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所谓瘟疫

这是师父给我的提示吗...？希望是...我控制不住毛毛的想着，庙的上方一整块屋顶画的全是和镜子有关的东西，想来这肯定就是我要找的东西了——也只有那个传说中很重要的阿旦手中的法器会用那么大的地方来描绘。只是它们发的都是红光....看起来多少有些不祥的意思....

不过说的跟我碰上这事儿之后有过什么吉祥如意的事情似的，我那么想着开始认真看画的都是什么，虽然看起来渗人，但好歹发着光让我不用愁怎么去看清它。

不过这画的...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头昏的我忍不住翻了几个白眼，我保持着一个再往后几度就要把脖子闪了的姿势仔细盯着壁画看，果然...哪里不对...

是...人！又看了一遍我终于看出来了，四周的壁画都是一些记录，传说或者已经有的风俗，里面最多出现的就是各种各样的人，大部分画的应该都是村民，通过刻画历代百年来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信仰过的人来描绘出一整个完整的文化体系。

而最上方关于阿旦法器的记载壁画里，竟然没有出现一个人.....甚至没有阿旦的形象，从头到尾，只有一双手和一面镜子，这个描绘...更像是在表达一个方法，漆骨铜镜的做法......

做法...我站在原地有些愣怔，漆骨铜镜，阿旦的法器，还能用做出来的吗...？法器这种具有神话色彩的东西，一般都应该是有个牛气哄哄的出身才对吧...？而且这详细的做法又是什么鬼....我又认真的看了一圈上面的绘画，有个地方手的颜色画的鲜红，手里拿着一块白色的东西，莫非是人骨....？

[削骨以漆，嵌璃成镜，可照凶祸，避诡厄，入旬余累年则重生矣]

我脑子里闪过慕容追风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削骨以漆...削下骨头来用漆去漆，嵌入玻璃就成为镜子......他当时确实也提到了做法，莫非这面镜子很早以前就是被别人做出来的...或者说，我也可以做出漆骨铜镜！？

不不不！我使劲摇摇头甩出这个令人遍体生寒的想法，要是真的那么做了，那我不真的变成阿旦了...！而且削下人的骨头...听起来实在是很残忍。

...那入旬余累年则重生矣呢？是说，这面镜子长久的存在村子的神话里，出现和消失相互交替吗？那我们找了那么久都没有它，是不是也该出现了....？

算了这些回去再说！我头疼的快要裂开，急忙重新抬头去看头顶冒着红光的图案，不管是不是会用到，先把它全部记下来才是正事。

放在平常我也是能自吹一番记忆里很好的，但现在头痛欲裂，我才慢悠悠的想起来自己还在发烧，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更是眼睛都开始花，还差一点....我努力辨认着那些画的不够写实的步骤，好容易把它大概刻在了脑子里，一低头是师父的最后一条密聊：

[陆离]悄悄对你说：记住，阿旦的墓穴他们是不敢过来的，有事情就逃进墓穴里去。

为什么我能在这联系上你....你现在在下面吗师父....？还没来得及问出这句话，我终于是控制不住，白眼一翻彻底昏了过去。

头疼，差点忘了自己还烧的很严重。周围有嘈杂的人声，叫喊声，但眼皮重重的人昏昏沉沉的就是醒不过来，有人扯着我的手臂，把我从一边拽到另一边，又是嘈杂的交谈声，最后我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我磨蹭了一下从睡梦中挣脱出来，头顶是湛蓝的天空，村子里三姑六婆的声音从现实传过来，二叽的脑袋在我脑袋上面摆出愠怒的表情。

“这也太不省心了....”

旁边有人抱怨，二叽转过去和人说：“多半是又犯疯病了，我会带回去好好看着。”

“回去吧回去吧。”眼睛余光瞥见有个老头在旁边挥挥手。

二叽转身要走，那声音又在后面喊：“哎...！等等！”

二叽转过来，这次我也转头去看，村长佝偻着身子，眼神闪闪躲躲犹豫着问道：

“她的病...好点儿没？”

“好多了，不是昨晚可能就没问题了。”二叽淡淡的回应。

“不是...就好，”村长眼神复杂的看我，我知道他想说的是瘟疫，也不讲话静静的看着他。

“要多注意啊....”周围有几个喃喃的不安的声音，我来不及去分辨都是谁在讲话，目光隔着几个村民投进后面的庙里，昨天那个怪物呢...？庙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算了算了，快回去吧...”村长终是移开我身上的目光。离开时王老还在后边补充：“这阿旦庙不能闯！第一次算她不小心，可不能再有下次了！”

我听了这话只能在心里哀怨一声，要不是是在没办法了，那个阴森诡异的庙谁乐意进去呢！回到家之后二叽把我放在床上，一声不吭的去关了门，转过身来铁青着一张脸。我知道他又要生气了...出于牵挂的生气最让我没有站得住脚反驳的立场，好在我还有发现，于是急忙开口道：

“二叽你知道吗，我看到了那面镜子的做法，你找了那么久，漆骨铜镜可能还没出现在...”

“白川。”二叽打断我的话，冷冰冰的语气让我知趣的闭上了嘴。

二叽从始至终皱着眉，自己拉过把椅子来坐在我对面，低沉道：“你总是无视别人的心情。”

“我...”

“无论是上次擅自去院子里，还是这次直接冲进阿旦庙，甚至更开始的时候...我的担忧，你从来不放在心上是吗？”

“你是我的情缘，更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在意你的安危远胜过我自己的生死，而你就是这样，想到的事情就自己去做，一点不顾及我是不是会因此心急如焚？”

我不是......我只是比起你身陷危险之中..更想自己去解决好这些事....我心里想着这些话，看着二叽却是万般愧疚讲不出来，他说的对...如果昨天换做是二叽自己去了阿旦庙我等在这里，我也何止坐立难安...

“何况阿旦庙里你不是没有吃过亏，如果不是他们不记得你曾经闯进去过一次，又都是村子里的熟人，你现在又在去祭厅的路上了。”

二叽平常温温和和的，真正严肃起来不发火也不责备人，只是声音低沉的陈述事实就能让你感觉愧疚的不行，我看他静静的坐在对面看着我，心里打的鼓可以凑出一段节拍。

想辩解又觉得没用，我愧疚的思考了一堆，最后只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

二叽又不说话了，板着脸盯了我好一会儿，盯得我话也不敢讲，直到我也忍不住跟着他拧巴起了脸，他终于是无奈了，叹口气道：

“清河，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我抬眼去瞅他，二叽还是坐在前面不动，但我看出他已经是放我一马的架势了，这才愧疚的开口道：“二叽对不起，下次不会让你这么担心了......还要你这样忍着不怪我...”

二叽卸了批判的样子站起来去倒水，一边板着脸一边道：“知道就好。”

说完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嫌弃的瞥我一眼：“如果可以我真想打你几下。”

“哈哈...”我笑两声，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问道：“叽你刚刚说...让你担心的上次和这次，还有刚开始...那是什么？”

二叽把水递给我，我接过来小口小口的抿，眼睛盯着二叽等答案，他看着我喝了几口水，淡淡道：

“刚开始，我回到这个村子的理由，不是为了那个秀萝，是为了你。”

“噗！咳咳咳咳！！”

一口水呛进喉咙，我连着咳了好几下，缓了缓才满脸水的抬起头看着二叽震惊道：“你说什么！？”

“我说...”二叽反应很淡定，他弯下腰来伸手给我抹脸颊上的水，一边认真看着我道：

“我重新回到这个村子，是因为担心你。”

怎么会....他刚开始不是说再进来这个一直陷入轮回的村子是为了带走秀萝的另一半灵魂吗...？我突然感觉周围氧气被抽走了不少，一边控制不住短促的呼吸着一边不可置信的继续盯着二叽：现在又说...意思是...本来可以活着离开这里的二叽，最后还是因为我丢掉的性命....

最后还是因为我....我心里突然涌出各种难以言状的情绪，百味杂陈的瞪大眼睛看着二叽，他也回盯我，几秒之后，他低下头来拍着我的脑袋，认真道：“好在我现在还在不是？...所以清河，再说一次，不要再让我担心了。”

二叽一副不打算说更多的样子，我想无论师父，还是二叽，都还有些关于这个村子的事情，闷在心里一个都没有和我说，其实说出来多好...好歹大家可以得到更多情报，知道的更多以后遇上问题解决的方法也就更多，但我心里也隐隐有感觉，他们有意无意瞒着我的，都是与自己或者我有关，不想让我揪心的事情......

我一时呆坐在床上不知道作何反应，二叽接过我手里的水杯转身放在桌子上，转回来时想了想，伸手搭上我的额头，然后声音突然冷下来：

“怎么又那么烫了！？”

怎么又那么烫了...说完我才发现自己一直混混沌沌的，完了...看来是昨晚又着凉，严重了....

没事没事，好好地躺几天应该就好回去了...我脑子迅速的做出决策，在二叽不开心之前速度的躺下去，自己拉上被子盖好：

“又有点发烧了，我好好躺两天就好。”

二叽脸色一点没缓和，依旧拧着眉头看着我：“.....你觉得你这种人像是生病随随便便就能好的吗...？”

事实证明...我不是。大概是接连折腾的太多了，接下去的几天，我的情况竟然急转直下下去，二叽忙前忙后快成了一个陀螺，而相比之下更糟糕的是...关于瘟疫的谣言在村子里越传越开，或者说那已经不是个谣言了.....村子里一时人心惶惶，有意无意的，似乎人们都在避着我走了....

只是那几天我终日昏昏沉沉的，也没注意二叽在家里进进出出有什么变化，后来想起来，二叽到后面总是阴沉着脸，好多天都不见笑了...后来有时候回来唇边眼角还带着伤，想想大概是闹事的人起哄丢什么砸的。

而二叽也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接连躺在床上好几天，偶尔想出去都被二叽阻止，心里疑惑又憋屈得慌，就偷偷搬了个凳子跑到院子里坐着，呆坐了大半天才慢慢感觉，说起来这几天好像很冷清，不见乡亲们来送药了，怎么人路过的声音都好像没听见...？

奇怪了...最近是不是太安静了...？还是我睡糊涂了？我想着颠颠跑到门口看，门口的路冷冷清清的，还真是连野狗都见不到一条。

不是吧...二叽也出门了，我突然觉得有点寂寞，就靠着门框静静等，等了大半天，远处终于传来个声音让我得以感受到自己还在一个有人的世界里，

那是周家年轻媳妇的声音：“小宝——！小宝——！死孩子跑哪去了！”

我抬头看看天，快傍晚了，肯定是出来找孩子回去吃饭了。

要不要帮帮忙呀...我沉思着这个问题，余光正好看见一个小孩的影子，一转头，嘿，这不是周家的周小宝吗！正蹲在墙角呢，兴致勃勃的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这些熊孩子...村子那么大每天发疯似的乱跑，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拉里就自个儿玩的忘记时间了，每天一到傍晚总有父母出来吆喝的，多半是母亲，找了很久不见最后还要提溜着耳朵回去，想想父母也是怪不省心的。

我想着打算开口叫叫他，突然听得路口一声哎哟，转头看见周小宝他妈，看来不用我叫了...

小宝妈妈那声哎哟听上去很震惊，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大概是错觉吧..刚想那么觉得，小宝他妈突然的就生气起来，朝着周小宝吼道：

“死孩子！怎么跑到这了！你快给我滚过来！”

只是令人感到更不舒服的...周小宝的妈妈虽然说着这些话，自己竟然定在原地一样一点没有过来的意思，还很着急的挥着粗胳膊吆喝小孩：

“愣着干什么！过来呀！这死孩子怎么跑这来了！”

周小宝刚看到妈妈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指着原地的土墙脚道：“妈妈..蟋蟀...”

话音还没落，她妈妈一跺脚一拍手，咬着牙哎呀一声，竟然冲他吼道：“给老娘过来！！”

小宝这才被吓到了，不知道妈妈为什么发火，有点点委委屈屈的，一边瘪着嘴一边慢慢往他妈妈那挪...

“小瘪犊子看老娘回去怎么收拾你...！”他妈妈嘴里恨恨的，受不了孩子磨蹭的步伐贴着墙几步走过去拽住小宝胳膊，连拖带拉的就带着他往回拽“忘了你爹之前说的啦！好死不死偏到这来！”

“呜...”小宝在哭，而我有些茫然的愣在原地，他妈妈过来之前犹豫着，莫名的就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带着迟疑和惊慌，还有些藏不住的怨恨在里面，...我做了什么事情....让她要这么看我...？

那周小宝他妈妈好像根本不在意我还站在门口，出去快到了路口，压不住的大嗓门就直接刺进我的耳朵：

“死瘪犊子都忘了我们说的啦！那地方去了要死人的！那住的是啥！瘟神呀！！染一身瘟病回来！”

......我得的是发烧吧...只是药物不多，回复需要的时间长而已...

瘟神这种形容...有些恶毒，何况还是无所顾忌不加掩饰的说出来，周妈妈已经走远了，我被她刚刚激烈的表现和恶毒的言辞震惊，站在门边反映了好一会儿，才默默走回房间盖上被子。算了吧...赶快好起来，就不会这样了...

然后我才注意到了二叽身上不明显的淤痕，二叽看瞒不住了，才犹豫着说：

“我去买药，药铺那边太磨叽，起了点冲突。”

没货了...？那我这几天喝的又是什么...我还没问出口，二叽就宽慰我道：

“不过药铺不只一家，没事的。”

“那今天...？”

“西街那家药店的小哥贼眉鼠眼的...”二叽手一摊冲我一笑起来：“没忍住揍了他几下。”

笑不到两秒种，二叽头突然偏朝一边，阴沉沉的啧了一声：

“说是没货了...怎么可能...！”

这次我懂了.....我深呼两口气保持平和的样子，冲着二叽道：“知道了，一大把年纪了动什么火气，又要麻烦你去给我熬药了~”

二叽不出声，过来揉揉我的头去了厨房，我绷着的笑脸这才忍不住丧下来，....村子里到处都有瘟疫的谣言，我又好死不死病成这样，大概大家都已经觉得我就是染上瘟疫，差不多就是个死人了吧....

只是二叽...我想着心一点点往下沉下去，我这样子不过是每天躺着，或者就那么哪天呜呼哀哉了，从头到尾最难受的都是他...

不过不给药是真的令人想象不到...我想到这个还是有些憋气，这些人都怎么回事..好歹一起生活了那么长时间，大家来来往往的那么热络，我以为早就是朋友了，现在这个做法，根本是打算直接等着我死，除了大家的隐患一了百了！这帮孙子！

丧是有点丧，我还是想要坚强的活下去的...这帮村民让我突然间充满了雄心斗志，我咬着牙每天喝二叽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药，每天掐着点睡觉吃饭，感觉状态好些的时候还出去稍微锻炼锻炼，高三后期调整状态的时候都没那么健康生活过，就等着病好了出去溜两圈给那群孙子们看看。

——只是没想到，孙子始终是孙子，随着谣言的越演越烈，村民们的恐慌也在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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