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弦器师的基本操作

张伯看了一眼时间，说道：“已经是中午了啊。”然后咂了咂嘴，又说道：“我们今天吃点好的。”

他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五枚弦币，放在桌子上。他说道：“蔻儿，你去街末尾那家饭馆，让他们做几道菜送过来，就说是我点的，他们应该知道。”他拿起右手边的拐杖，向北边指了指。

“好。”陈蔻儿带着弦币走出了尚品阁。刚出门，正午的太阳晒得她有些眼晕。

这条街不长，两边都是弦器店铺，其间路过了陈蔻儿上次去过的汇宝斋。用了不长时间，她就走到了这条街的尽头，她左手边有一家三层的饭馆，门头的拍扁上是“卡伦一品”四个字。陈蔻儿走了进去。

饭馆里面的布置很雅致，明亮的厅堂里整齐地摆着几张方桌，每张桌旁都有四把竹椅。厅堂的里侧是柜台，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放着一坛坛的酒水。

此时，在饭馆里吃饭的人不少，看他们的穿着讲究，不像集市上的那些普通人。柜台后的伙计看见陈蔻儿进来，赶忙过去招待。

伙计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身上淡灰色的衣服很整洁，说话也很客气。

陈蔻儿对他说明了来意。伙计一听到是张伯让她过来，说话很是恭敬，并且立即就吩咐后厨去做几道招牌菜。他让陈蔻儿先回去，他会派人把饭菜送过去。

陈蔻儿先回到了尚品阁。

“我以前经常去那里吃饭，这几年腿脚越来越不行了。就懒得去了。”张伯道。

没等一会儿，一个十多岁的小伙计就提着食盒，把饭菜送了过来。陈蔻儿把饭菜从食盒中取出，摆着桌子上。她还注意到那食盒底部还有一块圆形的弦石板，正散发出热气。

“这些都是小玩意。”张伯道，那些一般人用的弦器在他看来不值一提。

菜肴的味道很不错，陈蔻儿吃得很开心。

两个人一起吃过饭，张伯双手轻轻拍了拍桌子，显得很满意。他想了想，说道：“蔻儿，你有没有制作过弦器。”

“做过弦弩、弦力时钟还有一些弦力兵器，是弦器制作课上教的。”陈蔻儿回答道。

“不错，在弦器制作这方面，金石院就是教导有方啊。”张伯道。他知道有许多弦器大师都是从金石院走出去的。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水，又对陈蔻儿说道：“今天下午你帮我制作弦器吧。”

他一边说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拄着拐棍，缓慢地挪动脚步走到书架旁边，伸手取出了一本册子。他拿着册子走到门口，推开了门，回头对陈蔻儿说道：“跟我来，把门锁上。”

陈蔻儿跟了上去，走到门外，扣上弦力锁的锁环。

张伯下楼梯时要用手扶着栏杆，一点点地向下挪步。陈蔻儿赶忙上去搀扶。张伯的手虽然干枯，但依然稳定有力。来到一楼，他没有往街上走，而是让陈蔻儿把楼梯旁的一扇门打开。

门一打开，从头顶射来的阳光照不了多远，里面很黑。陈蔻儿用手在面前挥动，想要赶走飞舞的灰尘。眼睛适应了后，她看到那是倾斜向下的楼梯。

“扶我下去。”张伯道。

陈蔻儿扶着张伯走到下面，外面的光线照不到这里，有些黑暗。

“那边有弦灯的开关。”张伯指了指右边的墙上。陈蔻儿走过去，墙边垂下来一条小手指粗的绳子，她握住那根绳子，向下拉了一下。

随着清脆的咔哒一声，五盏弦灯亮起，屋子被弦灯黄色的光线填满。陈蔻儿现在能看清，这是一间地下室，面积比二楼的尚品阁还要大不少，但是这里潮湿的空气有些阴冷。

“这里是我制作弦器的地方。”张伯道。

陈蔻儿看到这间地下室的左侧是一排工作台，上面放着各种制作弦器的工具，其中有些她在金石院见过，还有些看起来比较奇怪。地下室的右侧是一排架子，架子最上面一排散乱地放着几个木箱子，第二排和第三排上都是各种弦石和金属的原料，还有一些弦器的半成品。

这里虽然散乱，但是看布置的方式，和尚品阁很类似，是那种简洁实用又美观的风格。浅黄色方砖铺成的地面很平整，左侧的架子是棕色的木料材质，工作台也是木质，上面铺着柔软的皮革。棚顶的五盏弦灯呈五边形分布，弦灯的罩子上有金属雕刻的装饰。

张伯走到工作台前，把手上的册子展开。

册子展开之后其实是一幅整张的图纸，上面画了数十个零件，精密地标注了零件各部分的长短和形状。

“这是弦器怀表的构造图。上个月有人找我，委托制作这件弦器。它的功能跟你上午看的那些手表相似。”张伯道。陈蔻儿一旁看着图纸，感觉很高级的样子。

“其实要制作这弦器，不是很难，最多算是中等。我想让你帮我制作一些简单的零件。这样的弦器放在二十年前，我几天就做完，可是现在不行了。”张伯说道，他有些感叹。

“我先示范一下。”

陈蔻儿在金石院只做过几种弦器的组装，没有亲手制作过零件。她看得很仔细。

张伯从右边的架子上翻了翻，找出一块黄铜色的金属小方块，长宽都约有两寸。他又走到左侧的一架机器前。陈蔻儿感觉那机器看起来很奇怪，其底座固定在工作台上，正中间有一平台，前面和侧面各有两个手柄，平台上方的悬梁上，垂下来一根又细又长的刀片。

张伯把金属块固定在那机器的平台中心，用卡钳固定住。然后拿起标尺和炭笔，在金属块上量了量，又用笔做了记号。

接着，他把自己的弦力输入那架机器中，机器上方的刀片上发出了嗡嗡的低鸣声。

“这刀片上有了弦力，会变得无比锋利，切削金属很容易。”张伯解释道。

他控制着几个手柄，平台跟着上下前后移动。张伯小心地旋转着手柄，刀片沿着记号切了下去。金属块与刀片接触，就像是豆腐块一般被切开，金属屑飞散。

张伯的操作得心应手，先把金属块的四角被切去，使其变成了圆柱状。然后又把圆柱削薄，到只有半寸高。最后，圆柱的中心被掏出一个半球形的凹坑。

之后，张伯把圆柱翻过来，固定在机器上，又是几下操作。一个薄如纸片的半球形外壳逐渐成型。

“这是怀表的后壳。就是这个零件。”他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零件说道。然后又把加工过的外壳拿给陈口儿看。

陈蔻儿已经看得惊呆了。张伯的操作像是魔术一般，一整块金属在他手里，没几下就完全变了形状。她把黄铜色的怀表后壳拿在手里，其重量很轻，表面光滑，能看到加工时留下的一圈圈纹路。

“很惊讶吗？这是弦器师的基本操作。”张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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