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中上之资

教室的每一张桌子前，都坐着等待接受入院测试的孩子。过了一会儿，一人从教室外走了进来。陈蔻儿看到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个子不算很高，身形较瘦。他穿着淡蓝色的衬衣，衬衣的胸口有两个口袋，黑色的裤子，腰间系着一条弦力腰带。黑色的头发像针一样根根竖起，眼睛不大，眼袋和鱼尾纹已经很深，很浓的眉毛，鼻子和嘴宽阔，胡须刮得很干净。此时，他的脸上似乎在刻意保持着严肃。

“欢迎大家来到金石院。”那人说话时，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

“我是金石院的教师范文波，负责今天的考试。”那人说道。

陈蔻儿注意到他牙齿间的缝隙隐隐可见，她总是不自觉的仔细观察周围的每一个人，对很小的细节都记得很清晰。对于测试，陈蔻儿并没有慌乱，她的潜力是很不错的。另外，她觉得问题即使再困难，只要仔细思索，总会找到答案。

范文波介绍了考试的情况。他会发给每个人一块测试弦力潜质的手表和一张考卷。手表里装有小块的弦石，是那种可以感知弦力容器强弱的特殊弦石。将手表戴在手上，静置一段时间，表盘上会显示出每个人与弦力的契合程度。每个参加考试的人要把表盘显示的数值填在考卷上。除此之外，考卷上还有五道智力和性格测试题。整个考试的时间是一个标准弦钟。

考试开始，范文波给每个人发了弦力测试手表和考卷。

陈蔻儿望了望周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手表。黑色的皮革表带，圆形的表身是光滑的金属，正面嵌着宝石打磨成的罩子。看下面的表盘，只有上半圈有数字，最左边的刻度是零，左边刻度稀疏，越向右边，刻度越密集。

真是非常精致，陈蔻儿有些感叹，这手表可比在家乡测试弦力用的石盘小了太多。她呆呆地拿着手表看了半晌，范文波走到她近前才回过神来，将手表戴在腕子上。这块表对于十一岁的孩子而言稍有些大，也有些重。陈蔻儿感到表面开始微弱的振动，没有什么其他感觉，表的指针很缓慢地向右边旋转。等了一会儿，表盘上发出了明亮的橙色光芒，也不再振动。从范文波刚才的介绍中，她知道这是弦力测试完成了。看向表盘，指针停在中间偏右的位置，数值是一千六百。

陈蔻儿将弦力测试的结果填在考卷上。开始看下面是智力和性格测试题。第一道题没有任何文字提示，只画着六个小圆圈，它们排成两排，互相之间有线段相连，有的线是灰色，有的线是红色。陈蔻儿对着题目，全然不知道怎样解题。

她一只手支撑着下巴，将另一只放在考卷上，点着手指。当手指在小圆圈上面，移动手指，小圆圈竟然也随着手指在考卷上面移动，而那些线段也变换着颜色。她试了试其他圆圈，也可以移动，她发现在线段有交叠时是红色，而没有交叠时是灰色。难道让所有线段都不相交就可以？陈蔻儿一边想着，一边移动着手指。果然，试了几下之后，所有线段没有交叠，都变成了灰色，而试题旁边出现了对钩。陈蔻儿内心雀跃了一下，接着看试卷的下一题。

第二道题同样没有提示，只画了一个圆圈，被四条经过圆心的线分成八瓣，有七瓣上面有数字，依次是十一、八、十、二、四、七、五，最后的一瓣上是问号。这应该是要找规律的，陈蔻儿在心里加加减减的算着。她很快就发现，原来圆的每一瓣与对面相加得到的都是十五，她很快地在问号旁边写出了答案。

之后的一道题终于有了提示，题目是使用几种简单的图形拼出一条鱼的轮廓。题目下面有几个大小和性状不一的三角形，旁边是用很简单的几根黑色线条画出的鱼的轮廓。陈蔻儿用手指试了一下，那些三角形可以在纸面上移动，还可以旋转，但是大小不能改变。

陈蔻儿的脑中，这些三角形像是有了生命，自发地动了起来，不断地调换位置，拼出各种不同的图案。很快，那条鱼的图案出现了，她手指动了几下，依照着脑海中看到的样子，把三角形组合起来。题目旁边出现了一道对钩。

第四题是性格测试，有很长的一段文字。陈蔻儿看到第一行的文字是“如果你看到一只乌龟四脚朝天翻不过身，你会怎样做”。她没多想，直接写道：“我会帮它翻过来。”她接着看第二行文字，写的是“红色、蓝色、绿色和紫色中，你喜欢哪种”，陈蔻儿在后面写了“绿色”。下面一行问的是“你看见窗户，首先会联想到什么”，后面也都是这样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她都是凭着自己的直觉给出答案。

最后一道题是一幅被打乱的图片，图片上有正方形的格子，横向有六个，竖直向有八个，而在第一行的最右边多出了一个空白的格子。图片的右边是一幅略小的画，上面画的是一座城堡。陈蔻儿又看左边，发现每个格子似乎是那城堡的一部分，将手指放在一个格子之上，向上移动，考卷上那格子果然也跟着移动。原来是滑动拼图，陈蔻儿明白了，先仔细对照着图片将个格子图片的大体位置，然后规划了移动路线，不长时间就完成了拼图。

舒了一口气，不过如此嘛，陈蔻儿暗暗欣喜。抬头看看四周，别人都在埋头思索。再看范文波，他此时坐在教室的前面，脑袋一顿一顿的，眼皮似乎都睁不开了，嘴巴微张，陈蔻儿觉得他一定在流口水。

陈蔻儿走上前去，交上考卷和测试弦力的手表。范文波此时才清醒过来。他收了考卷，瞟了一眼上面的名字，说道：“这么快就答完了啊，你先到外面等一会儿，成绩很快就会出来。”

陈蔻儿笑着点了点头，走出了教室。

陈蔻儿回到了大厅。她四下看了看，时间还早，不如在金石院走一走，陈蔻儿想着。抬腿向着楼梯走去，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弦石发出的光依旧有些昏暗，走廊向两方延伸，墙上挂着几幅院长的画像。

陈蔻儿看向最近的那幅画像，画中的人有一张长方形的脸，短短的头发有些卷曲，浓密上扬的眉毛下面是一双不大的眼睛，但却很有神，鼻子很高而鼻翼较窄，嘴唇有些厚。画里的人好像在思索的样子。看画像下的介绍，原来是金石院的第二任院长，名字是特木伦，再下面还有他的生平介绍。

特木伦是卡伦岛的原住民，当劳伦斯创办金石院时，他正好十一岁，他的潜力被被劳伦斯发现，于是他进入金石院，成为学院的第一批学生。他的性格平和，在金石院主修的是弦器的制作和药物的炼制，对于各种弦力法术并不擅长。

毕业后，特木伦留在了金石院，一边承担教师的工作，一边着手研究弦器的改进。之后，他有了很多项发明，其中最重要的是在弦世界已经广泛实用的弦力容器。他还将研究的心得写为《弦器制作分析》，这本书也被后人视为经典。在他四十六岁时，接受了劳伦斯的嘱托，成为了金石院的第二任院长。

不知道他的弦力是什么级别，应该是很厉害吧，陈蔻儿想着。以她的想法，弦力师都是强大的战士。

陈蔻儿正看着画像介绍，听到右侧的走廊里传出轻微的呼噜呼噜声，朝那边走去。走了几十步，一低头，看到墙角蜷缩着一只黄色的猫，呼噜呼噜的声音正是它发出，它正在睡觉哦。光亮的短毛是黄色的虎斑纹路，脑袋圆圆的，鼻子和嘴巴没有像寻常猫一般突出，而是和脸一样平，三角形的耳朵伸向侧前方。猫爪子上的毛是白色的，尾巴上的猫很长，正围绕着身体。

陈蔻儿觉得这猫简直太可爱了，不自觉地朝它走去。听到脚步声，那扁脸猫的耳朵动力一下，慢慢地睁开眼，看向陈蔻儿。

懒洋洋地“喵”了一声，那猫缓缓站起身，用后爪挠了挠脑袋，然后缓缓的向旁边走开了，胖胖的肚子快要贴到地面。

“奥莉，终于找到你了”，一阵女音传来。从走廊中走出一位女子，低下身将那猫抱起。

女子看到了陈蔻儿，“我叫海伦，是这里的老师。奥莉和我一直生活在金石院，它经常乱跑。噢，你是来参加考试的？”

陈蔻儿点点头，“我叫陈蔻儿，我的家在薄荷岛”。海伦有一头亚麻色的长发，皮肤白皙，眼睛不大，眉毛弯弯的，鼻子不是很挺拔，嘴巴较宽。称不上非常好看，但是却让人感觉温和舒适。海伦没有急着离开，而是和陈蔻儿聊了起来。

“它叫奥莉吗？”陈蔻儿问道。

“是的，它快十岁了，从一出生就有特异的能力，可以找到方圆一里之内的弦石。”海伦回答道。她蹲下来，陈蔻儿将手慢慢靠近她抱着的奥莉，摸了摸它的头和下巴。奥莉眯着眼睛，呼噜呼噜地好像又要睡着。

“奥莉以前还负责捕鼠，可是现在老鼠很少了。它每天不是在学院四处游荡，就是在睡觉，可是是院长说它很有灵性。”海伦说着将奥莉递给陈蔻儿。把奥莉接过抱在怀里，陈蔻儿感觉得到它的体温，用脸蹭了蹭它的后背。她一直很喜欢猫，可是父母并不允许在家里养。

陈蔻儿与奥莉玩了一阵，忽然想到刚才看到的画像。“院长他是很厉害的弦力师吗？”陈蔻儿指了指特木伦的画像。

海伦思索了一下，答道：“以弦力师的级别来看，第二任院长并不厉害，他大概还没到大师级，也不擅长战斗。可是从另一个角度看，那个世代没有比他更出色的弦力师，你知道他的武器是什么？”

陈蔻儿摇了摇头。

“是智慧，成千上万的弦力师做不到的事情，他创造的弦器却可以……”

海伦正说着，忽然一阵铃声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成绩应该快出来了，希望你能通过”，海伦说道。

“我一定能通过的。”陈蔻信心满满地说道。

陈蔻儿与海伦告别，来到一楼的大厅，发现一起考试的学员们已经在那里等候。范文波从一旁走来，将手里写着成绩的大纸展开，贴在大厅的墙壁上，学员们立即拥了上去。

纸上写了每个人的名字、成绩和评语。陈蔻儿信心满满，并不急着上前，当人群渐渐散开，才来到近前。“王若始，未通过，考试时用弦石作弊”，范文波老师不是一直在打瞌睡吗，有人作弊是他发现的，难道他其实装作犯困的？陈蔻儿看到第一个名字，想了想，并未在意。

“张福永，未通过，智力测试不及格”，“娜奥米，未通过，弦力潜质不及格”，“亚历克斯，未通过，考试时不专心作答，东张西望”。接连看过几个名字，都是不及格。连考试时的状态都是考察标准，这考试还真是严格。

“陈蔻儿”，终于找到了，“通过，智力优异但弦力潜质一般，综合评定为中上之资”，陈蔻儿松了一口气，我真的可以进入金石院了！也许以后可以成为真正的弦力师，就可以到这世界的各地，再也不被束缚了。陈蔻儿兴奋地想要跳起来。 但转念一想，只是中上之资，还有比我厉害的？我的弦力潜质在家乡几百年都没有过，在这里只是一般？她继续向下看。

略过一些未通过的名字，陈蔻儿看到了“资质优异”四个字，向左看，名字是“赫提尔”，再看评价，“弦力潜质极佳，智力中上”。陈蔻儿的心情顿时由欣喜变成不甘。怎么有这种人，我才应该是第一，她想着，眉头也皱了起来。自从有了弟弟，她好像越来越喜欢把自己优秀的一面展现出来，也越是想要别人看到自己的优秀，做事情也总是想做得最好。

看过了所有人的成绩，四五十人里通过的有七个，除了赫提尔和自己，其他五个人的资质都是中等。陈蔻儿的心情又稍微好起来，毕竟可以进入金石院，她相信通过努力，一定可以证明自己的实力。她跑到外面将消息告诉了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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