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篇 第二十一章 破庙黑影

城市与城市之间的道路历经数百年未变。

夏日的天却是说变就变。

傍晚时分，夕阳还染红天际，却在夜色降临之后，天空响起惊雷，下起磅礴大雨。

一道道粗壮的闪电在夜空中不断地撕裂夜色，仿佛有仙魔在天空之上，云层之后斗法一般。

被闪电照亮的天地间，有数十上百的马车顶着风雨，在宽阔而泥泞的道路上飞驰。

伴随着隆隆雷声，飞驰的马匹纷纷受到惊吓。

其中有一匹马胆子显然极小，在一道雷声中忽然便吓得马失前蹄，摔倒在地，然后拖在后方的马车车厢便在一瞬间因为前冲的力量，跃过摔倒的马匹甩向了前方。

马车体积庞大而沉重，落在地上之时却没能收住前冲的趋势，便滚出去很远。

重重地撞在前方的一队商客之中。

庞大的车厢顿时碾压了数量马车，将货物和马匹碾死，将马车碾碎。

而被碾碎的马车马匹和货物，则继续因为冲击力向四面八方散开去。

碎物击打在四周飞驰的马匹上，顿时之间，撞车哀鸣声不断响起，这一区域陷入了混乱和死亡之中。

俞秋已经来到了马车外，和宣夏之并排站立。

透过闪电，他看清楚了不远前方发生的一幕幕。心中焦急。

他转头看宣夏之，斗笠下这个平凡而倔强的女子，手续缰绳，目光专注，紧紧地盯着前方的一切。

当那辆马匹摔倒的瞬间，她已经驱马让开了摔倒的马车，从它旁边呼啸而过。

当车厢翻滚往前，不断碾压其他车辆的时候，宣夏之驱赶着马车不断地在东倒西歪的混乱马群中穿针引缝而过。

她虽然是一介弱女子，驾马的本领却和她父亲一样，娴熟，胆大而心细。

当俞秋二人的马车穿过这一片区域的瞬间，留在他们后方的是混乱而绝望的死亡地带。

“高手，你才是真的高手。”俞秋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激动不已地道，“将马车当做赛车，做各种极限操作，你若在我们的世界，一定是奥运冠军。你这是骏马版的速度和激情啊。”

“我从小便和我父亲学骑马射箭，只是后来长大了被要求要淑女，才每日里坐马车，化妆穿着打扮，但那毕竟不是真实的我。现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只是可惜了后方的那一群人，一夜之间便失去性命，失去亲人朋友。”俞秋回头望了望后方依然在各种翻滚的场景，不无悲痛的讲。

“大自然的措手不及，比之修行者的霸道，有过之而无不及。”宣夏之驾驭马车，一路向前。

若是平常时候的夜晚，他们会在路边扎营休息，但是今日里暴雨如注，电闪雷鸣，容不得他们停下车来。

而且因为闪电撕裂夜空的缘故，一路上虽然有昏暗时候，更多时间反而是天空明亮，因为闪电实在太多。

宣夏之驾驭的不是府上的战马，更不是汗血宝马，无法日行千里。

再由于电闪雷鸣，暴雨如注，马匹体力和精力的消耗十分巨大。

飞驰了不过一个时辰，骏马便体力不支开始减慢了速度。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这场暴雨不知何时才会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宣夏之对着与她一起淋雨的俞秋说道。

“还是要找个地方避雨。”俞秋望了望四周，来往马车已经十分稀少，漫漫长路上他们显得有些孤独，“我们二人可以躲在车厢里，可是马儿吃不消这暴雨。若是马儿没了，我们赶到杨湖城起码得多上七天时间。”

“马不能丢。”宣夏之认真的说，她从小对马便有深厚感情。

“走田间道路，去田野外侧的村子看看，有没有人家还没休息，看能否借住一宿。”俞秋想了想这么建议道。

宣夏之便一勒缰绳，马匹变了方向，走到了田间泥泞的小路上。

此刻已经是深夜，又暴雨如注，电闪雷鸣，村子里早已经一片漆黑，并没有人家还点着烛火没有休息。

马车带着俞秋二人，沿着村子中的道路，转了两个弯，又过了一座石桥，然后风雨中他们看到了一丝烛火。

烛火是从一间屋子的门口露出来的，走得近了，俞秋二人发现，这间屋子，是这个村子里的一间庙宇。

庙宇因为上了年份，十分破旧，不仅墙壁上的红漆脱落，房梁的横木也已经有些裂缝，似乎随时都会断裂。

马车停在了庙宇门口，透过打开的庙门往里面望去，烛火是从一座佛像前的蜡烛架上传出来的。

蜡烛架前后三排，总共可点燃二十四枝蜡烛。

此刻蜡烛架上有三根蜡烛点燃，而且十分新，只燃烧了十分之一左右，显然是被人刚点上去的。

佛像虽然是死物，但雕刻得栩栩如生，那一双眼尤其逼真，无论从哪个角度望过去，仿佛那双眼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没人。”俞秋提着剑，小心而谨慎地里里外外寻了一遍，却并没有任何人出没的痕迹。

“蜡烛明显是新点燃的。”宣夏之取下斗笠，走到烛火前方的地面上。

地面上铺着厚厚而干燥的稻草，稻草两侧的地面上，有不少倒塌的石块，和破碎的桌椅木屑。

“这个庙宇应该荒废了很久了，那佛像角落，门墙角落处都是蛛网，而且整个庙宇中充满了灰尘，令人呼吸不畅。”俞秋走到稻草堆旁边，摸了摸干燥的稻草又道，“庙宇是荒废的，但是稻草和蜡烛却是全新的，说明在我们来之前，这里有人存在。”

俞秋将宣夏之护在身后，将伞给了她拿，右手已经握在了自己的剑柄上。

俞秋冷冷地注视着佛像，道：“庙宇里外没人，也无处藏身，除了这里。”

话音一落，长剑出鞘，被俞秋一掷，扔向佛像。

长剑本就是名剑，锋利之极，刺入佛像如刺豆腐一般，瞬间贯穿佛像。

还是没人。

俞秋走到佛像前，将剑拔出。

“既然没人，我们便在这里避雨。”俞秋将碎裂在四周的木屑捡了过去，然后就着稻草，用蜡烛将木堆点燃。

之后，二人便靠着火堆，脱了外套烤火。

屋外风雨凄迷，屋内烛火摇曳。

二人都是经历过生死，大风大浪也见得多，便没有因此而过多尴尬。

“你休息吧，等天亮了，我叫你。”俞秋站在门口，望着电闪雷鸣的天空，对着身后的宣夏之温柔地说。

宣夏之也没有矫情，便躺在了干燥的稻草堆上，烤着火闭上了眼睛。

俞秋再一次环顾了屋内一圈，依旧没有任何发现，当下便走入了屋檐下。

屋檐下的石柱旁，马车停在那里避雨。

俞秋摸了摸疲惫的骏马，将马车卸下，又取出了那小二精心准备的饲料，喂饱了马匹。

然后他回到了门口，坐在了门槛上，将头靠在了门框上。

这是他在酒肆里最喜欢的姿势，可以安静地发呆，可以安静地想念。

也是在俞秋发呆的时候，一条黑影从佛像内无声无息地游了出来。

黑影确实是一条，因为看不出他是什么形状，只是像一条布带，像一根水草。

而且黑影确实是用游的，因为它就像是一条蛇一样，贴着佛像，贴着地面，一寸寸游到了宣夏之的身边。

然后，黑影立了起来，在烛火前一阵蠕动，黑影像被吹了气一样，变大，化作宣夏之大小。

从宣夏之的上面躺了下去。

仿佛是宣夏之出窍的灵魂重新回归身体一样，两者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宣夏之茫然坐起，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前方门槛上坐着发呆的俞秋。

片刻之后，她的神情扭曲，整个面容异常痛苦，仿佛有虫子在她的脑海里面攀爬。

当她神色重归平静后，整个人往后倒去，落在稻草堆上。

随着身体倒下，声音响起，俞秋转过头。

他一跃便来到宣夏之身边，只看到她眉头因为痛苦而皱紧，脸上因为恐惧而冷汗直流。

俞秋松了一口气，只道宣夏之是做了噩梦而已。

当俞秋再一次离开，走到门口坐下时。

宣夏之原本闭着的双眼忽然睁开，原本痛苦的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狡黠的目光，和阴森的冷笑。

宣夏之就像是换了一个人，只有皮囊依旧是曾经模样，内里已经变换。

守夜的俞秋在清晨前夕没能抵挡住困意的侵袭，靠着门框睡了过去。

夏日的暴风雨在清晨时分说停便停，就和它没理由落下一样随意。

有村民开始前往田野里干活，其中有一个中年人路过庙宇，看到俞秋显然愣了一愣。

“这位小兄弟，你怎么在这里休息？”中年人扛着锄头，穿着草鞋，望了望庙宇内部，将俞秋摇晃醒。

俞秋揉了揉睡眼惺忪的双眼，看清是附近村民，便起身回答道：“我和朋友赶夜路遇到暴雨，来到这里躲雨，我们并没有冒犯神佛的意思。”

“你确定，你们在这庙里过了一夜？”中年人神情凝重。

“怎么了？”俞秋看出不对，连忙问道。

中年人指了指俞秋身后的庙宇，示意他自己看看。

俞秋连忙回头，然后他被怔住了。

佛像不是晚上的佛像，此刻的佛像倒在地上，四分五裂。

佛像前没有蜡烛架，更没有蜡烛，只有碎石和垃圾。

蜡烛架的干稻草只是一些肮脏的野草，甚至有些潮湿。

俞秋一把过去将宣夏之叫醒，然后认真而全面的看了看他，连声问道：“你没事吧？”

宣夏之打了个哈欠，睁开双眼，便看到了俞秋所看到的场景，一脸惊恐道：“发生了什么？这里怎么便成了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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