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次见面

“裴大将军？”雁书一瞬慌张。

他听到她说的话了？

反应这么激烈，难道是要醒过来了？

她立即施针再次促醒，可随着裴羽的眼珠渐渐恢复平静，依然没能睁开眼睛，过后的两天都无任何反应，眼看着杨医女等人出入裴府越来越频繁，她知道，留给裴羽的时间不多了。

既然裴羽对她的话反应那么大，不如下一剂猛药。

她当夜便端了盆水，取下书架上的书浸入盆中后，坐到了裴羽的身边：“裴大将军，你已经两日没有任何反应了，想来是没有苏醒的希望了，我说过与其让你被杨医女等人羞辱至死，我会全了你的尊严送你走，在第一次进入这间卧室时我就注意到了有几本书是桑皮纸做的，湿水盖面五张即可窒息而亡。”

说着，她撕下一张浸湿的桑皮纸盖在裴羽的脸上：“真是可惜了，堂堂辅国大将军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满背褥疮死在床上，宁漠可不像名字那般温和，近日登基的大皇子穆鹰比他父亲更加残暴，为了扩张领土不惜强迫所有少年参军，不从者满门抄斩，你们那胆小如鼠的桑帝根本不是他的对手，眼前的平和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你所守护的百姓终将被豺狼啃食殆尽。”

裴羽听到这话，眼珠竟再次有了反应，这次连手脚都颤动了起来。

雁书大喜，但不敢放松精神，紧接着道：“那穆鹰的恶毒不仅仅是用在活人上连死人都不放过，他会将战死的敌国士兵鞭尸喂狗用骨做饰，和你征战多年的将士不但会被他所杀死后也不得安息，可你又有什么办法，你连伸只手去扶都做不到！”

这话触及到了裴羽心底最在乎的东西，他可以遭人羞辱，但他的将士们不可以，百姓们不可以，身体摇晃得越来越剧烈！

雁书趁此再次施针，高声呼唤：“所以，醒来吧，裴羽，裴愈之，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声声呼喊落入裴羽的耳中，他不断尝试冲破看不见的墙，一次次失败又一次次站起，终于一阵白光后冲破了禁锢，长吸一口气，猛然睁开了眼！

雁书听到不同寻常的呼吸声后立刻扯开了桑皮纸，与裴羽的眼神对了个正着：“你……醒了？！”

裴羽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好半响才缓过神来，眼底也尽是不可置信。

他醒了？

雁书还没回过神，生怕这是她太过期待产生的幻觉。

这是裴羽第一次见到雁书的真面目，厚厚的刘海挡住了眉毛，皮肤黝黑，身材瘦小，乍一看只是个普通丫鬟，但她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丫鬟。

他那仿佛要将人穿透的眼神让雁书极不自在，尴尬地转开了眼：“你刚醒来一定很口渴，我倒杯茶给你润润口。”

裴羽用尽力气抓住了雁书的衣角。

雁书愕然停住。

裴羽艰难开口：“你……到底……为何救我？”

雁书僵了一瞬，倒了杯茶回来：“这事不急，你半年没用过嗓子，突然说话嗓子怎么受得住，得慢慢来，不然坏了嗓子，一辈子都是沙哑声了，先喝杯茶吧。”

裴羽还想问。

雁书把茶杯抵到了裴羽的嘴边：“我是大夫，你身为病人得听话。”

裴羽不再反抗，由着雁书喂他喝茶。

雁书又仔细地观察了裴羽的情况：“现在是醒过来了，但身体还是很差，得熬些养身汤帮你润嗓恢复身体，但上回狸猫换太子的办法已经用过了……”

她眼珠子一转，又计上心来，第二天就让裴府厨房准备了养身汤，然而并没有直接端到裴羽的屋里，而是端到了杨医女的客房门前。

守门的丫鬟瞧见雁书手里的养身汤，好奇地问：“你手里端的是什么呀？”

雁书俯身行礼：“姐姐好，上回不是叨扰了医女姐姐们，翻来覆去睡不着，所以让厨房熬了养身汤，想给医女姐姐们补身赔罪。”

丫鬟伸手拦住了雁书：“医女们吩咐了，她们在内时闲杂人等不得叨扰。”

“我哪算闲杂人等，以后回宫还要继续伺候姐姐们的。”雁书说着想往里闯。

“都说了不能进！”丫鬟忍不住推了雁书一把。

雁书险些摔倒，语气也不悦了：“你这么阻拦我，该不是看医女姐姐们宠我，所以心生嫉妒吧。”

丫鬟好笑：“我嫉妒你？谁像你跟条狗似的逮住人就舔，要不是原定的丫鬟突然生了病，哪轮得到你陪医女们到这里？”

“你怎么还骂人！”雁书不忿。

两人在门口推搡了起来。

里头的杨医女听到争吵声不耐烦地拉开了门：“你们在吵什么？”

雁书连忙把养身汤呈上：“杨姐姐，奴婢特地让厨房为你们熬了养身汤。”

经过刚才的争执，一罐养身汤半罐洒在了托盘上，汤碗也砸在地上两个。

杨医女皱紧了眉：“不知道不得叨扰吗，这养身汤你自己喝吧，不是裴羽的事不必再来。”

“杨姐姐！”雁书还想说些什么，门嘭的一声在眼前关上。

丫鬟笑出了声：“还说受宠，人家根本不待见你。”

雁书羞红了脸，猛一跺脚，羞愤地跑开了。

以前上班得演好员工，没想到了这还得演。

她端着剩下的半罐养身汤回了裴羽的屋子。

这可是她们自己不喝的。

她一口一口喂裴羽喝下：“你放心，这养身汤是我使了法子拿来的，没人会怀疑。”

裴羽错愕，这小丫鬟还真有点本事，想再次抬起手，手刚抬起了一点又无力垂下。

雁书：“你刚醒，身体恢复需要时间，等会我再为你针灸试试。”

裴羽心中焦急，医女们住在客房，一旦被她们发现他醒了，一定会杀了丫鬟再杀了他。

雁书瞧着裴羽焦躁烦闷，想了想说：“既然你乖乖喝完了汤，那我就送你个礼物吧。”

裴羽诧异抬头。

雁书在地上铺上棉被，随后把裴羽拖下床放在棉被上，费力地把棉被拖到窗户边，打开窗户后让裴羽靠在她的肩上：“今天是个好日子，三月三上巳节，驱病游春，游春我不能带你去，就让你看看春色吧。”

窗外桃花盛开，月光温柔，花瓣顺着微风吹入，带着淡淡的清香。

裴羽已经半年没见过颜色，恍然失神，缓缓转头看向雁书，问她：“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他这敌国主将，还是怕救他之事暴露被杨医女等人处置？

她摇了摇头：“刚来这时的确很怕，但现在不怕了。”

她的表情太过冷静近乎冷漠，让裴羽感到异常，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态。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雁书一瞬警惕。

桌上还有刚喝完的药渣。

脚步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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