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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后初醒如隔世

《浮萍一生》 第三空间/著, 本章共3474字, 更新于: 2018-04-26 21:49

一只乌鸦的尖叫,唤醒了少年冰冷的长梦。

起先,他感觉到身上被什么东西压着,软软的但很重,这让他透不过气来,待视野清晰后,他愕然发现,那是一具尸体,盔甲残破,头深深埋进土里,看不出是敌是友。他用尽力气推开身上的尸体,褴褛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浸透,紧紧的裹在身上,仿佛要融入他的每一寸肌肤,这让他感到阵阵恶心,好在肚子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他艰难的从死人堆里爬起来,慢慢的直起腰,有些微痛。他茫然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恍如隔世。

这是一个暴雨初歇的午后,空气中充斥着饱和水汽与血腥的味道,被暴雨洗涤的累累尸体,流淌出鲜红的血水,无数条血水汇聚成血河,潺潺流向远方。

少年沿着血河流淌的方向前行,最终眼前出现了一条真正的河流。这里的空气要清新许多,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低头看着流水,陷入溪润交错的沉思。

“我是谁,我在哪里?”

“是了,我是朱温。”

“我们都是朱温,但是谁才最有资格配得上此名?是我,还是老二,还是老三?不,绝对不是老三,也绝对不可以是他!”

朱温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双手捂着头瘫坐在地上。

“大哥,你是在找我吗?想让我出来吗?”一个遥远而空灵的声音在朱温的脑海里响起,他感觉到,那是另一个人,用自己的声音在自己的脑海里同自己讲话。

那就是老三……

朱温只感到头痛欲裂,忍不住大叫起来,惊得周遭水鸟通通飞起。

不知过了多久,头痛才有所好转。朱温正欲起身,突然,一只手从背后袭来,重重地搭在了他的肩上,他猛地一个转身,二人皆是一惊。

来者看上去较朱温年幼许多,身形纤瘦,面容清秀,活脱脱一个文弱书生,只是残酷的战乱,在他稚气的脸上增添了些许苍凉。

“敬翔!”朱温喜道。

“朱大哥,可算是找到你啦!我当时就在附近晒衣服,听到你这惊天动地的叫声就赶来了。果然是你,真是太好了,怎么样,没受伤吧?”敬翔道。

“只是受了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对了,我们这是在哪?”

“唉,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敬翔不耐烦的说道:“这里是沂州,你眼前的这条大河是沂水,对了,顺便告诉你今夕是乾符三年。”

“哦,看来我没睡太久。”

“诺,快去水里洗个澡,然后把这身衣服换上吧。”说着,敬翔将先前晒好的衣服递到朱温面前。

朱温盯着眼前的衣服,衣服上钉着三块颜色各异的补丁,但是整洁如新。

“这是我方圆几百里内所能找到的最好的衣服了,将就穿吧。”敬翔道。

“多谢。”

敬翔先是一愣,接着长舒了一口气,道:“哈,会说谢谢了,看来是老大回来了。”

“对,是我。幸好有你在身边。”

“唉,突然这么肉麻,我可不习惯。不过话说回来,是我该好好谢谢你。”

“谢我?”

“哦,差点忘了,确切的说是该好好谢谢你二弟。两天前,敌军在沂州城南逮到了我军主力,大战一触即发,那时的形势是敌强我弱,为了让我军主力金蝉脱壳,那就必须有一部分人充当诱饵,不幸的是我就是其中之一,而你本可以随主力军一同撤退,但当你得知我不在撤退的队伍里时,你做了天底下只有憨货才会做的蠢事。”

“所以,你要谢的是我二弟。”朱温听后有些闷闷不乐,他转过身,脱下黏在身上的血衣,纵身跳入水里。

“哈,你这当大哥的心眼也太小了,好好好,我心里明白,若换作是你,于此情景,也会为了我赴汤蹈火的啊!”敬翔朝着水中的朱温大喊。

“哼,你知道就好!”

“不过,要说当时那个情况,我还是希望来的是你二弟,在战场上,他可比你厉害百倍,若换作是你,那时候我还得分心保护你,你还真不如不来。”

“哼,那是匹夫之勇,不可取也!”

“行行行,那都是匹夫之勇,就属你聪明绝顶。你洗完了赶快上来吧,可别着凉了,到时候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朱温回到岸上,晾干身体,换上了敬翔备好的衣服,他又以树枝为簪,将散乱的头发盘起。他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神仪明秀,朗目疏眉,虽然穿着朴实,倒也当得起这“翩翩少年”四个字了。

敬翔看着焕然一新的朱温,摇头道:“看惯了你放荡不羁的一面,眼下的你好生别扭。”

“你会再次习惯的。对了,后来我——我二弟,跟你在战场上经历了什么?”

“确切的说,在接下来的剧情里,不是我跟你二弟,是我跟你三……,那个,在我提到他的时候,他不会突然跑出来吧!”

“你很怕我三弟?”

“也不是怕,就是跟他在一起好生压抑,你和我是莫逆之交,互为知己,无话不谈。而你二弟,呆头呆脑,虽然我们没什么共同语言,但平日里,他很听我的话,也算相处融洽。就是你这个三弟,极具城府,又阴险狡猾,我是猜不透他整日里都算计着什么,兴许满肚子都是坏水,真的是太难相处了。”

“你放心,我暂时不头疼,三弟他应该不会出来。”

敬翔长舒一口气,又道:“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你单枪匹马的越过敌人的重重封锁,来到了我的身前,其实,我早就应该猜到的,有此等能耐者非你二弟莫属。但是,出于激动以及感动,我还是嘴贱的问了一遍’你怎么来了?你是——老大?老二?还是老三?’结果就在我问道老三的时候,老三就真的来了……”说道这里,敬翔无奈的摆摆手。

“本来呢,当时要是你二弟在的话,带我杀出敌人的重围自是小事一桩,但你和你三弟可都没这本事,不过你三弟想出了一个妙计,真乃妙计啊!他说一会我们就躲进死人堆里装死,打完仗再出来,而且,为了避免全军覆没,他让我们单独行动,事后在不远处的沂水河畔汇合。话未说完他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留我在刀光剑影中凌乱。”

“我这个三弟,真是可恶!”

“你听我说完。当时我并没有乱跑,而是就近躲了起来,这才逃过一劫,当时情况紧急,不容多想,只道是自己幸运,但平静下来再次回忆,我才知道,我怎么才知道,是你,是你的三弟以自己为饵,将敌人全部引开,我这才得以逃过一劫啊!”

说到这里,敬翔再也控制不住,两行清泪滑下脸颊。他激动的说道:“朱温啊,我的好大哥,此生能与你相识,是我的幸事,而且是要比常人扩大三倍的幸事啊!”

“打住!男子汉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先说正事,最后谁胜了?”

“如你所见,**大胜,草军大败。”敬翔摇头道。

“哈哈,果然不出我所料,大唐必胜啊!”朱温高兴的大叫起来。“唐将何人?”

“诸道行营招讨史——宋威。”

“嗯,真乃国之栋梁!”

“贼首王仙芝下落如何?凉了吗?”

“消息都传开了,贼首王仙芝恐怕已经……等一下,为了避免接下来在沟通上可能会出现的障碍,有一件事我需要先与你说个明白。”

“何事?”

“你先别激动,深呼吸。”

“快说。”

“咱俩投靠的不是**,而是草军,你也可以叫草匪。也就说咱们大败,咱们的敌人大胜。”

“什么?唉,你怎么能?”朱温瞪大了眼睛,那气势仿佛要把敬翔给吞了。

“冷静冷静,这个说来话长啊,不过,你也清楚,就你三——弟那个倔脾气,我哪能劝的动啊!”

“老三?他为什么要选择落草为寇呢?”

“我怎么知道,我又猜不透他。”

“那我二弟呢?他不是最听你的话吗?”

“他呀,那就更别提了。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相中了黄巢的侄女,也不走啦!”

“黄巢?草匪里的二号人物?”

“对,不过你应该尊称他为大王,大王念你,念你二弟勇武过人,十分欣赏,还有意把侄女许配与你呢!”

“好了,别再说了。好在实迷途其未远,既然我回来了,那你就跟我一起弃暗投明吧!”

“啊?投诚啊!”

“怎么,不愿意?”

“不是,你觉得以咱俩现在的处境,人家会接收吗?”

“不愿意的话,那咱们就此道别,你继续回去当你的草匪,他日若在战场上兵戎相见,休怪我无情无义。”

“好好好,我愿意,只要你不娶黄巢的侄女,我——我就跟随于你。”

“这还差不多,去前面找些吃的,然后上路。”

“那个,咱们去哪?”

“宋威人在何处?”

“打完了胜仗,应该回到青州老家,等待朝廷的封赏吧。”

“好,就去那里。”

此时,夕阳西下,浩浩荡荡的沂水被照的金光粼粼,河岸边的荒草与灌木,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更加葱郁。虽逢乱世,但这里依旧景色宜人。二人有说有笑,闲庭信步般走在岸边,最终化成了两个氤氲 的剪影。

然而,一场更大的暴风雨正在悄悄酝酿……

“朱大哥,你还记得咱们是怎么认识的吗?”敬翔突然说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怕你忘了。你——你三弟就说自己忘了。”

“很久以前,家父是宋州砀山县的教书先生,你是他的得意弟子,咱们从小一块玩到大。后来,家父见背,那年又逢蝗灾,砀山百姓颗粒无收。无奈之下,家母带着我离开了老家,逃难到萧县,寄篱于富户刘崇家。后来,你和令尊也逃到了萧县……”

“再后来,我爹饿死了。年幼的我无依无靠,经常被人欺负,是你一直在保护我,你我相依为命,一直走到现在。那么,你还记得为何要离开萧县,不远万里来从军吗?”

“当然是保家卫国,匡扶正义啦!”

“还有呢?”

朱温缓缓抬起头来,深深的一个呼吸,喜道:“对啦,还要迎娶我的‘阴丽华’!”

“对,仕宦当作执金吾,娶妻当娶阴丽华。”敬翔皱起眉头,心中默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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