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往事之初

再醒过来时三个人都已经睡醒在火堆边坐着了。

“什么情况...到我守夜了吗...？”我迷蒙的撑着地面坐起来，冲他们茫然道。

“还想睡呀，都过了一个人的正常睡眠时间了哟。”潋尘转过头笑嘻嘻道。

“我睡了很久...？”

“也就七八个小时？可能还不止，你真是那种躺下一秒睡着雷打不动的人。”潋尘继续道。

意思是我没守夜？我有些不好意思的呆住，潋尘看我反应又接道：

“不是你没起来，我叫了你一声把青衫叫醒了，他说自己守夜就够了，我们就让你继续睡了~”

我转头去看青衫，他坐在旁边正拿根树枝沉默的翻着火堆里的木柴，估计后半夜都是这样醒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没精神。

我又觉得过意不去，张嘴还想说点什么，青衫侧过头打断道：

“别觉得过意不去，我一个人守夜足够了，不是看在你手上有伤的话就叫醒你了。”

“....好吧。”

睡了一觉感觉精神是好多了，我点点头靠着墙坐正身子，环视一圈发现没有灯泡的影子，就问他们道：

“灯泡呢？”

“他醒的早，说是在周围绕绕看。”潋尘回答我，说着从电脑包里捞出饼干丢过来。

我从善如流的接过饼干开封，一边想着灯泡，不自觉的拧起眉来。

“怎么了？”

青衫换了个姿势侧过来对着我，一边戳火堆一边问：

“你有什么不安的？”

他话一出潋尘也转过来好奇的看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灯泡的事，怕说多了反而造成误会和恐慌，犹豫片刻道：

“灯泡一个人去的...你们应该跟一个人过去，一个人感觉有点危险，灯泡他...”

“你觉得灯泡不对劲吗？”青衫直接道，顿了顿继续：“我觉得你进来之后对灯泡有些防备。”

“嗯...”

被看出来了我也就不再犹豫，把进门前看见灯泡的那些反应给他们说了一遍，

“还有青衫说到我师父的时候灯泡反应也很大，虽然现在就我们几个不应该有内部问题，但还是谨慎些吧...”我又补充道。

“所以你才一直让潋尘跟着灯泡。”

“嗯...”

青衫陷入了深思，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疑神疑鬼想太多，说完怕他们也跟着想太多，如果事实是我太敏感反而先破坏了我们几人间的信任，没想到潋尘先迟疑着开口道：

“说起来...灯泡和我一起去找木柴的时候，他一直很沉默，像是有很多心事...”

“话唠喵之前也跟你说过小心灯泡。”青衫跟着接道。

潋尘一脸茫然，于是又听青衫给他讲了一遍我在往生涧遇到师父的事情，听完他点点头：

“不管是什么原因，先小心点就好了。”

我们说话间已经往火堆里添了好几次木柴了，火堆时不时发出木柴烧断的声音，四周都很安静，我问青衫大概什么时间了，青衫回想了一会儿告诉我正常来说应该是傍晚左右了。

我吃完饼干又坐了会儿，突然想起来，我们讲话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了，都傍晚了，灯泡怎么还没回来？

想起来才觉得不对劲，我醒来快有几个小时了，我们说过不到处乱走以免作死，就在周围看看的话，怎么说灯泡也不该去那么久，我叫了青衫和潋尘，三个人一商量，决定再等半小时，灯泡还没回来的话，我们就离开这里一起去找他。

半小时之后，青衫拎过电脑包从地上站起来：

“走吧，去找灯泡。”

我闻言也跟着站起来，收拾了下，我们灭了升起的火走向村子。

村子不大，从木门过去有条比较开阔的路，恐怕是村子里最宽的一条路，我们小心翼翼的顺着路走进去，两边破烂的木门都向外开着，有的已经烂的只剩一半了，苟延残喘的吊在门框上。砖石盖的屋子一间间在路两边排列着，门口都黑洞洞的向外开着，像是张大的嘴，不慌不忙的等着倒霉的路人钻进去被吞噬，看得我遍体身寒。

起先我们不敢走太远，后来始终不见灯泡的影子，大家都开始着急起来，也顾不得这村子是不是被诅咒过，有什么阴森可怖的东西藏匿在里头，开始往里面走去。

我走着走着突然想起来，开口道：

“会不会搞错了，灯泡已经出去了？”

青衫偏过头看我一眼，冷漠道：

“你睡着的时候我和灯泡去看过了，那个门就跟钉死了一样，无论如何打不开。”

“是吗...”

我有些丧气，就算灯泡真的有所隐瞒，现在也还不能确定他的目的，但他音讯全无，就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也有可能...灯泡的预谋不是什么好事情，他现在正在某个角落里看着我们？

那么一想我又被自己搞的发怵，看哪里都觉得模模糊糊的，阴影里像是有个人影。

“而且...”

青衫的声音突然又从前面传来，吓得我叫了一声。

青衫无奈的斜我一眼，又缓缓道：

“那个门，我们仔细看了，上面很多抓痕和砸痕，像是里面的人用了很多办法想要出去，痕迹新新旧旧的都叠在一起，很混乱，但是看起来好像都很着急。”

“就像是身后有恐怖的东西追赶，怀着巨大的恐惧疯狂砸门想要逃出去那种？”潋尘突然补充道。

潋尘问的认真，一点不觉得自己的描述有多渗人，我忍不住嫌弃的看他，又听青衫嗯了一声，继续道：

“不止如此吧，那个门上还有血迹。腰以下的地方血迹都已经渗进门里了，乌黑又干燥，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了。”

“一年前...？”我忍不住插嘴道，说着感觉自己心跳的有些快。

“嗯...我不专业也看不出来，但木门整体的颜色，应该都被染过鲜血，而且时间更早，下面那些有可能是一年前的。有个路口，走哪边？”

“随便吧...”

青衫点点头，拔腿朝右边走去，犹豫着继续道：

“然后在中央的地方...那些血迹，有的还没干...”

还没干的血迹...？我惊讶的看向青衫，他停下脚步转过来看着我，脸色严峻：

“血迹没干，但那时候我和灯泡刚过去，你在睡觉，而潋尘一直守在火旁边，所以...”

所以...那些门上的血是我们以外的人的。还有人在村子里。

我一时被震惊的噤了声，忍不住警惕的看向周围，四周还是静悄悄的，从我们进来开始，这里就一直是安静沉默的，静的有些吓人。

“潋尘...你和灯泡...”我转头问潋尘，

“我一直醒着，灯泡和我都没离开过火堆。”潋尘严肃道。

“会不会是，拉我们进来的那个...我师父？”我问道。

青衫摇摇头：“不知道，但那个血迹还没干完全，应该是我醒之前不久砸上去的。”

我一愣：“什么叫砸上去的？”

“那些血迹的形状和溅射，像是有人在砸门，还试图从缝隙处扳开门板，感觉...说是你师父的话，不合理。”

我想着青衫的话无意识的点点头，确实，师父他之前和我们联系说是自己离不开在的那个地方，现在基本确定是村子的话，师父没理由在这住了一年，突然急切又恐慌地想要离开这里，况且外面有诡异的官兵的时候，还是他把我们拉进来这个诡异的村子的。

也就是说...在大家都在休息的时候，有个我们不认识的人在木门口拼命砸门，企图出去？

这画面实在是不怎么令人舒服，我浑身发麻的意识到，这个村子问题太多了。如果除了我们以外还有别人的话,会是谁？背后又是有什么，才会令他那么恐惧的疯狂砸门...？

“希望是...狗子他们。”潋尘突然道。

我愣愣点头，才想起还有狗子和劫火没有找到，但如果是狗子他们，恐怕他们现在正处在危险之中...

我心中一凛，立刻催促青衫和潋尘快点走，狗子和劫火搞不好都在村子里，加上灯泡三个人都不见了，姑且想着找到谁是谁吧。

这村子太安静了，走路的时候我就只能听见自己和他们的脚步声，我心里总觉得找到其他人可能性不大，没想到的是，又走过了两个转角，我余光一瞥看见有个人蹲在墙角。

“青衫潋尘！”看到的瞬间我压低声音喊道，边伸手朝那人指去。

他俩顺着我的手看过去，一时都停下了动作，警惕的看着那个墙角瘫着的人，那人的位置被屋檐的阴影所覆盖，我只能看清他的一个影子，如果不是此时的环境下气氛有些惊悚，我会觉得他的状态和沙发上的葛优神似。

只是现在突然看到一个人动作无力的靠倒在墙角，还不知是死是活，我们都有些心慌，同时我又担心那人是灯泡或者劫火，静了一会儿看他毫无反应，我们互相交换一个眼神，开始小心翼翼的朝他靠过去。

刚走了两步，阴影中那人突然勾了勾手指，我瞬间定在地上，下一秒他突然发出了诡异的笑声，声音笑着笑着慢慢变成了嚎叫，尖酸哀怨的能直接渗进我的皮肤刮挠骨头，我顶着一身寒毛，隐约听出那人在哭。

只是这个声音...

我把电脑打开转过去用屏幕微弱的光线照他，这个身形...好像是灯泡。

我一瞬间心慌到极点，灯泡的状态让人担心又不敢靠近，我一点点往他那边挪，突然被青衫一把扯回来。

我吓了一跳转头去看青衫，他直直的盯着灯泡不看我，伸了伸头示意我往下看，我顺着他指的方向往下看去，光线晦暗之间，灯泡的两只手颜色都要格外深一些，是血。

灯泡两只手染满了血液，手掌侧边尤其多，大部分已经干成一块块一片片的，就像是前不久刚刚用手用力敲打了什么东西。

灯泡两只手上都是血，我瞬间想到青衫说的，在我们睡觉的时候有人在木门那疯狂砸过门，那人...是灯泡？

怎么可能！灯泡那时候不是和潋尘一起守夜吗！

我扯着青衫的衣服往后退，一边用力压着惶恐的声音问潋尘：“潋尘你说真的，你真的守夜一刻都没有睡着！？灯泡真的一直跟你在一起！？”

“对啊！！”潋尘也用力压着紧张的声音回我：

“我刚开始清醒着还不讲话，开始犯困了就一直拉着灯泡讲话直到青衫醒过来啊！”

说话的时候我们的眼睛始终都盯着灯泡，我上上下下快把那人看穿了，就是灯泡没错！难道灯泡有个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青衫潋尘，你俩到底谁看错了！”

我紧张的声音都变调了，转过身去盯着他俩看。

“我是说真的。”青衫拧着眉头不安道，说完看潋尘，

“我也是啊！”潋尘着急道。

讲着讲着我们声音都小了下去，因为身后的哭嚎声...也消失了。

我们噤了声，身后也没有了那个撕心裂肺的哭嚎，一时安静的我感觉空气都要被抽走了，顶着令人窒息的沉重感，我缓缓回头往回看，正对上那边坐在地上灯泡空洞的眼睛。

原来不知道在我们争辩的什么时候，那边的灯泡已经注意到了我们几人，那个哭嚎的声音停了一会儿，现在看来，是一直在盯着我看了。

想到刚刚讲话时，身后瘫坐着的诡异灯泡一直在盯着我看我就直发毛。明明看清对面的人是灯泡，我还是不争气的整个人从脚底心麻到天灵盖：

——和我对视的这个人满脸是泪，眼神空洞的令人绝望。

如果坐在那里的人不论什么原因真的是灯泡，那他现在恐怕已经没希望了...

灯泡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整个人像是丧了全部的精神气，眼神灰蒙蒙的一片，像是被抽了魂，灯泡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的究竟发生了什么！？

还来不及细想，就看见灯泡突然开始有了反应，他看着我眼睛一点点睁大，最后变成怒目圆睁，整个人深吸着气看我，空洞的眼睛一点点被愤怒占据。

发生了什么...？这眼神太吓人了，我脑子里混乱的想杀父之仇不过如此，青衫和潋尘向后拉我，青衫紧张的尝试沟通道：

“许藏，你冷静。”

灯泡并没有理会叫他大名的青衫，他直勾勾的盯着我，我危机感直升，一点点往后退去，灯泡突然开口，声音嘶哑深沉道：

“清河...”

他一说话我的心就漏跳一拍，灯泡声音里有控制不住的愤怒，我听的整个人站不住，身体侧过去做好了跑路的姿势，就听的他又说：

“...斯辰的情缘，对吧？”

“去死吧！！”

几乎是说话的同时，灯泡已经窜起来接近了我们的位置，灯泡反应太迅速了，体育特长腿又长，一个疯狂的灯泡行动力更是我们的好几倍，他冲过来的时候我脑子一疼，大吼一声快跑转身就朝身后跑去。

灯泡红着眼睛在后面追，我用尽全力奔跑，周围一个个黑洞洞的门口快速向后略去，我来不及思考灯泡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但我现在能肯定，被灯泡抓到，我只能是死路一条了。

我往前跑的时候是没有考虑自己是个弱鸡这种事的，等我反应过来就灯泡的速度，我用尽全力也只是咸鱼的挣扎其实并没有什么卵用的时候，灯泡离我已经相当近了。

怎么办？是英勇就义还是负隅顽抗？我惶恐之间开始不受控制的怪叫，从狗子二叽一路吼到青衫师父，然后想起来了。

...师父？...反正都是死，试试玄学吧。

我放慢脚步分心去掰开电脑，还是游戏界面，喵姐角色的位置果然又变了。

分散注意力这一会儿灯泡已经快追上了，我一边用好的那手只臂抱着电脑，一边抬头看周围的情况，再往前正好是个院子口。

就是那儿了。到院子口的时候灯泡差不多伸手就能够到我，我用力往旁边一扑，灯泡抓了个空，落地的瞬间我另一只手按了f1，那是喵姐角色的隐身。

本以为会摔的很惨，没想到我正好落在院内一大簇稻草还是什么的上面，味道很销魂，我猛吸一口憋住气，正好灯泡转过身来。

他在院子口，而我在院子里的稻草堆上，虽然离的很近，但令人惊喜的是灯泡并没有直接冲过来，就像在村子外杀毒尸那时候一样，技能真的直接在现实起作用了，我隐身成功了！

灯泡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消失，他整个人很茫然的四处看一圈，突然怒气更甚，冲出院门看了几眼，又冲回来，大声喊叫到：

“人呢！？”

“清河——清河——！！给我出来！！”

“你以为，我就找不到你了！？”

灯泡红着眼睛在吼，状态很崩溃，样子实在是相当恐怖，我躺在稻草上一动不动，紧张的整个人都在抖，被他抓到我恐怕要被千刀万剐...但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过，灯泡这种中邪的样子，他离开的那段时间究竟怎么了？

按了隐身的瞬间我就没敢动过，保持着一个刚落地的扭曲姿态，现在腿都要抽筋了。好在灯泡疯狂的绕了几圈，终于是慢慢的离开了。

我强忍着开始不受控制的腿，听灯泡走了才撑地想要站起来，结果腿麻的太厉害，我只能又换成滚的，从稻草堆里慢慢滚出来，一边忍不住干呕排空肺里诡异的味道一边用力捶我的腿，身上和头发上还沾的全是稻草，整个人狼狈的不行。

刚刚好像还看到什么了？我把电脑抬起来去看右边，任务栏那里一本正经的写着几个字：

【第一幕，往事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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