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如期而至

诸葛平派去的那群人还没有回来，金老爷的去向也没人知道。

诸葛平正在忖思，接下来怎么做？需要通知白扇公子吗？

次日，也就是孤昕和白扇公子约定的第一百天。

孤昕走在金城大街上，他看到好多人都聚在一堆议论纷纷，声音乱得根本听不清，都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他挤进人堆里，看到一个中年男子站得高高的，然后低着头正在一本正经地道：“不知各位听说没有，昨天，就昨天，金老爷被别人刺杀了！”

“什么？金老爷怎么会被刺杀……他的金府邸不是固若金汤吗，刺客怎么进得去？”那群人疑惑地看着那中年男子。

“说怪不怪，说不怪又怪，那刺客就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金府邸把金老爷给杀了！……”

孤昕听了后大为吃惊，他之前见过金老爷。金老爷的洞察力很强，怎么可能随便被刺杀呢？

“还听说啊，现在金府邸当家做主的是金老爷原来的右手，叫什么智行天客诸葛平……”

“诸葛平我们知道啊，听说那人挺聪明的，就是不知做起事儿来怎样……”

“希望没有金老爷那么坏……”

孤昕走出人群中。

他今天一定要去相思楼会见白扇公子，虽然金老爷不是他亲手杀的，但金老爷的的确确死了，谁杀的并不重要。

孤昕向着月明镇走去。他的手有些苍白，手里拿着一把剑，一把孤独的剑。

他那双寂寞的眼睛里，似乎又充满许多未知数。

他感觉这一百天来，自己已经很努力了，他这次本来很有信心杀掉金老爷的，但金老爷已经被别人杀了，这让他很难受。

这么多年来，他弟弟孤暝在他心里太重要了，甚至比他的女人还重要。他可以为了兄弟做任何事！

他的心情越想越复杂，都快理不清了！

看着枯藤老树昏鸦，路过小桥流水人家，孤昕在殷红的夕阳下，拿着漆黑的剑鞘，已经步入了月明镇。

月明镇街上几乎看不了什么人，只看见一个老太太拉着她的小孙子进屋关门了，关门的声音很响亮，快震碎了孤昕的心。

孤昕一边走一边看，他目光深处藏有几分怯怕，但他背挺得很直，像一块石板一样。

夕阳的光不是很强，照在身上反而感觉很冷，照在瓦片上反射到眼睛里感觉更冷。

孤昕已经隐隐约约看到前方的相思楼。

今日的相思楼，完全没有了昔日的面貌，像是死在月明镇怀里的小孩儿。

孤昕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破旧的相思楼。蜘蛛网早已布满了门窗，地上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脚踩上去就会立马画上脚印。

眼前的相思楼在他眼里就是一座坟墓。

他跨进门槛，像上次一样在沾满灰尘的桌子旁坐下来，放下手中的剑。他静静地坐着，昔日繁闹的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慢慢浮现出来。

天色更黯，冷风骤起，窗户间发出“呼呼”的声音。周围阴森的气氛让人战栗。

孤昕正在默默地等着。

远处传来微弱的脚步声，虽然小声但是很清晰，声音愈来愈强。

那人身穿白色长袍，手摇梅花扇，向着孤昕慢慢走近，正是孤昕要等的白扇公子。

“我以为你忘记了！”孤昕站起来。

“我不可能忘记！”白扇公子目光坚定地道。

“这刚好和上次相遇的时间吻合！”

“我是个守时的人！”

白扇公子的确是个守时的人，孤昕也是。

这次约定和上次时间一样，地点一样，但就是身旁没有其他人。

看着周围一片寂静，几乎可以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孤昕和白扇公子的脸色苍白，目光冷峻，他们这次都是为一件事而来，都等着对方先问起，都想快点结束。

说起一件事很简单，但要结束有时候很难。

孤昕突然开口，道：“金老爷死了！”

“我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

“没有，难道是你亲手杀的？”

“不是！”

“那你怎么确定金老爷就一定死了呢？”

“我在金城街上听说的！”

“听说？”白扇公子冷笑了会儿。

孤昕眼睛里突然射出一道光芒，坚定地道：“如果金老爷没死，谁敢胡说一个死字？”

以前谁敢说金老爷死，说半个字就代表死亡，但现在金城大大小小的人都敢这样说，这难道不能说明金老爷死了吗？

白扇公子觉得十分有理，但是理只是理，事实还是事实，他听见金老爷死并不惊讶，在他世界里就仿佛没有这件事一样。

白扇公子的眼神显得深邃，眼里仿佛暗藏着不可道人的秘密。

“金老爷现在没死！”

孤昕突然皱着眉，目光扫向白扇公子的脸，表情没有一点变化，过了好一阵子才道：“你怎么知道？”

“你没必要知道为什么，你只要知道他现在没死，而你现在就是要找到他，然后……”白扇公子比了一个杀人的动作。

孤昕突然大怒，狠狠地道：“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你必须听，孤暝在我手里！”

“你！……我不去你能怎样？”

“那我就会蹂躏死他！”白扇公子眼里像是有万发箭一般同时射进孤昕眼睛里。

孤昕这次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仿佛明白了一个人——眼前这位白扇公子。

白扇公子到底有好强，孤昕不知道，但他知道白扇公子这人不简单。

孤昕还是很疑惑：“你到底是怎么知道金老爷还没死？”

“我说了他没死就是没死，我从来没说过谎，你只有去杀掉他，最后你就会明白这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要我去杀他？”

“世界上只有你才能杀掉金老爷！”

孤昕感觉这完全是开玩笑，但又不得不信白扇公子的话。

孤昕以为这次就会见到孤暝，以为就可以带着他弟弟回去，完成他们以前的梦想：两人各找一个女人，一同流浪天涯。

他突然想起了孤暝。

“孤暝现在人怎样？”

“过得很好，他现在练习飞刀很刻苦！”

孤昕听到这话稍微放心了一些。

孤昕和孤暝之间的兄弟情太深了！他们从小就一起长大，几乎干什么事都一起。他们之前发过誓，以后无论谁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要一起共渡难关，不抛不弃！

所以孤昕是不会放弃的，他一定要救孤暝！

孤昕看着相思楼前地上苍白的月光，月光一点儿都不柔 ，反而冷得让他难受。

不知几时，白扇公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真的没说一句话就走了？真的没说，就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说，像鬼一样消失在空气里。

孤昕离开了这像坟墓一般的相思楼！他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街上，他默默彳亍着，冷漠、凄清又惆怅！

街道尽头忽然响起琴声，琴声时而低沉，时而激昂，时而婉转，时而哀伤。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

孤昕走近，只见一老婆子抚琴，一老头子吟唱：“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孤昕停下来，看着眼前的二位：“晚辈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能从琴声和诗句中听得出淡淡的忧伤啊！不知道二老为何忧伤啊？”

琴声未断，吟唱依续，老婆子和老头子仿佛根本没听见一般。

微风骤起，琴声渐停。老头子和老婆子银白色的头发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苍白无力。

“岁月易老，人生如梦！忆往昔年少轻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一时踌躇满志，傲视群雄，而后败于一武林高手，天下耻笑。遂一蹶不振，终日郁郁寡欢，无人问津。后独醉于诗、琴，与妻相伴，平平淡淡，以此终老。少侠为何独自一人，漫步于月空之下？”

孤昕有点儿费解，只是勉强地点了点头，然后道：“最近心情有点儿难以平静，于是出来走走，没想到刚好遇见你们！请问二位大师贵姓？”

“老妇姓韩，名海玉，字美美。”老头子指了指老婆子，然后又自我介绍道，“老夫姓许,名宗懿,字懿之,后改为长乐,月明镇人也。”

听着一口正道的自我介绍，孤昕有点不知所措，还好能听得懂一些。

孤昕恭敬地道：“长乐先生能否为晚生迷茫的前途指点迷津一下？”

长乐先生皱了皱眉，问：“不知为何迷茫？”

孤昕道：“为了杀一个人！但我并不想杀人！”

长乐先生捋了下胡子，仰声长笑：“人以杀人为乐，尔等悲之，善也！善水者死于溺水，善谋者死于谋害，善杀者死于刀剑。江湖邪恶，打打杀杀，何时而止？故天下之理，前人悟，后人悟，子子孙孙仍悟，循环不已！何不习于前人之德，远离江湖，平淡而生？”

听了许长乐先生的一席话，孤昕也懂了不少，长乐先生所悟的道理没错，只是他是站在自己的角度说的。而孤昕现在是年轻人，他知道江湖虽然险恶，但不经历一下江湖的险恶，只是单方面听取前人的劝告，平淡地去生活，那他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孤昕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的眼里充满了对未来无限的遐想。

他知道人生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剑和远方。他需要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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