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往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距离环岛帆船赛还有十几天。这天下午，陈蔻儿三人正在海面上进行日常的练习。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不解努力，她们积累了不少的经验，对帆船的各种操纵也是游刃有余。他们的练习进行得很顺利，没用多长时间，就完成了预设的项目。当太阳刚开始西斜，他们已经在向着金石院的方向返航。

“时间怎么就过得这么慢呢，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梁睿一边说话，一边叹气。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练习，巴不得明天就开始比赛。

“哎呀，你不要再说了，我听都听烦了。”陈蔻儿对梁睿说道。她也感觉有些无聊。

坐在船尾的赫提尔一直没有出声，只是入神地在看着前方。

“老赫，你不累吗？”梁睿回头问道。他始终都没有听过赫提尔的一句怨言。

“我在想那天我们驾驶红龙时的样子。”赫提尔收回了目光，对梁睿说道。

“哦，原来你是在自我催眠，幻想我们身下的这条船是红龙。”梁睿道。“如果真的是红龙，我天天练习，绝对不会说一句抱怨的话。那简直就是享受。”

“我也想要小红。”陈蔻儿道，她脸上一副十分渴望的神情。

三个人现在驾驭的，是他们平时练习用的灰色帆船。在张伯向他们展示红龙之前，他们觉得这条船非常不错，既稳定，又很结实。可是自从亲身驾驭红龙之后，那种纵情驰骋于海面、毫无拘束自由航行的体验就再也忘不掉了，那种感觉深入他们的灵魂。

他们想把红龙借来练习，可是张伯无论如何都不同意。红龙是张伯的宝贝，梁睿曾提出要用不菲的价格把红龙租下来，可是张伯也没有答应。

他们只好继续用金石院的帆船来练习。可是这灰色的帆船好像一下子就变得一无是处。红龙和这条帆船的外形有些相近，也都能航行，但共同点也就是这些，它们完全是不同的两类事物。从平常人的眼光看，这条船已经非常不错。可是红龙已经不仅是船，更是能给予弦力师鼎力支持的高级弦器。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醒醒吧，我们都中了红龙的毒。只有等到比赛的时候，才能再和它相见。”梁睿感慨道。那一次的试航后，张伯说他们已经能适应红龙，不需要再练习，所以只有在真正比赛的时候，才会把它借给陈蔻儿三人。

“我就是想要小红，它能和我心意想通。”陈蔻儿有些任性地说道。

说话之间，三个人已经回到了金石院的海滩。他们用帆船的缆绳系到栈桥的木桩上，然后回到了岸上。

当他们正在走向金石院，一只肥硕的狸花猫懒洋洋地从他们面前走过。那是一只野猫。陈蔻儿要照看餮猫逍遥，有时会多准备一些食物，喂给在金石院周围流浪的猫。

“你们先回去吧。”陈蔻儿对赫提尔和梁睿说道。她蹲下身，伸出手抚摸着那狸花猫的脑袋，后者的喉咙中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那好，我们先走了。你也早点回去。”梁睿和赫提尔说道，他们知道陈蔻儿遇见猫就走不动道。二人向金石院的方向走开了。

那狸花猫并不惧怕陈蔻儿，反而爬了下来，眯起眼睛，好像十分舒服的样子。看着狸花猫的样子，陈蔻儿的心情也好了起来。但是过了一会儿，她的手停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她又想起了奥莉。

她慢慢地站起身，走向金石院左侧的树林。

树林中大多是十几尺高的松树，地面落满了厚厚的松针。陈蔻儿向着树林里面走去。

树林中间，有一颗高大挺拔的橡树。它独立于树林的其他树木，四周没有别的植物，其巨大的叶冠高出了树林不少。粗壮的树干顶着茂密的枝叶，树荫下的地面上只有低矮细密的野草。

陈蔻儿远远地看见有人影站在橡树旁边。那人有亚麻色的头发，冰蓝色的眼睛，正安静地低头看着地上新埋的泥土。

陈蔻儿走了过去。

“海伦，你在这里。”陈蔻儿说道。在私下里，她一直没有把海伦当做老师，而是像亲密的朋友或者姐姐一样对待。

海伦转过头，温和地看着陈蔻儿说道：“嗯，我想来看看奥莉。”说完话，她又低头看着地上小小的墓碑。碑前的泥土稍微凸出地面，上已经长出了野草。

陈蔻儿弯下腰，用手触摸着那块墓碑，眼中有一些深情。二人都没有出声。

“你知道奥莉是怎么来到金石院的吗？”安静了一阵之后，海伦问道。

陈蔻儿摇了摇头。她来金石院的第一天就认识了奥莉和海伦，但从未听海伦讲过奥莉以前的事。

海伦开始了她的叙述。

事情要从十年前说起。那时的海伦二十岁，刚刚从帕梅学院毕业。帕梅学院是一间不知名的弦力学院，在弦世界遥远的东边。

她修习的是水系弦力，潜质并不出众，实力也不够高强。毕业之后，她加入了一支弦力师队伍，然后跟着其他弦力师兜兜转转地去了乌瑟岛。据传说，那座岛上有一座弦石矿，矿里出产一种非常少有的银弦石。他们在岛上找啊找，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发现了一块巨大的银弦石。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欣喜若狂，他们商定，要把这块弦石出售给弦器大师托比，然后把得到的钱财平分。

可是他们队伍并不团结。有一人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把这个消息出卖给了另一只弦力师队伍。那只队伍当时也在乌瑟岛上寻找弦石，但始终没有找到。

那只队伍为了抢夺弦石，向海伦他们发动了攻击。双发交战，海伦这边出于劣势，他们的实力弱于对方，不久就损失了几人。对方得到了弦石，但是为了防止他们复仇，要把他们赶尽杀绝。海伦侥幸逃了出来，但她也受了伤，并且还迷了路。就在她要绝望的时候，她看见了一只瘦小的猫，似乎只有几个月大。那只猫好像是看出了她的遭遇，领着她逃了出来。

“那只猫就是奥莉。是它救了我一命。我们是一起患过难的。”海伦道。

陈蔻儿觉得，海伦的故事和自己的经历很像。奥莉前后救过她两次。

“后来，我遇到了院长托德。他是出来办事的，知道了我的遭遇，就收留了我和奥莉。我们一起来到了金石院。”

海伦讲出了她和奥莉的故事，像是得到了一些解脱，也有一些释然。此时夕阳的深红色光芒从一侧射来，让她的半边脸显得很温暖明亮。陈蔻儿能看出海伦的孤独伤感，还有落寞。

“对不起。海伦。”陈蔻儿低沉地说道。她感觉自己对于奥莉的死负有一些责任，如果她那时能快一点做出反应，奥莉就不至于被那黑影杀死。

“不。这不怨你。”海伦此时的眼神中似乎有些怨恨。斜射的阳光让她的另半边脸处于阴影中，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所有的一切都会过去的。”海伦坚定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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