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梦中梦

眼前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层层烟雾缭绕，时淡时浓，而身体也跟着忽冷忽热。

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雾渐渐散了一些，露出一个个挤挤挨挨黑色影子，还有隐隐约约类似曲子的声音传来。

我吓得掉头就想逃，但突然意识到自己极有可能是在梦里，便逼迫自己赶快从梦里醒来，然而眼前的事物还是没有消失。

不在梅边，在柳边...不在梅边，在柳边...

曲子越发明显，也倍感熟悉

这不是《牡丹亭》的调调吗，还有眼前这些物件儿，影影绰绰的，正是那随风轻摇的梅树。

此时梅树下正站着一个男子，手持柳枝。。。

这...这不是杜丽娘的梦境吗？怎么我会出现在这里？

只见不远处男子身姿挺拔，气质翩翩，唯独脸周围始终绕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雾，让人看不清脸，但却始终能感觉到他在对我笑，或者说，杜丽娘。

正当我感觉自己的脚步迈向那“柳梦梅”，他也抬脚朝我走来时，眼前的一切却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脸颊被人轻拍的疼痛感。

我幽幽睁开双眼，发现身边站着一位身着便利店制服的妹子，周围的环境显然是一家便利店。

我明明已经离开便利店了，怎么又回来了。

询问了便利店的员工妹子后才知道，是人家姑娘出去扔垃圾，看到我晕倒在路边，当时雨势又不小，就存好心把我捡回店里。

我向妹子几番感谢之后便离开了便利店。

此时雨已经停了，只是天还是阴沉沉的，看看时间，已是接近7点的光景了。夏天白天的时间比较长，哪怕下了雨，天色易晚，路灯也才刚刚亮起。

我握了握手，摊开一看，手里什么都没有，梳子呢？

二话不说我又回到了便利店寻找，无果。

淋雨过后的身体极不舒适，脑袋昏沉沉，但心里不知为何，迫切的想要寻回那把梳子。脑子还没下命令，身体已经开始往今天遇到那个算命的的地方走了。

直至走回母校门口，依然没有找到梳子。

我看了看暮色中熟悉的母校，便毫不犹豫的走进旁边的侧门进校。

一开始眼前还是熟悉的教学楼，但很快的，所有的建筑竟慢慢变成古代建筑的样子。

我所处的位置看上去应该是某府邸的内院，四处都张灯结彩，红红的灯笼红红的缎带，还有暖黄的烛光，把整个府邸融在一片和谐喜庆的氛围里。

每一个从我身边路过的人都只是瞟了我这个过路人一眼就走了，丝毫不觉得我的着装和兀自侵入有任何不对或者奇怪的地方。

而我也不作他想，顺着旁边的长廊再向里走去。

看到的越多，越发觉得，这里与其说是府邸，但给我感觉更像是戏园里的一部分住处，那些人的衣着打扮，根本不是寻常大户人家的打扮，每一个从我身边路过的人，或穿着练功服，或穿着戏服，有那么些个穿着老百姓衣裳的，布料也很普通。

我走到了一个前厅模样的地方，一踏进去，就像电视剧演的那样，左右对称两排客座，正中间是一副主座，主座墙上挂着一幅画。

来不及细看，后面逐渐靠近的喧哗声便引得我回头朝屋外看去。

来人一身朴素的练功服：白色交领中衣，黑色中裤，袖口和裤腿用布绳固定住。

他长期练就的笔直身姿，和不用于其他戏子的儒雅气质将普通的练功服穿出了一股超凡脱俗的味道。

脸庞在庭外烛光的映照下不甚清晰，依稀见得他嘴角噙着一抹熟悉的笑意，脚步款款朝我走来，而我，从他出现开始，内心便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定定的站在原地等着他。

一步，两步，三步...我的心随着他的逐渐靠近而愈发跳动得厉害。

他却在离我一米外开的位置停住了，白色的中衣开始出现一个个血窟窿。

我看见他的背后不知何时插满了箭，但他似乎不感到疼，始终在对着我笑。

雀跃心在一瞬间骤变，被撕成碎片，疼痛化作唇齿的颤抖和止不住的眼泪。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看着他渐渐模糊的脸庞，我哭喊着用尽全身力气向他走去。

前厅陡然多了一群老老少少，围在我和他周围，但他们责备怨恨的眼光却一道道射在我身上，不停闭合的嘴唇说着这世上最恶毒的诅咒......

所有的一切慢慢陷入黑暗，取代的是浓烈的消毒水味刺激着鼻腔。

我缓缓睁开双眼，看了看周围的事物。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柜子，果然是医院啊。

我坐起身来，抬手摸摸自己被泪水泡干的脸，把残留的眼泪擦去，呆呆的想着那个奇怪的，真实到依旧心有余悸的梦境。

趴在床边浅睡的沈括被我的动作惊醒，见是我醒了可是眼神呆滞，吓得手足无措。

“阿言，阿言你终于醒了，你怎么了，是不是还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帮你叫医生？”说着就要起身去找医生。

我拽住沈括的衣角，摇了摇头：“我没事，你不用着急。”

“这能不着急吗？昨天你晕倒后就一直高烧不退，还老是囫囵说着些什么，把我和叔叔阿姨吓坏了。”

沈括反身握住我的手，“还好昨儿个半夜你退烧了，现在也醒了。”

沈括担忧又夹杂着深情的目光让我躲闪不及，只好转移话题的问：“我怎么会晕倒啊，我爸妈呢？”

“你昨天太疯狂了，那么大雨，你竟然淋雨回家，刚到家门口你就晕倒了，把阿姨吓得不轻。”他责怪道：“叔叔昨晚守完你前半夜就被我送回去休息了，阿姨去给你买吃的了。”

“噢...”看来是梦中梦。

“好了你赶紧再休息一下吧，脸色真糟糕！”沈括一边说着一边把我按回床上，却不管自己也是一脸的憔悴。

我心里有一丝动容，“你也快回去休息一下吧，不用担心我的。”

沈括疲惫的眼里立马充满了欣喜，我已经很久没有对他说过这种关心的话了。

“好，阿姨回来我就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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