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亦徒亦弟，红尘兜转

十多年前那一堆烂事儿还在脑子里打转，这天，我内门徒弟白莲麻溜领过来一个二十来岁大小伙子，一脚迈进聚缘斋。

打外表瞅，纯纯精神小伙，短头发，一身休闲衣裳，走道风风火火，咋看都是个老爷们。可咱曹家门府老堂仙一落坛查根，好家伙，内里元神居然是个姑娘。

这孩子本名叫小雅，后来大伙都管他叫才才。这名头来的老搞笑了，逮谁就让谁猜，猜他到底是男是女。谁要是猜不对，当场直接炸毛，脸憋得跟紫茄子似的，嗓门嗷一下就拔老高，那急头白脸的德行，把斋里一屋子人逗得直拍大腿。

才才打小虚病就没断过，身子虚得一塌糊涂，动不动浑身抽抽，遭老罪了。他爹妈还贼迷信那些旁门左道，可劲儿烧纸、送替身，黄纸香灰往家大包小包往回搂。两口子咬死一个理儿，拼了老命，也不能让自家孩子沾仙道这摊子事。

他爹在外边还扯外遇，家里日子过得一地鸡毛。他妈脑子拎不清，啥委屈都往肚子咽，张口闭口过日子凑活凑活就拉倒。好好一个家，乌烟瘴气，才才夹在中间，受尽夹板气。

“你就踏踏实实当普通人，那些仙家道道，碰都别碰！”才才他爹吼起来，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他妈就在一旁唉声叹气：“哎呀，过日子哪有十全十美的，忍忍就过去了。”

家里越使劲往外压缘分，才才身上体感就越重。晚上觉睡不踏实，身上忽冷忽热，心里堵得慌。这小子性子贼拧巴，外表瞅着像个硬气小伙，内心却细腻得跟小姑娘一样，受点委屈眼泪说来就来，哭鼻子那是家常便饭，主打一个双重心性，里外拉扯，活得老遭罪。

白莲把人领到香案跟前，我点上香烛，堂上各路老堂兵马咔咔查因果。这一查，千头万绪，一堆陈年旧账，全是十多年前的老故事，三言两语根本唠不完。

合着才才元神，那是三清座下、佛前听法的一位上方小道童。这辈子肉身虽是女子，元神却是男童模样，扛着一身沉甸甸天命机缘下凡。

我瞅着香头袅袅冒烟，扭头看向站旁边的才才。

才才眼圈唰就红了，鼻头一抽一抽，眼泪眼看就要决堤：“师傅，我这到底是啥情况啊？天天浑身难受，家里还***仗，我属实有点扛不住了。”

“你根脚不一般，身上带着实打实缘分，家里这么硬往下压，纯属越压越遭罪。”我沉声说道。

“可我爹妈油盐不进啊，成天烧纸送替身，就寻思把这些缘分全给我撵跑。”才才话音刚落，吧嗒吧嗒眼泪直接砸地上。

瞅他这副模样，我心里也泛起恻隐。就这么把他收进内门当徒弟。往后我对他，既是传道的师傅，又是处处护着他的大哥，师徒加兄弟这两层情分，就此牢牢绑死。

刚入师门那阵，啼笑皆非的段子一茬接一茬，根本停不下来。

才才情劫死死焊身上，一门心思稀罕小姑娘，鼓起勇气轮番表白，回回全吃闭门羹，兜兜转转，一回都没成。

一回表白又被拒，他蹲聚缘斋院里头台阶上，脑袋埋膝盖上闷头哭。

我凑过去挨着他坐下：“又哭？大小伙子眼泪咋比自来水还充沛。”

才才抬起一张哭花的脸，嗓子哑得不行：“哥，我掏心掏肺对人家，咋就没人看得上我？我到底差在哪块？”

“不是你不行，是你元神根脚特殊，俗世这条情路本身就是地狱难度，强求不来。”我伸手拍一拍他后背。

后来他又相中一个姑娘，干瘦干瘦，跟个小纸人似的，颜值属实拿不出手。可才才一头栽进去，恋爱脑直接上头，八头牛都拽不回来。

某天夜里，我俩找街边小酒馆喝酒，啤酒瓶子摆一桌子。几杯下肚，才才脸通红，一杯接一杯往肚子猛灌，整个人已经喝得五迷三道。

我越瞅越来气，恨铁不成钢，上去哐哐就是给他几个大嘴巴子。

酒瓶子叮当乱响，才才被扇得脑袋直晃，懵懵怔怔瞅着我。

“你醒醒吧！人家孩子都俩了！你还搁这块恋爱脑沉沦，你图个啥啊！”我嗓门直接拔高。

才才抹一把脸上的酒跟眼泪，梗着脖子犟：“哥，喜欢哪有啥值得不值得！我心甘情愿！”

“你可别一头扎进去摔得遍体鳞伤，到时候哭都找不到调门！”我长叹一口气。

“就算摔得鼻青脸肿，我认！”才才眼圈又红了。

酒桌上，没有师傅徒弟，就俩掏心窝唠嗑的哥们，欢喜、憋屈、不甘一股脑全倒出来。

回到道场之后，日子依旧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才才脾气火爆，一点就炸。家里那边更是不消停，老爹在外边那些烂桃花，母亲一味忍气吞声，矛盾爆发的时候，他跟爹妈吵得盆碗叮当摔。财运更是过山车，好不容易挣俩钱，转眼就造没。感情线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大堆没法对外细说的裂痕风波接踵而至。

“哥，我真不想回那个家，多待一分钟我都窒息。”才才红着眼圈跟我诉苦。

“委屈我懂，但是躲是躲不过去的，咱一点点捋明白。”

不管闹出多大乱子，都是我这个当师傅兼大哥出面摆平。一边开导才才，一边调和他跟父母的矛盾，调他财运，开解他解不开的情劫。

后来道场做起短视频，拍段子，打理堂口大大小小杂活。静心跟才才俩人在道场忙前忙后。静心性子沉稳内敛，才才火爆跳脱，一点就炸，俩人搭伙，天天上演各种名场面，笑料满天飞。

可红尘劫难哪能说走就走。才才内心来回反复横跳。一边是身上仙道天命，渡人的担子；一边又贼向往普通人平平淡淡的烟火日子。前前后后纠结三四回。一会铁了心守在道场修行渡人，一会一门心思想要跑路，过普通人小日子。

“哥，我扛不住这缘分带来的压力，我就想安安稳稳上班过日子，不行吗？”夜里他找我谈心，眼眶通红。

“修行不是非得死守道场这一条道。”

几番来回拉扯，才才自己做下抉择，走三下修行，修于世间。

啥叫三下修行？不躲深山闭关，也不把整个人拴死在道场。平日里正常上班干活，有缘人找上门，就出手指点渡化；没缘分，就安安分分过自己小日子，不主动揽事惹麻烦。

做决定这天，堂上香火悠悠晃动。我取出一件小巧法器递到才才手上。

“这个你随身揣好，护住周身，挡一挡俗世杂煞风波。修行不拘泥形式，身在烟火凡尘，心中有道，照样是修行。”

才才双手恭恭敬敬接过法器，指尖微微哆嗦。往日那个一点就炸、动不动就哭鼻子的少年，安安静静立在香案底下。这么多年吵过闹过，哭过醉过，一块喝酒，一块扛祸，师徒情分，兄弟情义，千言万语堵嗓子眼，反倒不知道该说啥。

他死死抿住嘴唇，拼命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瞅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心里压着一块大石头。

他真就这么轻轻松松，就能过上普通人安稳日子吗？

那一身与生俱来沉甸甸的缘分，还有三清佛前小道童遗留下来的陈年因果，难道就能这么搁置一旁，从此风平浪静？

往后俗世风霜磨难扑面而来的时候，他当真能万事顺遂，啥坎都遇不着吗？

？？？？？谁也给不出准话，一切全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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