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伏篇 第十章 一石二鸟

晴朗的日子没有过上几日，春雨便又占据了整片天空。

绵绵雨线从灰暗的天空中垂直落下，落满整个城市。

原本黑灰色调的城市，被雨线笼罩，只能隐约看到各个建筑的轮廓。

城北的大江水位涨高，水势湍急，渔船商船便纷纷靠在两岸。

一时间江水中无船，江两岸船只如家，烛火在船舱内逐一亮起，人影在雨帘后婆娑。

不多时，大江两岸便传来阵阵歌声曲声，却是停留的船只太过无聊，玩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的江河中央，有一阵春风拂过。

江水便在风中绕成一个漩涡。

雨线太密，水势太急，天空灰暗。

便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漩涡。

漩涡底下好似有一条鲸在吸水一般，形成了一个往下的空洞。

如一张恶魔的嘴。

一刻钟后，漩涡渐渐消失，水面恢复本来模样，雨线落在江面上，泛起一阵阵浪花，荡起一阵阵涟漪。

涟漪彼此撞击，彼此破坏，又彼此形成。

整片江面便紊乱不堪。

一个身影在江边悄悄上岸，顶着风雨，湿着衣衫，匆匆走在风雨里。

这个人便是在江河里游泳的俞秋。

俞秋便是那个漩涡的制造者。

游泳数日，终于等来了绵绵春雨，春雨一下，他便在江河底疯狂地凝炼冰灵力。

至此，他终于将锁虚消耗的瞳力和灵力恢复过来，境界又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虽然依然是三境灵海境，但体内灵海不再是水潭大小，而是如一个池塘一般。

灵海境从初入境界，提升到了灵海境前境。

俞秋不敢怠慢，快速地穿梭在各条长街之中，没有带伞的他，低着头赶路。

和其他许许多多被这突如其来的春雨困住的百姓一样，走在风雨中。

整个城市没有了先前的活力，沉浸在未知的恐慌之中。

城主宣左右大骂江流阁两个修行者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城市。

在普通人大呼痛快的同时，暗地里却有更多的人在为宣左右担忧。

虽然修行者不管人间事，这是千万年来的规矩。

但整个历史长河中，修行者管了人间事的事情层出不穷，却并没有造成什么后果。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种修行者间的自我约束。

这本来是一件小事，但在这个城里便成了一件大事。

俞秋没有和相遇的熟人打招呼，而是愁眉苦脸地赶回家，不知情的以为他讨厌淋雨。

他匆忙回家，是有事情要做。

酒肆中只要有酒，就永远不缺客人，但是会缺食物。

当俞秋回到酒肆时，便有客人调侃道：“俞老板天天泡在江河里，洗得够干净了。还是早些去打猎吧，老虎肉可是已经吃完了。”

俞秋擦了擦湿透的头发。然后笑着道：“我也觉得够干净了，等这一次春雨过去，我便上山去打猎去，让大家吃上新鲜的野味。”

说罢，他转身入了后院。

平屋中俞秋换上了干燥地衣物，将方墨娴二人叫了进去。

三个人围坐在桌子边，面色都有些凝重。

“宣城主这次打得是什么主意？”方墨娴想不透，宣左右完全没必要在那样的时候，痛骂两个修行者。

俞秋沉思道：“宣皓之自从剑宗回来，便藏在府中不让他人知道。那天宣城主又在痛骂修行者时，强调了宣皓之已经死去的这一点。他是想趁着那样一个机会将宣皓之彻底地隐藏掉，让他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这样宣皓之暗中修行可以更加隐秘。”

“但只是这一点，没必要与修行者结仇。”沈佳礼想了想道，“一定还有其他打算。”

“明日里，我要去一趟城主府，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俞秋冷静地说。

“怎么去？”方墨娴疑惑道。

俞秋摸了摸她的头道：“宣城主弄出这番动静来的具体目的我尚且不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这么做是想要人知道他有目的，而这个人一定是我们。这番动静弄出来，全城都会知道，自然也包括我们。而我们知道了之后一定会去城里找他。而我们要去找他，他一定会安排好行程让我们安全地找到他。”

“所以，我明日得好好观察看看，这个城里有什么变化的地方。变化的地方，就是我们行程开始的地方。”

次日，风雨依旧。

因了春雨不眠，俞秋便有正当理由不去打猎。

他便坐到了从前一直坐着的门槛上，然后靠着门框，望着风雨。

他望得不仅仅是细密的雨线，更是雨线中那个灰暗的城市。

他们这块区域是破旧院落区域，而长街对面则是繁荣的城市区域。

一街之隔。

长街的青石路被春雨冲洗地干干净净，石板间的缝隙处积了水，养着从中生长的青草。

有马车从门前急驰而过，车轮滚过青石板，终于还是将积水溅起，然后落在了门槛上的俞秋身上。

俞秋在酒客们的笑声中起身擦拭，并低头咒骂了几句。

之后他不敢再坐在门槛上，走到了柜台前拿起一壶酒便选了一顶靠近帘子的桌子坐下，自顾自喝起酒来。

没过一会，帘子被沈佳礼掀开，只见她扔了一点碎银子在桌子上，皱眉埋怨道，“不打猎没食物，酒客都少了很多，钱都少了很多，你还在这里悠闲喝酒。快些给我去买胭脂，家里的用光了，就知道喝酒，浪费钱财。”

俞秋无奈地抓起了碎银子，嘀咕道：“我喝自家酒就是浪费钱财，你花钱去买胭脂就不浪费钱财了？整天化妆，化那么好看想要去干嘛？”

“哪里来那么多废话。”沈佳礼大怒，作势要打。吓得俞秋赶紧拿了伞，跑了出去。

看着俞秋狼狈的模样，酒客们哄堂大笑。

“俞老板明明身手了得，竟然这么怕女人。”有酒客嘲笑起来。

“这不叫怕，这叫爱。”俞秋落荒而逃。

走出酒肆，走在风雨中的俞秋，和先前那狼狈模样又截然不同。

酒肆中的这一幕慕，只是他和沈佳礼以前便商量好的套路。

能够合情合理让俞秋外出的一种方式而不被人怀疑。

当然，他也必须在回来的时候带上胭脂，不然便有了破绽。

先前那辆马车将积水溅湿他的身体那一幕并不是巧合，而是那辆马车有意为之。

还记得前不久也有一辆马车溅了他一身水，然后他便取了城主府的药。

所以，那辆马车便是俞秋一直在等的城主府里的信号。

俞秋撑着黑伞，一路不停，走到了胭脂铺中。

这家胭脂店是属于城主府的店，但整个城中其他人并不知道这家店其实属于城主府。

这家店的胭脂产品是整个城市最好的。

俞秋当然来这家胭脂铺。

在那辆溅湿俞秋的马车离开酒肆门口的时候，一辆装扮华丽的马车已经从城主府出了门。

所有人知道，那是城主府千金的马车。

在俞秋走到胭脂铺之前，那辆马车和城主千金的马车在一个十字路**错而过。

赶马的马夫在春雨的掩饰下彼此做了一个手势，然后便匆匆离去。

不会有人注意到那个手势，就像不会有人知道这两辆马车竟然都是城主府的马车一样。

在俞秋走到胭脂铺内不久，华丽的马车经过好几家店之后，停在了门口，将整个店铺的门挡了起来。

马车上下来的人不是千金大小姐，而是城主宣左右。

胭脂铺内一个秘密的房间中，俞秋在等着宣左右说话。

“我之所以骂那江流阁的两个弟子，有好几个原因。”

“洗耳恭听。”

“第一，我在告示上，将江流阁莫良杀了剑宗弟子常在山的信息写了出来，他们找上我府里，将我府中下人打伤，我骂他们，自然是要维护我的下人，不然我这城主又有何人服气？”

“第二，都说修行者不管人间事，但据我所知，这两个弟子其实是城中徐家的供奉。而这徐家早已经窥见我城主位置多年，只是他们人少兵少，一直不敢真正翻脸，如今有了这两个修行者当供奉，他们定然胆气十足。”

“第三，我骂了那两个修行者，他们一定气愤不已，势必会催促徐家行动，如此我正好一石二鸟，将徐家和那两个修行者一并除去。”

“城主能有方法杀修行者？”俞秋惊讶。

“那两人没到五境，最多是四境。既然不能用飞剑，便只能近身用剑法杀人。既然是近身，那自然会有疲惫的时候，自然能够杀的了他们，只是代价大一些。”

“若是他们真的死在我城主府手里，也是他们先干预人间事，挑拨人间事在先，于情于理，我杀他们也是他们咎由自取，就算江流阁问起来，也是我们占理。”

俞秋眉头越皱越深：“话是这么说没错，若他们江流阁真的不顾这些规矩，吃亏的始终是城主府。更何况，那条规矩只是千万年来修行者自己约束自己的规矩，若是坏了这规矩，也不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天下的修行者看着剑宗灭亡，又对剑宗幸存者杀戮。害得我儿只能隐匿在绮园修行，不得在世间现身。只能孤独的一个人面对黑暗，而放弃整个天下的大好风景。这一切都怪这个天下的修行者，既然如此，我又何须对他们客气？”宣左右冷冷地道，他的前半生因为自己而已能够进入剑宗而感到光宗耀祖。

他的余生，则势必与剑宗的敌人斗争到底，直到他死亡为止。

“若是最后，江流阁动手，我城主府易主，我儿就拜托你了。”宣左右原本凌厉的气势一底，讲出他最差的打算，这也是他找俞秋过来的真正原因。

像是临终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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