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篇 第二十三章 灵魂共存

俞秋二人的打扮在江湖人眼中十分寻常，在修行者眼中十分平凡，但是在乞丐们的眼中，他们就像是富有的老板。

在俞秋下马站在门口讲话的时候，便已经有三四个乞丐围拢了过来，伸出肮脏而粗糙的手，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地乞讨着。

俞秋从怀里摸出一些碎银，逐个分了过去，在一片感谢之中，他跟上了宣夏之的脚步。

两人来到柜台前，宣夏之对着掌柜道：“可还有房间？”

“自然有，不知是谁要离别？”掌柜笑眯眯地问。

俞秋一愣，不解问道：“怎么会这么问？”

宣夏之随即解释道：“离人客栈，只住离人。”说完便指了指俞秋道，“掌柜看他这副打扮便知道，离人是他。”

“看得出看得出，公子这身打扮，大概是要去江流阁当弟子吧。”掌柜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一块竹片和一根毛笔。

俞秋在掌柜地示意之下，放下了长剑和黑伞，然后拿过了笔和竹片，一脸茫然地看向了宣夏之。

“这叫承诺竹，你在上面写上去做什么，离开多久回来便好。”宣夏之再一次解释，然后便转过身走到柜台左侧的一面竹墙上。

竹墙很大，覆盖了整个东面的墙面，上面挂满了承诺竹。

宣夏之走到竹墙前，神情冷漠但极其认真地翻动着，寻找着。

俞秋转头看了看宣夏之的背影，然后提起笔想了想，写道：去修行，修成后回家。

在掌柜地示意下，俞秋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挂到了竹墙上。

而宣夏之则握着一块竹片，怔怔发呆。

俞秋挂完竹片瞥了一眼那块竹片的内容，上面写着：去修行，十年回来。

俞秋再看了看宣夏之的脸色，只见她的眼里有泪水转动，可过不了多久，那悲伤的情绪却消失干净，隐隐有愤怒之情由内而生，逐渐爬到她的脸上。

俞秋眉头紧皱，拍了拍宣夏之道：“走吧，去房间了。”

俞秋二人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三楼靠北的客房。

沿着大堂中央盘旋的楼梯一路向上，两人走到了三楼。

在他们离开一楼之后，站在门口目送他们二人的乞丐被店里小二赶出了门槛。

其中一个乞丐贪婪地道：“那两个人打扮普通，却是有钱的主。那个男人的那柄剑一看就是宝物，一定值不少的金钱。还有腰间的那块玉佩，一看就是好货。”

另一个乞丐连连点头，若有所思地道：“确实是宝剑，确实值很多钱。”

二人进了客房，俞秋顺手将房门关上，。

然后来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入眼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湖泊。湖水在烈日下极其宁静，无风无浪，倒映着骄阳，反射出一片片波光。

湖岸边则是一棵又一棵杨柳树，围着湖岸往东西而去，仿佛是杨柳建成的湖堤，给夏日的燥热添了几分清凉。

杨柳树下，则是一条又一条船舶，停靠在树荫之下，船舶上有船主在纳凉。

而岸边，则陆陆续续有游客在询问着价格，然后坐上船舶，晃晃悠悠地离开杨柳岸，向着湖中而去。

“那些船可以是游船观光旅游，赏风景。也可以是载客船，将客人载到江流阁或者是载过江流阁去湖泊对岸的连绵陵。”宣夏之坐在窗口的木椅子上，望着远处的杨柳岸，望着杨柳岸下的游船，随口说道。

俞秋点了点头，然后关下了窗。

在宣夏之不解的神色中，俞秋坐在了她的对面，然后将长剑黑伞放到了一边的木桌上。

俞秋从桌子上的茶具中取出两个杯子，然后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水。

茶水是客栈先前刚换的，所以温度尚存，因为温度还在，茶香便很浓。

俞秋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然后道：“喝茶。”

宣夏之疑惑地接过茶杯，然后低头闻了一闻，只觉得这茶香清凉提神，在这个夏日里，实在美妙。

也就在她低头闻香的时候，俞秋的长剑忽然出鞘，剑尖抵在了宣夏之的喉咙处。

“你干什么？”宣夏之愤怒而不解地问。

俞秋冷笑一声道：“你还在演戏？”

“演什么戏？”

俞秋将长剑往前一送，剑尖碰到了宣夏之的皮肤，只要稍有不稳，长剑便会刺破她的喉咙。

“三天前从庙宇出来，我便觉得你十分奇怪，不过我未曾多想。”俞秋解释道，“但今日，你的表现却完全超出了想象。”

“你从小来过杨湖城应该不假，你知道离人客栈也是理所当然。但若是客栈你是小时来过，你不可能还记得这里的方位。其次，对于承诺竹你知道的很清楚，若不是亲身经历过，只是道听途说，不可能如此熟悉。”

“最后，你找到并看到的那片竹片，经过岁月侵蚀，已经磨圆了棱角。而你这个年纪不可能在多年前便经历过离别的事。更何况，你看着那片竹上的内容，有过悲伤，更有愤怒。”

“所以，我可以断定，你不是宣夏之本人。”俞秋越说越冷，到最后他的眼里已经满是怒火。

若面前这个女子不是宣夏之，那么宣夏之是不是已经死了。

他和宣夏之交集并不多，接触的时日也不多，但是两人曾配合着杀人，两人都经历过生死，更是因为同一个目的而让自己做出过极大的牺牲。

两人之间没有男女感情，却彼此尊重，如同患难之交。

“所以，你已经猜到了我是谁了吗？”宣夏之惨然一笑。

俞秋尽力不让自己的手有任何一丝颤抖，冷冷地道：“不管你是谁，先告诉我，宣夏之有没有死。”

“她没死。”宣夏之出声道。

“在哪里？”

“在这个身体里。”宣夏之解释道，“如你所想，我是庙宇中，村民门口中那个消失于天地间的女子。”

俞秋尽管已经猜到一些，但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听到时，还是不禁一阵恍惚。

“二十年前，我十八岁，与我相爱的人在离人客栈写下承诺，然后分离。”宣夏之的泪水涌了出来，“他说十年后会来找我，我便在那个村子里等了十年。但是他没有来找我，我回到客栈里看过竹片还在，当时心灰意冷，陷入绝望。”

“我便在那个庙宇中跪了七日，求了七日，但是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他还是没来。然后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我化作了尘埃消散。但是我的灵魂却因为我执念太深留在了人间。”

“之后十年，不断有人来庙宇里拜佛祈求，我当时恨一切人和事，便化作厉鬼吓疯了他们。直到前几日，你们二人来庙宇里，然后我便入了她的身体。”

“我的灵魂没有吞噬她，她也没能将我抹去。这个身体里如今有她的灵魂也有我的灵魂。只是如今我的灵魂比较强大，所以我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

“而前几日，听了那个村民的一席话，让我彻底明白我是有多自私和愚蠢，我知道这十年我害了多少关爱我的人，我十分内疚，我想要弥补，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俞秋皱着眉头，依然冷漠道：“你占据了她的身体，还想做什么事情？”

宣夏之泪眼婆娑地道：“她不能修行，但是我可以。我和她共存一个身体，这个身体便可以修行。你们不是有大仇未报吗，我可以帮助你们增加多一人的力量。”

“你图什么？只是为了活下去？”俞秋无动于衷。

宣夏之黯然低头道：“你也看到了，二十年过去，我的那个他根本就没有再回来过这里，那张他亲手写下的承诺片依旧挂在竹墙上。他或许死了，或许忘了。但无论如何，是他辜负了我。无论他生或死，我要找到他。这就是我图的东西，我要找到他，问问他。”

俞秋眉头皱得更深，因为这一切都只是她的一面之词，俞秋无法断定她说得真假。

正在俞秋犹豫之时，宣夏之又开口道：“俞秋，我相信她，我愿意和她共存。”

两个宣夏之讲话的声音一样，但是俞秋能够感觉的到，这句话是宣夏之讲的，而非另一个灵魂所讲。

既然宣夏之还在，而她也自己愿意这么做，俞秋便移开了长剑。

“如果日后你对宣夏之不利，我会亲手埋葬你。”俞秋冷冷地说，然后又打开了窗，看起了外面的风景。

“我想去湖边走走。”宣夏之怅然若失地说道，语气中有一丝丝的恳求。

俞秋拿了伞，取了剑，开了门，然后道：“既然宣夏之愿意与你共存，那你我之间不必拘束，和以前一样便好。”

俞秋二人的马车被店小二细心地照顾着。

离人客栈的位置已经在杨湖城偏北的地区，但是往北去杨湖岸边，依然尚有十条长街距离，若是步行等走到时，恐怕需要傍晚时分。

二人便叫了一辆观光马车。

观光马车并不是很贵，但凡是正常人家都能够叫得起，而对于这样一个大城市而言，观光马车成了必需品。

不需要俞秋二人自己动手驾驭马车，两人便坐在了车厢中。

乘着阴凉，一路往北，观光游行。

一路上有马夫充当导游为他们讲解沿途风景名胜，人文古迹。

俞秋二人则一路上买了特色小吃在车厢里吃了起来。

行了一个时辰，两人小吃吃得撑起，终于心满意足来到杨湖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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