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八年时日（上）

“公子，宗家两位执事大人已经……”

老谭话语未毕，面前房门已被人从内部推开，借着初阳，身着淡灰色锦衣华服的少年踱步而出，少年面带浅浅微笑，面容整洁，五官精致，不过十四岁的年级，却显露出超于常人的英姿飒爽。

即便是步子都跨的均匀恰当，手臂摆动、嘴角翘起弧度都似乎被精心设计过一般，多一分显得做作，少一分便失了大体。

带着笑意的目光看向门口的老谭，少年脚步稍顿，点头示意，便继续前行。

老谭将门带上后，便三步跨成两步的跟上了少年的脚步，看着少年笔直却并不宽厚的背影，老谭的双眼中闪烁出点点惋惜。

正堂上，两位桀骜的中年男人一左一右坐在主位，二人目光锋锐，下巴微抬，目光自上而下的扫视着堂厅，没人说话，寂寥的有些诡异。

二人左手边的客位之上，黑白双发的中年男人也久久的闭口不言，取过身边的茶杯，心神不宁的喝上一口，又放下，再喝一口，再放下。如此反复，身后不远的丫鬟已经给他续了四五杯热茶。

三人的目光或直视，或侧目，都在注视着大门的方向。

不久时，少年的身影渐渐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中，渐渐及进，少年落落大方的跨门而入，行至堂厅中央位置，双膝着地，双手抱拳，额头微低，恭恭敬敬，带着笑意，温和的问候道：“小子向南参见父亲大人，参见两位宗家执事大人。”

无人应答。

那左侧主位之上的中年男子对着右手边男子用了眼色，右手边男子心领神会，站起身来，迈着不急不徐的步子，朝着中央的少年走去，行至少年身前，右手五指伸出，抵在少年头骨之上。

此刻的少年仍旧那般恭敬的跪在地上，目光始终不曾抬起一分，任由那中年男人的手指在他的头顶之上渐渐施力。

不久时，那中年男子的右手五指之上，竟是有着柔和绿光萦绕，初时，五点绿光不足蚂蚁大小，十数个呼吸下去，光芒已经延伸一尺余长，渐渐笼罩着少年的身体，又过了五秒左右，那绿色光芒已然将少年身体包裹其中，五条两指般粗细的绿色光线自上而下垂直于地。

随着五条绿色光线在少年的周身开始移动，少年的表情也终于变得凝重起来，虽然他自始至终保持着镇定和祥和，但是却无法抑制住此刻身心传来的疼痛和难受，随着光线运转的速度，少年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呼吸也是越加沉重。

这样的痛苦足足持续了一分钟的时间，那围绕在周身的绿色光线移动速度方才见缓。

中年男子收回五指，绿色光芒至此方才烟消云散。

而少年已然虚脱，大汗淋漓的喘着粗气，身体瘫软的倒在地上，若非他意志颇坚，怕是早已昏厥过去。

“南南。”那客座之上的男人见少年身体极其虚弱，脚步微踏地面，身形快若清风一般的跑到少年身旁，将少年揽入怀中。

“如何？”那一直坐在主位之上的中年男子冷着声音问道。

“八门仍锁。”另外一名男子简明扼要说完，也回到座位。

“既然如此，我们便回去复命吧。”

两名中年男子的目光又在全身无力的少年身上游走一圈，确定并无异样之后，便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两位大人请留步。”见二人准备离开，那正在查看少年伤势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

二人闻声，转过身来！

“何事？”左侧男子出口，声寒如冰，点点刺骨。

“二位大人，这次的解药……”蹲在地上的中年男子试探着询问道。

“哼。”右侧男子冷哼一声，袖袍一甩，便是将一只红色木盒扔在少年和蹲在地上的中年男子面前，那模样，如同施舍乞丐一般。

蹲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小心翼翼的拾起红色锦盒，如获至宝，而就在此时，那右手男子又将一只同样的红色锦盒扔在中年男子面前。

“这是？”蹲在地上的中年男子不明其意。

“下月宗家有大事要办，无人有时间来施舍尔等，故而这次便将下月的那份提早给了你。”带着冷冷嘲笑的话语罢了，那二人便挥袖转身，扬长而去。

“宗家大事？”蹲在地上的中年男子喃喃自语一番，他在思索问题，但始终没能想出什么道道来。

“咳咳。”怀中的少年传来一阵急咳。

思索被打断，中年男人慌忙取来红色锦盒，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颗褐色丹药，丹药的表面有着微弱的气息飘散，显得诡异且神秘。

中年男子取来丹药，助少年服下。

过了许久，少年方才恢复一些神智。

“老爷。”老谭走进堂厅，看到地上一幕，并无丝毫惊讶，只是流露着浓浓的担忧之色。

“老谭，将少爷扶回房中休息。”中年男人命令道。

“不用了。”少年突然开口，身体微微用力，拖着虚弱的身体，在父亲和老谭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父亲，孩儿有些累了，想自己单独在后山待一会儿。”脱离了父亲和老谭的搀扶，少年倔强的，自己撑起疲惫虚弱的身体。

少年强撑着随时都有可能摔倒的身体，走出了堂厅，带着无尽孤独的背影，朝着远方而去。

看着少年的背影，中年男人的目光中带着关切，带着不甘，带着忧愁，带着愤恨，带着自责。他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摆脱这般行尸走肉的驱壳，或许他清楚，他永远都摆脱不了。

他转过头，背对着老谭，就这样站着，低着头，看不到他的表情，却隐隐能听到一些微弱声音。

老谭想要上前安抚，可是他终究没动，他就这样静静的守候在老爷身后，什么事都做不了，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那些话，说出来，会让老爷更加心痛。

算算日子，这种日子，已经持续了八年了，足足八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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