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篇 第二十五章 推车人与磨刀声

杨湖的傍晚就是一副迷人的画卷，远水连着染红的天际，晚霞倒映在湖面之上，天地融为一体。

一群大雁飞行在晚霞当中，下方的湖水中有鱼儿跃出湖面与大雁交相辉映。

一叶叶扁舟游船，摇晃在湖面上，荡起一层层浪涛，倒映晚霞波光粼粼。

杨湖城的夜晚比行韶城更热闹，街头巷尾挂满了灯笼，各种店面张灯结彩，宛若不夜之城。

俞秋二人开着靠北的窗户，欣赏着肉眼所能见到的夜景，喝着离人客栈自家酿得米酒，分外自在。

“和之前在行韶城缩手缩脚不同，那时我不能暴露任何与我普通人身份不相关的秘密，否则便会引起城中修行者注意，给自己和朋友带来滔天大祸。所以那数月间，我按部就班，过得十分拘谨小心。”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有炼灵门的腰牌当做挡箭牌，我做一些普通人以外的事情，也变得合情合理，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俞秋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大口地喝了一碗酒。

米酒对于俞秋而言，除了甜味喝不出酒味。

“比我们剑宗弟子自己酿得清酒差远了。”俞秋回味着说。

“你们的清酒可是烈得很，只是作为修行者，你们吃不出来而已。”宣夏之喝了一小口米酒，回味道：“对于很多普通人，特别是女人来说，这样的米酒更适合我们。”

俞秋不置可否。

忽然一阵敲门声响起。

俞秋的左手瞬间摸到了剑柄之上，眉头皱起。

此刻已经是深更半夜，他们在这个城市里无亲无故，怎么会有人前来敲门？

俞秋向着宣夏之点了点头，宣夏之心领神会道：“谁在敲门？”

“替二位送酒的。”门外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

俞秋摇了摇头。

宣夏之道：“我们有酒，不再需要，请回吧。”

“米酒定不如我清酒味道好，何不尝一尝？”门外的男子建议道，“不用钱，只当交个朋友。”

俞秋放开手中长剑，然后起身，整理了整理衣服，让自己看上去整洁一些。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然后快步走到门口，将房门打开。

“有好酒怎可错过，快快请进。”俞秋看着这个陌生的男子，明明丝毫不认识，他却倍感亲切。

门口的男子也不推搡，走了进去。

他的手中无酒，只有一根木棍，他的衣衫褴褛，模样邋遢，但是整个人的气势浑然天成，似一柄利剑。

俞秋关上门，然后转过身，恭敬行礼道：“剑宗离水峰弟子俞秋，拜见师兄。”

来人便是白日里伪装成乞丐的剑宗弟子，便是那一人屠了一个家族四大修行者的剑宗弟子。

“在下王非衣，剑宗金剑峰弟子。”王非衣同样认真地回礼。

两人行完礼数，王非衣一把将俞秋拥抱，拍了拍他的背，十分感动地道：“我在杨湖城数日，并没有遇到其他剑宗弟子，一度以为我剑宗弟子真的快被斩尽杀绝，不过看到师弟你，我明白是我多虑了。”

“师兄确实多虑了，据我所知，剑宗遇难那日，四境之下的剑宗弟子有大部分是潜逃了出去，流落在人间各地。而四境及以上的剑宗弟子则选择与剑宗共存亡。”俞秋示意王非衣入座，然后为他倒上一杯米酒，“不知师兄是如何认出我来的。”

“看师兄这身打扮，白日里我还拿了你分的钱财。”王非衣笑着回答，“其他人不认识你的佩剑，师兄我却认识。”王非衣拿起俞秋那柄剑借着道，“这柄剑叫铅墨，是当年一位墨土峰长老的本命剑，身死道消之后留在了剑冢里。之后应是被其他弟子取走，做了佩剑。如今到了师弟你手里，那么那个师弟应当是不在人世了。”

俞秋恍然大悟，这才知道王非衣是靠着认剑，认出了他的身份。俞秋拿出那柄黑伞，递给王非衣道：“师兄看看这柄剑又叫什么名字？”

王非衣一震，没想到俞秋还有另一柄剑，当下查看起来，“此剑名竹叶翠，是苍翠峰一位长老的本命剑，因为其样子和竹叶相仿，细长修身而得名。”

俞秋点了点头，然后指着宣夏之道：“这位是行韶城城主女儿宣夏之，她的弟弟宣皓之和我一样也是幸存者，如今和另一个幸存的弟子宣松枝一起在行韶城秘密修行。”俞秋介绍道，“原本与我一起的另外两个师妹，则被仙宝斋选了去，成了仙宝斋的弟子。”

“如此甚好，这样看来，我剑宗虽然被灭，但是未来的种子已经散布在了人间各地，甚至是各门各派之中，只待有朝一日，修行有成，再杀回去灭了那背叛的恶人。灭了那入侵的妖魔。”王非衣心头重燃希望之火。

“师兄所言正是。”俞秋三人举杯痛饮，十分爽快。

“师兄，白日里那四个被杀的江流阁弟子可是你所为？”俞秋不免有些忧色地问。

“师弟有所不知，若是我不出手，他们便会对你们二人出手，虽然他们不知道你二人的身份，但是他们做的是杀人夺宝的事。”王非衣话题一转道，“师弟怎么会有炼灵门的腰牌？”

“我之前数月在行韶城低调生活，遇到过常在山师兄，但是他和江流阁的莫良同归于尽。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甚至连收尸都做不到。那以后我知道，只要我是剑宗弟子，那么无论我修行什么功法，加入什么门派，都掩盖不了我剑宗弟子的身份。既然如此，我便打算入其他修行门派，可以顺理成章地修行，可以增加实力，然后杀一些人。”俞秋解释道，“然后炼灵门给了我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便可以以炼灵门为借口，做一些以前无论如何也做不了的事。”

“师弟的想法和做法是对的，想必如今很多剑宗弟子都在想方设法地通过各种途径来修行，增加实力。”王非衣点头，忽然又问道，“不知师弟如今什么境界？”

“灵海境中境。”俞秋如实回答，“境界虽然不高，但是四境之下我有信心杀敌。”

“很不错，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和心力，剑宗的未来便要靠你们了。”王非衣认真地说。

俞秋皱了皱眉道：“师兄这是哪里话，我等剑宗弟子，实力低微，若要为剑宗复仇，没个百年以上的时间恐怕难有作为。可是师兄不同，师兄历练人间多年，而且一身实力已是灵命境境界，像师兄这样的在外历练的弟子才是剑宗真正的未来。”

俞秋回忆到前两日见到的那场战斗，又连忙道：“数日前，我更是看到有一个六境的师兄大显神威，与一个刀客较量。其实力当真是惊天动地，不知师兄可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这件事。”王非衣喝了口酒，脸色并不兴奋。

“师兄，那可是六境的高手，那才是剑宗日后复仇的根本。”俞秋有些莫名地激动。

王非衣拍了拍俞秋的肩膀，示意他小声一些，然后道：“我今夜前来，除了与你相会，还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还有其他师兄在杨湖城吗？”俞秋大喜，拿了黑伞和长剑便道，“那还等什么，劳烦师兄前方带路。”

此刻已是深夜，杨湖城虽然有不夜城之说，但终归还是夜色太深。

除了街头巷尾挂着的灯笼，以及几家烟花柳巷和酒楼还有客人之外，城中大部分的店铺和居民都已经灭了烛火，休息在床。

原本热闹非凡的街道，变得十分冷清。

离人客栈和往日一样，除了走廊间的灯火，已经陷入了黑暗之中。

俞秋三人便沿着盘旋的楼梯轻手轻脚地下楼。

客栈大堂内，小二和掌柜靠着柜台正在打瞌睡，三人走出客栈，他们也没有醒来。

客栈外的乞丐东倒西歪地靠着客栈的墙壁，酣然入睡，夜风吹过，有丝丝清凉。

长街并不昏暗，因为街道两侧的古树上，挂着灯笼。

整条长街便泛着红光，一眼能够望穿长街，直到拐弯的尽头。

长街往东的尽头处，有一辆卖茶的木车缓缓地从远处推了过来。

推车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步履有些蹒跚，推得很慢，但是推得速度一样快。

无人深夜，老人卖茶，本就是一件诡异的事情，注定这个老人同样不凡。

茶车停在了离人客栈往东十丈的长街上便没有再前进。

因为此时，茶车左边原本寂静无声地巷子中，忽然传来了一阵磨刀声。

磨刀声很轻，但是夜更静，于是磨刀声便十分清晰。

王非衣三人自然也听到了磨刀声，原本因为茶车而不敢动弹的三人当机立断，不约而同地瞬间冲出，落入到了前方长街之中。

三个人的身影在灯笼地摇曳光芒中，忽长忽短。

三个人如临大敌。

他们不知道推茶车的老人是谁，但无论是谁，来者不善，而且来者很强，强到灵命境的王非衣都不敢丝毫动弹。

他们也不知道是谁在深更半夜磨刀，但他们知道，这一瞬间，将是他们逃离此地的唯一机会，于是三个人不约而同，同时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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