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流浪的弦力师

又是一个休息日，陈蔻儿像以前一样来到集市。她每个休息日都会帮着卡尔在集市做工，今天也是。梁睿和卢娜今天没有和她一起来，他们要帮范文波整理储物室。

忙碌的码头上有许多人，有的在从船上卸货，有的背着货物，有水手正在把船拖到岸边，这里好像从没有停歇的时候。

陈蔻儿与卡尔很快找到了活计，与老板商量好了报酬，他们把一筐筐蔬菜码放在平板车上，他们两个一个在前面拉平板车，一个在后面推，向着集市的方向走去。

卡尔已经把陈蔻儿当做真正的朋友，知道她的帮助只是出于好心，并不索取什么。码头上像他们这样大的孩子并不少，都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很早就出来工作。金石院的一些学员也会来这里赚些钱，但都是岁数稍大一些的，一年级的只有陈蔻儿二人。

陈蔻儿推着车，看见一位流浪汉站在一间店铺之前，向里面张望着。那是一间出售乐器的商铺。卡伦岛商业繁荣，有不少的流浪汉，大多都是破衣烂衫，靠做零工赚取微薄收入，仅仅能维持一个人的生存。陈蔻儿对人的记忆一向很准，她记得之前见过几次那个流浪汉，此时也并未在意。

二人来到一处摊位之前，把蔬菜从车上取下。摊位的伙计付了五个弦币给他们。

之后二人又在摊位和码头之间往返几次，运送着货物。每一次都看到那流浪汉站在那里不动。流浪汉的衣服已经很久没洗，上面满是漏洞。他脸庞黝黑，长长的胡子和头发一缕缕地黏在一起，眼睛有些浑浊，露在外面的手掌非常粗糙。陈蔻儿觉得有点奇怪，乐器是有钱人家消费的，他在干什么？

再次路过时，那店铺的老板正在驱赶流浪汉，因为耽误了他做生意。

那老板推搡着流浪汉，却怎么也推不动。流浪汉并不还手，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能让我能弹一下 吗……”。

“你怎么可能会弹古琴？滚一边去，不要影响我做生意。”老板的动作没有停，嘴里还骂着，十分的不耐烦。周围的人好像对这情景习以为常，都忙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流浪汉与老板。

陈蔻儿停下脚步，卡尔也停了下来。流浪汉见老板不答应，在身上摸索着，从上衣破烂的口袋中摸出一块蓝色的宝石，他看也没看，递给那老板，含糊地说道：“让我弹一下，这个给你。”

陈蔻儿并未看清宝石的样子，只是暼到椭球形的宝石上面好像镶嵌着一只银色的大鸟，展翅欲飞的形态。

老板接过宝石，他眯着眼睛，将宝石对着阳光看了一下，脸色马上就变得亲和，也不再推搡流浪汉，他能看得出这宝石并非凡品。“好说好说，你去弹吧。”他立马答应，把宝石揣进怀中，好像很害怕流浪汉反悔。

流浪汉摇晃着走到前边，坐到古琴的椅子上，佝偻着身躯，浑浊的眼睛左右看了看古琴平整的琴键，眼神竟然变得有些清澈，好像看着一位熟悉的老朋友。伸出黑黑的手臂，双手放在古琴上，皲裂粗糙的手指弹下一个洁白的琴键。琴键带动小锤，敲击在一束拉紧的钢弦，发出了一声清脆的音符。虽然在喧闹的集市，却遮掩不住那一个音符，它打破了周围无序的噪声。

流浪汉的手指动了起来，好像十分熟悉古琴的数百个琴键，手指有节奏地按下一个个琴键。他的手灵活地在琴键上移动着，奏出一串串的音符。这些音符汇聚成一段动人的音乐。

乐曲好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故事：他与爱人平静地生活，爱人却不幸遭遇了意外，他陷入到深深的痛苦之中，只能默默承受……

那乐曲婉转，清脆却哀伤，听到之后仿佛能感受到他的痛苦。声音仿佛穿越了时间，诉说着对爱人的思念。这一刻周围的喧嚣都安静了，世界中只有乐曲的音符。

流浪汉此时的眼神哪还有之前的浑浊，他的眼睛明亮，似是看着琴键，也似是看着远方的亲人。

陈蔻儿听着，不知怎地眼泪一串串地流下。她想起了家乡的父母和弟弟，和他们分别已经有了一段时间。他身旁的卡尔已经红了眼圈，却努力的克制着。周围的人也都停下来，静静地听着。他们惊异地看着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坐在那华丽的古琴旁，奏出如泣如诉的乐曲。

一声重音结束了乐曲，流浪汉抬起头，刚才有神的眼睛变得暗淡，对陈蔻儿和周围的人点了点头，默默地起身，摇晃着身体离开了。陈蔻儿看着他的身影一点点地消失在集市中。

“这像是一场梦。”陈蔻儿回过神，对卡尔说道。

回去的路上，陈蔻儿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首哀伤动人的曲子，同时回想着那流浪汉。他好像呆在卡伦岛很久了，如果不是今天的事，与别的流浪汉也没有分别。想到那枚蓝色的宝石，陈蔻儿感觉那是一枚徽章，好像在书中看到过。她有些好奇流浪汉的身份。

回到金石院，陈蔻儿来到四层的图书馆。她记得之前在这里看过一本《北方诸道漫游记》，里面讲道在遥远的北方，有一座很有名的弦力学院，叫做“北冥院”，其院徽章和流浪汉的宝石很像。

陈蔻儿找到那本书，快速地翻到北冥院的部分。果然是北冥院的徽章，陈蔻儿找到了徽章的图像。书中有介绍，宝石上镶嵌的是鲲鹏鸟，其翅膀巨大，可以翱翔于万里高空之上。

他难道是北冥院的弦力师？陈蔻儿有些疑惑。弦力师地位崇高，在任何地区都是极受尊敬的，他们不需要为生计奔波。他如果是弦力师，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陈蔻儿很难将流浪汉联系到弦力师。

书中记载，北冥院在弦力世界的极北之地，那里没有一年四季，只有寒季和温季，一年有一半的时间都是黑夜。那里的土地始终被冰雪覆盖，生活的环境非常严酷。北冥院的弦力师以对冰雪的掌控而闻名于世。

陈蔻儿看过北冥院的介绍，并没有找到答案。海伦可能知道吧，明天去问问她，陈蔻儿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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