向，一股强横的吸力从其掌心发出，“倒是你，要藏到什么时候？”

一个人从地道中飞出，摔在大汉面前，其身形瘦弱，正是朱素竹！她本来想来拜见噩兽，却没想到撞见了先前的一幕，后来又为了躲避二人的攻击，只好躲进了兽尸肚中，此刻浑身都是腥臭的尸液，狼狈非常，“噩祖、噩祖是我，是供奉您的朱家后人！”

“噩祖？虽然你们尊称我为噩祖，但应该也很清楚我不是自愿守护你们的。”大汉俯视着朱素竹，继续说，“刚才我与那小子的交易你都看到了吧？”

“是······”朱素竹点点头。

“我想脱困，就不能让这交易泄露出去，你说我该怎么办？”大汉咧嘴笑着，问道。

“灭口······”朱素竹话还没说完，身体就感受到一阵恶寒，注意到大汉嘴角的狞笑，急忙叫道：“噩祖你不能杀我，你被困在这，被阵法束缚住了不能对噩牙堡的任何一人出手！”

“谁说我要杀你？我只是想毁掉你的神智而已，如果没猜错，你是想来看看有没有机会来继承我的祖脉符吧？但我名为噩，不是鳄鱼的鳄，而是噩梦的噩，能直接攻击灵魂的精神类符技也是我所擅长的！”大汉捏住朱素竹的脖子，猩红的眸子里有乌光涌动，“真抱歉，谁让你运气不好呢，下辈子就在噩梦中度过吧！”

“不，不要，我能帮你！”朱素竹尖叫道。

“帮我什么？”大汉嘴上说着，手却没有停下来，右手食指与中指张开，有乌光在指间凝聚，缓缓接近朱素竹的眼睛。

“虽然兰安很厉害，但光靠他一人，天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帮助您脱困，他需要助力，虽然我还很弱但在以后肯定能帮到他的！”

大汉邪笑道：“我如何信你？信任如此弱小的你？”

朱素竹惊恐地看着噩祖，咽了口唾液，缓缓说道：“我，我有个方法······”

······

······

在返回的路上，兰安嘴角少有的挂着笑意。

“主人，得到这噩影符了，你打算怎么用？”鸦宝趴在兰安的肩膀上，好奇道。

“符纹有很多种用途，可以当作符文烙印在武器上，以此来达到增幅武力，也可以当作一次性物品，我这张噩影符点燃后可以召唤出噩兽的分身出来，应当有登堂境战力，但最多能持续存在十息。”

兰安张开手，一枚“噩”字形符文的缓缓浮现，眯着眼看去，会发现它的形状就像一个鳄鱼的脑袋，“当然，这种登堂境的祖脉符不可多得，一般人得到后恐怕会直接融进自己的本命符，但那样一来本命符也会失去进化的可能。”

“那是他们的天赋有限，只能让自己的本命符与别的符纹融合，算是下下之策，主人拥有婪吞古符，即便接纳别人的符纹，也怎么都轮不到这噩影。”鸦宝歪着头，迟疑了片刻后又说，“而且我觉得那噩兽这般相信主人，本性是挺好的，但······”

兰安笑了笑，问道：“但什么？”

“但恐怕他那登堂境的实力有水分。登堂境作为修为梯次的第三阶，是一道实打实的分水岭，登堂境强者都会拥有一个特别的领域型能力，我们称之为‘灵域’，一旦他释放灵域，整座地宫里的灵气都会被他掌控，虽然主人以燃烧祖血为代价暂时拥有登堂境修为，但在对方的灵域中也只会处于下风，如此一来我们想顺利离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可噩兽他并没有释放灵域······”

“这很正常，灵域的形成不光需要足够的修为，还需要一味名叫一叶草的珍惜药草才能激发，他被关在地宫里那么久，一叶草这种宝物即便是我鱼门也很难弄到手。不过话说回来，这次是咱们运气好，下次碰到登堂境的存在还是能绕多远就绕多远吧。”兰安摸了摸眉尾，轻叹一口气。

“最惨的是，在晋升登堂境之前，我无法再燃烧祖血，也就是说我再没有其它保命的底牌了······”想到这，兰安一阵头疼，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若不是不老鹤和兔君保护，他早就被另一位擅长空间符技的登堂境的师兄给暗杀了。

“那主人准备怎么用这噩影灵符？”鸦宝追问道。

“当然是······”兰安邪笑道，“吞了它。”

“主人，这恐怕不妥吧······”鸦宝小心翼翼地开口，“吞噬和融合不同，吞噬别的符纹确实能增强自身，可不是我打击主人，主人还是二阶入奥初期，连本命符都还没凝实，更与这噩影符隔了整整一阶，强行吞噬恐怕会暴体而······”

“我又没说是我吞。”兰安打断鸦宝。

“那是谁吞？”鸦宝好奇道。

兰安不怀好意地看着鸦宝，笑了笑说，“当然是你。”

“不要啊！”鸦宝尖叫一声，双手化作羽翼往远处飞去。

兰安眼疾手快将他一把抓住，他瞪了鸦宝一眼，没好气道：“我养你是干嘛的？当宠物吗？别忘了刚刚与噩兽对战时，你可是一点忙都没帮上！”

“我只是辅助型的侍灵！而且那噩兽比我高了整整一阶！”鸦宝挣扎着反驳道。

“所以我千辛万苦为你弄来的噩影符，你更应该要好好珍惜了。”兰安左手拎着鸦宝，用右手食指戳了戳它脑门，“你鸦骷一族能够被内定为夜皇族的专属侍灵，你自己也清楚是因为什么？”

“不就是因为我们与夜皇一族都先天拥有纯净的暗脉吗？彼此能相依相存。”鸦宝理所当然地回答。

兰安冷哼一声，“别装，先天拥有暗脉的生灵虽然不多，但以夜皇族的实力，也不缺那么几只，凭什么就这么推崇你一族？你自己心里有数！”

鸦宝低下头，小声答道：“因为我们的能力与婪吞古符相同，都有着吞噬的能力，如果我吞了那枚噩影符，那么我就相当于拥有了噩影的力量。”

“真聪明。”兰安把鸦宝放在自己掌心，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可我能吞噬的仅限于同阶，那噩影的品阶远超过我现在的承受能力······”鸦宝嘟哝着别过头不理兰安。

兰安揉了揉鸦宝的脸，宠溺道：“放心，我自有办法。”

【鱼门】·蜃雾周边

晚霞余辉下，一只巨大的紫鸢从云层中钻出，其占据了一半身长的尾羽云絮般缀在身后，飘逸的同时更显不凡。

一个男孩趴在紫鸢背上，小脸被风吹得通红，他望着不远处的三峰，哈哈笑道：“就快到鱼门了，呼，鱼门招生，就等着这一天呢！”

但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被愤怒所取代，他瞪着突然出现在其面前的黑衣人，拍了拍身下的紫鸢，“鸠叔叔，给我撞飞他，不用客气！”

兰安错愕地看着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冲来的紫鸢，心头暗骂，“这小子，好心来提醒他，居然连停都不停！”

兰安手捏符诀，本准备顺势荡到紫鸢背上，却惊骇的发现四周的气流都被那紫鸢所控制，只好侧过身去，这才勉强躲过了紫鸢的撞击。

“哟喝！再见啦！”男孩对兰安挥挥手，眨眼间再次钻进了云雾中，过了一会儿，又小声嘟哝道：“奇怪，他怎么这么眼生，难道不是家里派来抓我的？不管了，反正就要到鱼门了，再也不回去了！”

兰安看着眨眼间消失不见的紫鸢与男孩，面露苦笑，在他前方，雾浓得就像白浆一般，只有下方不断回响的海潮声在提醒雾里绝不是陆地，而先前男孩所看见的山峰，早已不知何时消失不见！

鸦宝从兰安衣领里钻出，啧啧道：“唉这傻小子，居然钻进了苦海，又是一个被蜃雾所迷惑的人。”

“走吧，咱们去救他。”兰安往下飞去。

“不是吧这么好心？咱们之前不是已经提醒过他吗，他不光没有停还要撞我们！”鸦宝抗议道。

“那头紫鸢给我的感觉，不比噩牙堡的那头噩兽弱······如果它没有留手，我们即便不会被伤到也会被撞飞，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雀台的人，鱼门与雀台颇有渊源，我们不能坐视雀台的人死在鱼门前的苦海蜃雾里。”兰安答道。

鸦宝困惑道：“可雀台不是只招收女弟子吗？”

“雀台和鱼门不同，高层是由两个家族组成，虽然只对外招收女弟子，但如果是高层家族中诞生的男孩，总不能丢出去吧？”兰安耸耸肩，“所以更不能看着他送死了。”

“看来这小屁孩身份还不简单，啧啧命真好，这就是你们人类嘴里的富二代官二代吧？”鸦宝一脸唏嘘，感慨道。

兰安翻了个白眼，将鸦宝按回兜里。

······

······

“大师姐，就这样放任不管吗？”

兰安消失的地方，有云雾聚散，两道曼妙的身影自云中踏出。

两人皆身穿羽衣，年长者温婉娴静，年幼者俏丽清新，皆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梳柔无奈道：“妘烟你又不是不知，如来他一直都觉得雀台就是女人窝，从小到大都削尖了脑袋往外钻，如今逮着机会自然不会安分。”

“我知道，但就这么放着他乱来？”妘烟眨眨眼，问道。

梳柔轻叹一声，心想即便如此我又能如何，就是师尊她也只有头疼的份，“好在鱼门与我雀台世代交好，鱼门门主黄粱素有贤德之名，若如来他有幸能入鱼门，也省得让我们操心······总之，赶紧让紫如来这家伙滚蛋！”

梳柔深呼吸一口气，又补了句，“这是师尊的原话。”

“呃······”妘烟愣在原地，心想能把台主她都气得骂人，果然只有紫如来这小崽子办得到。

只是那个尾随如来的家伙，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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